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厅內。
五位武师站成一排,看著面前的陈家大少爷。
蔡荣率先开口:“大少爷,练武先扎马。马步不牢,地动山摇。我蔡李佛一脉的马步讲究稳、沉、活……”
他边说边示范,双脚开立,屈膝半蹲,上身挺直,两手收於腰间。
“膝盖不过脚尖,重心落於足心,呼吸自然。先站一刻钟。”
陈洪武点了点头,照做。
双脚分开,屈膝,腰背挺直。
他前世站了三年的三体式,比这马步难得多。此刻不过是做个样子,但他不能表现得太熟练。
“大少爷,腰再沉一点。”林德顺上前,伸手扶了扶他的腰胯。
陈洪武配合地往下坐了坐。
“对,就是这样。”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
五分钟。
陈洪武纹丝不动,呼吸平稳,额头微微见汗。
五位武师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大少爷以前练过?”苏志豪试探著问。
“没有。”陈洪武面不改色,“可能是底子还行。”
何永福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膝盖和脚掌,又捏了捏他的小腿,嘖嘖称奇:“膝盖角度正,重心稳,脚跟不离地……这份定力,不像头一回站马的人。”
“天赋,天赋。”梁锦坤捋著鬍子,“老夫教了几十年,头一天能站五分钟不晃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一刻钟到,陈洪武缓缓起身,腿肚子微微发颤。
这是真发颤,不是装的。这个身体底子太差,能撑下来全靠前世的经验和意志。
“大少爷感觉如何?”林德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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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酸,不过还能站。”
“好!好!”蔡荣抚掌,“休息片刻,接下来学站桩。”
桩法各有不同,蔡李佛有“四平大马”,咏春有“二字箝羊马”,洪拳有“铜桥铁马”。五位武师各教各的,陈洪武一一照做。
一个时辰下来,五位武师已经说不出话了。
不管什么桩,陈家大少爷只要听一遍要领,站上去就八九不离十。虽然体力跟不上,但那份身架、那份神意,像是练了十年的人。
“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何永福由衷感嘆。
“只可惜……练得太晚了。”苏志豪摇头,“十八岁,筋骨定型。若是早十年,不,早五年,大少爷將来必是一代宗师。”
陈洪武擦著汗,没接话。
他知道自己不晚,前世二十三岁开始练,三年到暗劲。这辈子有经验在身,只会更快。
“今日就到这。”陈洪武说,“明日继续。”
五位武师抱拳告退。
接下来的日子,陈洪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每日卯时起床,先在院子里跑圈热身,然后扎马、站桩、打五行拳。五位武师轮班来教,上午两时辰,下午两时辰。
陈洪武明面上跟他们学,暗地里练自己的形意。
他不敢在武师面前打形意拳——那会露馅。一个从未练过武的人,突然打出正宗形意,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所以他只练基本功。扎马、站桩、拉韧带、练发力的基本动作。这些在哪里都通用,看不出门派。
真正的形意,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练。
后院厢房,门閂插死,窗户遮严。陈洪武赤著脚,在石板地上缓缓打起五行拳。
劈拳、崩拳、钻拳、炮拳、横拳。
一招一式,慢如抽丝。
他不再追求力量和速度,而是用心去感受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条肌肉。
这个身体太弱了。
筋骨松松垮垮,气血不足,五臟六腑的功能也远不如前世。
但正因为弱,他才能从最底层开始,把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完美。
“不急,慢慢来。”
陈洪武一边打拳,一边默念。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三步功夫必须从易骨开始。骨正筋柔,气血以流。骨不正,筋不柔,练什么都白搭。
他现在的骨头是歪的——常年坐姿不正,脊柱轻微侧弯,肩胛骨也不对称。这些毛病不纠正,未来的练武之路也多有坎坷。
“形意大师尚云祥说,练的用劲不用力,打的时候用力少用劲。”
陈洪武深吸一口气,收拳定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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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家大业大,各种珍稀药材应有尽有。
陈怀瑾虽然对这个儿子不咸不淡,但该给的从不吝嗇。每天一碗大补汤,人参、鹿茸、枸杞、黄芪,按著方子燉得浓浓的,端到陈洪武房里。
陈洪武也不客气,喝得一滴不剩。
练武之人,气血第一。没有好身体,什么拳法都是空谈。前世在监狱里,那位教拳的前辈隔三差五就给他弄来各种药材,不然他三年也练不到明劲上层。
这辈子条件更好,他自然不会浪费。
一个月,转瞬即逝。
陈洪武站在铜镜前,打量著镜中的自己。
变化很大。
脸瘦了一圈,轮廓分明,下頜线利落。原本有些苍白的皮肤变成了健康的麦色,太阳穴微微鼓起,双目神光內含。
身高没怎么长,但肩宽了不少,腰背挺直,站在那里像一桿枪。
他握了握拳,手臂上青筋浮现,肌肉线条清晰。
“这具身体,勉强能用了。”
陈洪武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子里,对著一棵碗口粗的槐树,一拳捣出。
“嘭!”
树身剧震,树叶簌簌落下。
拳麵皮肤泛红,但没有破皮。劲力已经能透进去了,虽然远远达不到明劲的標准,但比一个月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筋骨还没有完全正位,气血也不够充盈。再练两个月,应该能摸到明劲的门槛。”
陈洪武收回拳头,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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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府前厅。
陈怀瑾坐在太师椅上,翻著帐本,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管家。
“洪武最近怎么样了?”
管家弯腰:“回老爷,大少爷一直在后院练武,没有出过门。”
陈怀瑾愣了愣。
“没出去鬼混?”
“没有。大少爷每日卯时起床,练到酉时。五位武师轮流教授,从无间断。”
陈怀瑾放下帐本,有些不可思议。
他当初答应让陈洪武练武,不过是想让这小子消停几天。依著以往的性子,最多三天就得原形毕露,偷偷溜出去逛窑子。
没想到,一个月了,还真憋住了。
“他有没有叫丫鬟进房?”陈怀瑾又问了一句。
管家摇头:“没有。大少爷连伺候的人都赶出来了,说练功的时候不许打扰。”
陈怀瑾沉默片刻,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小子,总算懂点事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后,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崭新的白朗寧手枪。
枪身乌黑,烤蓝完好,握柄处刻著一串英文。
“把这个给他送去。”陈怀瑾把手枪递给管家,“告诉他,练武防身可以,但这个世道,关键时候还是这个管用。”
管家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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