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打死他。”
陈洪武这句话一出口,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怀瑾手中的茶碗停在半空,陈洪文的摺扇也不摇了。父子二人齐齐看向陈洪武,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胡闹!”陈怀瑾猛地放下茶碗,脸色铁青,“別以为你练了几天武功、长了点本事,就行事无所顾忌!”
陈洪武面色不变。
“你知道新来的县长什么背景吗?”陈怀瑾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他姓王,名玉成,桂系出身。他老婆是莫老虎的同族,本人人脉极广。不然你以为老子不想做掉他?”
莫老虎。
莫荣新。
陈洪武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桂系重要將领,两年前接替陈炳焜任广东督军。
在如今的广东,莫荣新是真正的一方诸侯,手握重兵,连省长都得看他脸色。
但陈洪武知道另一件事。
他前世学过歷史,再过一年,陈炯明將率领粤军驱逐莫荣新。
此后两次粤桂战爭,整个桂系被打得七零八落。
此时的莫老虎,看似威风凛凛,实则冢中枯骨,不足为惧。
但这些话,他没法跟陈怀瑾说。
“知道了。”陈洪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陈怀瑾见他不再坚持,鬆了口气,挥了挥手:“回去歇著吧。徐家的事,我自有分寸。”
陈洪武起身告辞。
走出主厅的时候,月色正明。他站在院子里,看著天边的那轮圆月,目光闪烁。
王玉成。
若是真逼急了,他不介意手上沾一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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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日子,陈洪武每天不是看猫蛇相斗,就是擼猫。
那只花狸猫经过上次与青蛇一战,似乎认定了陈洪武这个“观眾”。每次陈洪武到后院练功,它就趴在墙头,眯著眼睛看他。
陈洪武走过去,把它抱在怀里,擼它的背毛。
猫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低沉而连绵。陈洪武闭上眼睛,感受著猫胸腔里的震动。
虎豹雷音的精髓,就在这“呼嚕”之中。
猫的体型虽小,但它的发声方式和虎豹如出一辙。骨骼与肌肉共振,皮毛与气息配合,一举一动皆有章法。
陈洪武把手贴在猫的背上,感受著那细微的震动。然后他站起三体式,舌尖抵住上顎,喉咙放鬆,气息下沉。
“嗡——”
声音从他的胸腔里传出来,比猫的呼嚕更深沉,更有力。墙头上的花狸猫竖起耳朵,歪著脑袋看他,似乎不明白这个两脚兽为什么会发出同类的声音。
陈洪武站了一刻钟,收了桩。
小腹温热,后背发汗,骨头像是被温水泡过。
他看了一眼墙头的猫,猫也看著他。
“谢了。”陈洪武说。
猫舔了舔爪子,跳下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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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让陈洪武有些苦恼的是,府上的护卫已经达不到他陪练的標准了。
暗劲初成之后,他一搭手就能把人甩飞。护卫们跟他过招,连一招都走不了。赵虎那帮人现在看见陈洪武就躲,生怕被叫去“搭手”。
陈洪武只好出城。
他想找那头山魈比试一二。
几次交手下来,他已经摸清了那畜生的路数。力大无穷,皮糙肉厚,但招式粗糙,全靠本能。
上一次交手,他已经能压制对方了。
再打一次,他有信心把山魈留下。
但山魈似乎学聪明了。
陈洪武在城外山林里转了好几天,漫山遍野地翻找,连个影子都没看见。那畜生灵智已生,知道討不到便宜,有意躲著他。
陈洪武站在山头上,望著茫茫林海,有些无奈。
找不到对手,功夫怎么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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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陈洪武来到前厅。
陈怀瑾正对著帐本发愁。桌上堆著厚厚一摞信函,全是各地铺子送来的。商路不通,货物积压,资金周转不开,到处都在催帐。
“父亲。”陈洪武走进来。
陈怀瑾抬头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什么事?”
“我可以护卫商队,一直出三海县。”陈洪武说。
陈怀瑾愣了一下,隨即摇头:“不行。那头畜生盯上了咱们,你一个人出去,万一——”
“它打不过我。”陈洪武打断他。
陈怀瑾张了张嘴,刚想骂他胡闹,但又想起几次陈洪武实打实的战绩,又闭上了嘴。
不过两次交手,陈洪武貌似都是自保有余,想要护住其他人…难!
“你確定?”陈怀瑾盯著他。
陈洪武没有回答。
他走到院子里,四下一看,选中了门口那对石狮子。
左边的石狮子,少说也有三百斤。
陈洪武走过去,蹲下身子,双手托住石狮子的底座。腰胯下沉,脊椎中正,深吸一口气。
起!
三百斤的石狮子被他举过头顶,纹丝不动。
陈怀瑾从厅里追出来,看见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陈洪武举著石狮子,在院子里走了三圈。步法沉稳,落地无声。然后他把石狮子轻轻放下,地面连个坑都没有。
“这是……什么功夫?”陈怀瑾的声音有些发飘。
陈洪武拍了拍手上的灰,“举重若轻,劲力透体。三百斤的石狮子,在我手里跟三十斤没区別。”
三百斤的石狮子,明劲高手也能举起来,但脚步会沉,地面会裂。
那是蛮力。
暗劲不同,劲力透入石狮子的同时,也反哺自身,把重量化掉了。
陈怀瑾虽然不是练武之人,但他不傻。他看得懂这代表什么——洪武的功夫,已经到了他无法想像的地步。
“还有呢。”陈洪武说。
他走到院墙边,面朝那堵青砖墙,深吸一口气。
崩拳。
半步崩拳。
腰胯拧转,脊椎弹射,全身的劲力匯於一点,打在青砖墙上。
“嘭!”
沉闷的响声过后,砖墙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陈怀瑾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个洞。
砖墙一尺厚,拳头打穿了,但陈洪武的拳面上连红都没红。
“这是……打穿了一尺厚的砖墙?”陈怀瑾的声音发颤。
“一尺半。”陈洪武纠正。
陈怀瑾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几个月前,陈洪武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紈絝。现在这个儿子,能举起三百斤的石狮子,能一拳打穿一尺半的砖墙。
这还是人吗?
“那头山魈,比你如何?”陈怀瑾问。
陈洪武想了想:“它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但我是人,它只是畜生。人有智慧,畜生只有本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上一次交手,我已经占了上风。下一次,我能打死它。”
陈怀瑾深吸一口气,终於点了头。
“好!我派人组织商队,你护送出去。出了三海县,把货交给下家就回来。”
“好。”陈洪武说。
陈怀瑾回到前厅,拿起笔,开始写信。
召集人手,调配货物,安排路线。
陈家在三海县经营了几十年,这点底子还是有的。
陈洪武站在院子里,摸著那只花狸猫的背毛。
猫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他也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人猫共鸣,虎豹雷音。
墙头上的猫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腿。
陈洪武低头看著它,忽然笑了。
“等我回来,再跟你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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