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洪武推开车门,大步走进陈家大门。
他没有回答徐婉清,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来人。”
门房小跑过来。
“三小姐下午回来了没有?”陈洪武问。
门房摇头:“回大少爷,三小姐从学堂出去后,就没回来过。”
陈洪武眉头一皱,立刻吩咐:“去稟报老爷,说三小姐不见了,派人去找。”
门房应声跑向內院。
陈洪武转身对司机说:“调头,去巡捕房。”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还没关严,汽车已经调转了头。
徐婉清站在大门口,看著汽车尾灯在巷口一闪而逝,气得跺脚。
“陈洪武!你个混蛋!就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啊?也不载我一块去巡捕房!”
没有人回答她。
汽车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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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海县巡捕房在城西,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门口掛著青天白日旗。
陈洪武到的时候,巡捕房老大姓马,人称马队长。此时正在办公室里喝茶,听说陈家来人了,他亲自迎出来,满脸堆笑。
“陈大少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陈洪武没有寒暄,直接说了来意:“我妹妹和徐家二小姐下午失踪了,怀疑被人劫走,请马队长派人协助查找。”
马队长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闪了闪。
“哎呀,陈少爷,这事可大可小。您说失踪,是离家出走还是被人劫走?有没有证据?有没有目击者?这些都没有,我们巡捕房也不好贸然行动啊。”
陈洪武看著他:“马队长的意思是,不派人?”
“不是不派,是要按规矩来。”马队长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这样,您先回去等消息。我这边让人登记一下,明天一早派人去查。”
明天一早……
陈洪武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那就劳烦马队长了。”
他转身就走,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马队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大少爷这么好说话。他起身送到门口,嘴上说著“陈少爷慢走”,脚步却没挪几步。
陈洪武坐进车里,脸色沉了下来。
以前陈家来办事,马队长比谁都积极,要人给人,要枪给枪。
陈家最近商路不顺,护卫队全折,外头已经在传陈家要倒了,巡捕房这是起了踩低捧高的心思?
不对。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家再落魄,也不是一个小小的巡捕房能拿捏的。马队长敢这么怠慢,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新县令。
陈洪武想通了。
先前为了剿匪,新县令要钱,陈家给钱;要人,陈家出人。
两家配合默契,蜜里调油。现在匪剿完了,陈家商路断了,油水少了,新县令的態度自然就变了。
官场上的人,翻脸比翻书快。
“回府。”陈洪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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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宅院里灯火通明。
陈怀瑾站在大厅门口,脸色铁青。陈洪文站在他身后,摺扇也不摇了。刘坤坐在廊下的椅子上,身上还缠著绷带,脸色苍白。
十几个下人被打发出去找人,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护卫巡逻。
陈洪武走进来的时候,陈怀瑾正要发作。
“你——”
“人找到了没有?”陈洪武打断他。
陈怀瑾被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下人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
“老爷!找到三小姐的踪跡了!”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下人擦了把汗,说:“城东门外的土地庙附近,有人看见三小姐和徐家二小姐被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打晕劫走了,地上还掉了三小姐的手帕。”
刀疤。
刘坤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齜了齜牙。
“是梅关那群盗匪的余孽!”刘坤声音沙哑,“那个刀疤脸我见过,是独眼龙的手下。上次剿匪的时候,那小子从后山跑了,没想到还在三海县附近。”
陈怀瑾脸色更加难看。
“前几日我就听说附近山头有匪徒活动的痕跡,本想派人去清一清。可现在咱们被那头山魈盯上了,派人出去就是送死。我只好知会县令,请他调兵,没想到……”
他咬了咬牙:“没想到那个姓王的根本没放在心上!”
陈洪武听完了所有的话。
他没有说什么,转身朝大门走去。
“你要去哪?”陈怀瑾喝问。
陈洪武没有回答,脚步不停。
“逆子!”陈怀瑾气得拍桌子,“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添乱!”
陈洪文连忙劝:“爹,大哥平时和三妹关係最好,现在也是关心则乱,一时失了方寸,您別生气。”
陈洪武已经走出了大厅。
刘坤坐在廊下,看著陈洪武的背影,忽然开口:“老爷,大少爷可能是去救三小姐。”
“救什么救?他拿什么救?”陈怀瑾怒不可遏。
“那日商队遇袭,多亏了少爷出手,否则我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在那畜生手上了。”
“大少爷的功夫,不低!”
大厅里安静了。
陈怀瑾脸上的怒容僵住了。
陈洪文手里的摺扇掉在了地上,他浑然不觉。
“你说……洪武救的你?不是你救的洪武?”陈怀瑾的声音有些发飘。
他那日见刘坤重伤回来,而陈洪武毫髮无损,想当然地便认为是刘坤拼死护送陈洪武回来。
刘坤点头,疑惑道:“千真万確,大少爷没和老爷讲?”
陈怀瑾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他想起自己那天对陈洪武说的话——“多亏了你刘叔拼死护著你”。
现在想起来,真他娘燥得慌。
陈洪文的脸色最难看。
“老爷,要不要派人去追?”刘坤问。
陈怀瑾回过神来,咬了咬牙:“派,把剩下的人全派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把枪都带上,要是真遇到那头畜生,能打就打,打不了就跑,把人带回来就行。”
刘坤抱拳:“我去。”
“你的伤——”
“不碍事。”刘坤已经站了起来,扯了扯身上的绷带,“大少爷救过我的命,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送死。”
枪对付那畜生或许不行,但对付人轻而易举,那可是一窝的带枪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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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洪武已经出了城。
一个人,一把枪,一双腿。
夜色如墨,官道上没有行人。两侧的山林黑黢黢的,像是张开了大嘴的野兽。
陈洪武走在路上,脚步不快不慢。
他没有盲目地去追,城东门外土地庙,刀疤脸,梅关余孽。这些人劫走洪秀和徐婉婷,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报仇,或者为了要挟陈家。
在达到目的之前,两个丫头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陈洪武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道旁的树木飞速后退。
他没有带灯,也不需要灯。
暗劲初成之后,他的耳目比常人敏锐了数倍。月光虽淡,在他眼中却亮如白昼。
“嗷呜!”一声清亮的狼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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