消息传到县衙,已是第二天一早。
王玉成正在用早饭,一碗白粥,两碟小菜,吃得慢条斯理。来人跪在堂下,把昨夜翠云阁的事说了一遍。
马队长被杀,凶手逃遁,李辅群受伤,巡捕房搜了一夜没找到人。
“啪!”
王玉成把粥碗摔在地上,白粥溅了一地。
“废物!”他站起身,脸色铁青,“二十多个巡捕,连个凶手的影子都没抓到?把那个李辅群给我叫过来,我要亲自问话!”
来人低著头,“李辅群昨夜和凶徒交手受了伤,但今早巡捕房的人去找他,人已经不见了。”
王玉成眉头一皱:“不见了?”
“是。他的房间没人,行李也带走了。估摸著……已经出了三海县。”
王玉成冷笑一声:“好一个『估摸著』。此人定然是杀害马队长的凶手,否则怎么会连夜遁逃?”
他来回踱了几步,又道:“那个李辅群,什么身份来歷?”
“回县长,只知道他是马队长的师兄,绿林出身,功夫极为了得。听巡捕房的人说,此人曾在他们面前用捏碎过砖石,县上几位武馆的馆长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王玉成脸色更沉了。
这时候,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正是县长公子王志远。他穿著一身西式衬衫,头髮梳得油亮,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慢悠悠地开口:“父亲,此人未必是凶手。”
王玉成转头看他:“怎么说?”
“他没有杀害马队长的理由。”王志远抿了一口咖啡,“二人往日无冤,近日无讎,又是师兄弟关係。昨夜他们一起喝酒,一起逛妓馆,若他想杀马队长,何必等到晚上?酒桌上就能动手。”
王玉成沉默了片刻。
王志远继续说:“我倒是觉得,陈家的陈洪武很可疑。此人性情刚烈,身怀武功,前些日子被马队长带队撵得跟条狗一样,差点丟了性命。如今他逃出生天,难保不会起了报復之心。”
他放下咖啡杯,走近几步:“父亲您仔细想一想,那陈洪武刚回来,当天晚上马队长就被人杀害,您不觉得太过蹊蹺了吗?依我看,这凶手十有八九就是陈家那小子。”
王玉成踱步沉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传令下去。”王玉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寒意,“巡捕房派人,带枪围住陈家宅院。不许任何人进出。”
来人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慢著。”王玉成又叫住他,“围而不攻,不要动手。我倒要看看,陈怀瑾那个老狐狸会怎么应对。”
王志远在一旁连连点头,满脸堆笑:“父亲英明!这一招围而不攻,既能震慑陈怀瑾,又能试探他的虚实。他若心虚,必然露怯。他若强硬,咱们更有了动手的藉口。”
王玉成看了儿子一眼,“蠢货!”
王志远笑容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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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官道。
李辅群背著一个包袱,沿著官道快步疾行。他换了一身灰布短褂,头上戴著一顶草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肩头的伤已经包扎过了,但走动时仍有丝丝疼痛传来。五个指洞,不深不浅,刚好穿透皮肉,触及筋膜。
他想了半夜,也没想明白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
昨夜那人,拳法纯熟,形意、八卦信手拈来,都是北方拳种,怎么跑南方来了?
今年四月份,在广州国民军司令李福林的牵头下,联络陈公哲、陈铁苼等精武会元老南下,筹办了精武分会,算是打破地域偏见,开启北拳南传。
但这才过去多久?
就有人练到这种程度?难不成这世上真有那种一看就会,一练就通的练武奇才?
“不管了。”李辅群摇了摇头,“三海县这趟浑水,我还是不趟了,有多远躲多远吧。”
他加快脚步,打算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镇子,搭船离开广东。
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官道拐弯处,一棵大榕树遮天蔽日。
树荫下,一个人靠著树干,草帽遮脸,双臂抱胸,像是睡著了。
李辅群脚步不停,从那人身边走过。
“李师傅,这么急著走?”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贴在耳边说话。
李辅群浑身一震,猛地转身。
那人摘下草帽,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二十出头,眉目冷峻,太阳穴微微鼓起,双目精光內敛。
“谁?”
李辅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右手按在腰间。那里藏著一把匕首,是他防身的最后依仗。
“昨夜刚见过,李师傅便忘得一乾二净,果真是贵人多忘事。”陈洪武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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