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陈洪武前手翻转变掌,向前下按;后手前冲变掌击出,手指屈扣如鹰擒兔。全身整劲匯聚指尖,非仅指力。
拳诀云:“九秋最是鹰得意,搏兔全凭鹰爪力;肾中阳气过三关,还精补脑入泥丸。”
他这是在锻炼指力,反覆琢磨十二形中的鹰形。
形意拳每一形到每一形的衔接,都著实要下大功夫。衔接是最为关键的,也是最容易出破绽的地方。高手打拳,找的就是这个薄弱环节进行攻击。
如今他在龙、蛇、虎、猴上颇有感悟,剩下的几形只能说练得比较纯熟。
虎形虽然刚猛,但没有后招;蛇形虽然灵活,但没有最后的一下撕咬,也无法使强大的敌人毙命。大蟒蛇虽能用身体绞杀,但最为乾净利落的还是用牙齿中的毒液。
一次劈抓,两次劈抓,三次劈抓……
陈洪武一直练了几百次之后,所有的精、气、神全部集中到了自己的指尖。
在他的眼里,周围的一切都已消失,只剩下简单的“轻柔一劈,重重的抓提”这样的动作。
手臂抡起,在空中重复著一道道相同的弧线。忘我的练习,沉迷的劈抓,让他完全忘记了时间。
他每一次的抓劈,都把形意拳练法中的“轻出重收”四字真诀做得极好。
“太极如摸鱼,八卦像推磨,形意是捉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洪武这一劈一抓,全神贯注,正好像捉著水里游弋的大虾。
旁边山林暗处,一大一小两只山魈好奇地看著这一幕。
经过这么多天的打交道、切磋,它们也知道这个男人奈何不了它们,或者说也没想把它们怎么著。
故而胆子也大了些,脾气好了很多,不再喊打喊杀,倒是像把陈洪武当做一个玩伴。
不知道抓劈了几千下,陈洪武豁然从沉迷中清醒过来,五指关节通红,显然是已经运动到了极限。
外面天色大暗,夜已经黑了下来。
不知不觉,已经练了一整天。
接下来的日子,陈洪武从空抓,到抓提重石。
他不练身法,不练其它形体,每日就是简单的一劈一抓。白天盯著大石头劈抓,晚上则闭上眼睛,用心对空气劈抓。
白天练眼练手,晚上养眼养手。
一味强练,手指关节毕竟是皮肉,也有受不了的时候。
而他这样一练一养,正是符合道家养生之道里的阴阳交融。
轻轻劈去,重重抓提,是一阴一阳。
筋骨鬆弛,皮毛立起,还是一阴一阳。
在简单的练习中,他开始了解阴阳之道深邃而又简单的奥秘。
“武学到了极为高深的上乘境界,一举一动,莫不遵循阴阳之道,水火相济。一切发乎自然,不用刻意而为。”
两头山魈每天都来,感觉这人类好无聊,每天就重复著相同的动作。
日復一日,日起日落,月起月落。
练到最后,他的拳术也似乎配合上了日起日落的规律。每天太阳升腾起来的一刻,他抓劈的劲力自然勃发;月亮升起的一刻,他的劲力便会鬆弛下来,由练习转为调养。
就算是阴雨天气,云层遮住了太阳月亮,对他也不造成丝毫影响。
因为他已经把日月升腾的规律融进了身体劲力勃发的规律中,再厚的云层也遮挡不住。
“武当剑术中有日炼月炼,以求天人合一。人的阴阳作息规律和天的作息规律配合,是最佳的养生之法。”
这一日,陈洪武忽然前踏一步,手指关节劲力骤然勃发。
“哗啦!”
面前两人合抱的大树被他硬生生用指力打了个对穿!
他满心欢喜,突然出手,一击虎形劈出,顿时风声震盪,虎吼声在山林迴荡。
劈拳到了尽头,他又一记硬爪抓出,配合上鹰形,胸腔气息突然变得尖锐无比,好像利刃从喉咙中迸发出来,又尖又利,正如飞翔在千米高空之上的大鹏雄鹰俯衝而下。
虎形的气势声音本就凶猛无比,但骤然转换成这一击鹰形现爪之后,他身上的气势劲力都勃发得更高,更为剧烈,竟然是更上一层楼。
“咔嚓!”
陈洪武转身一抓,击在面前练功用的巨石上。
暗劲勃发,坚硬的巨石立刻被生生抓裂,出现了五个深达数寸、湿漉漉的指洞。
一抓破地面,陈洪武突然想起猴形中的杀招,手脚丝毫不停,抓起一把碎石子朝前打去。石子仿佛子弹一般,咄咄咄嵌入树木之中。
“原来是这样,鹰后面的连贯,可能是猴。不过我现在只练到一击劈抓鹰现爪,整个鹰形还没有练出来,不易强行求更多的连贯变化。”
两头山魈看著这一幕,顿时面露惊恐。
那巨石它们也试过,用爪子拍只能留下几道白痕。这个人类竟然用手指就抓出了五个洞,那是何等的指力?
公山魈后退了两步,护在母山魈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眼中满是忌惮。
陈洪武看了它们一眼,收拳定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半个月的山林苦修,鹰形大成。
---
三海县,书店。
昏暗的煤油灯下,中年人的脸色凝重。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陈怀瑾面前。
“陈兄,我们的人打探到一个消息。”中年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令郎陈洪武,前些日子在城外被巡捕房的人伏击。马队长带了二十多条枪,令郎身中数弹,跳入深潭,再没有上来。”
陈怀瑾的瞳孔猛地一缩,放在桌上的双手开始发抖。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消息应该可靠。”中年人嘆了口气,“我们在县衙里的眼线亲眼看见马队长回去復命,说令郎……已经死了。”
陈怀瑾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嘴唇剧烈地颤抖。
“王玉成!”他一拳砸在桌上,煤油灯跳了起来,灯油洒了一桌,“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陈兄!”中年人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冷静!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我儿子都死了,我还冷静什么?”陈怀瑾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洪武他才十八!他……他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里带著哭腔。
中年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陈兄,你听我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去县衙,別说杀王玉成,你连他面都见不到就会被乱枪打死。你死了,谁给令郎报仇?谁替你陈家伸冤?”
陈怀瑾浑身一震,停下了挣扎。
中年人继续说:“王玉成盘踞三海县,要钱有钱,要枪有枪。咱们硬拼不是对手,只要等到合適的时机,別说一个王玉成,就是莫老虎,也保不住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