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年纪还小，奉家里老爷子的命令，在离这饭店不远的云南会馆办事。那一天，我躲在后院的迴廊后面，亲眼……亲眼看到了一幕让我做一辈子噩梦的场景！”
    冯庸咽了口吐沫，双手不知不觉中攥紧拳头：“我亲眼看到，徐树錚那个疯子！在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还在跟人谈笑风生的情况下，突然拔出手枪，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直接把当时的直系元老，堂堂一省督军陆建章，当场给毙了！”
    “那可是威震一方的大员啊！是手里捏著重兵的封疆大吏！那可是连袁大头都不敢怠慢的！就因为在政见上跟段合肥有分歧，徐树錚一言不合，直接开枪爆头，脑浆子溅了一地！”
    冯庸浑身打了个寒颤：“从那以后，这天津卫在我眼里就觉得邪性！空气透著股种血腥味。我是真的忌惮这里，真不敢来！”
    听到冯庸提起这桩震惊民国的陈年旧案。
    张汉卿非但没有感同身受，反而满不在乎仰起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冯庸啊冯庸，你真是越活越迴旋，胆子都被狗吃了！”
    张汉卿囂张地摆了摆手：“你怕个卵！是，徐树錚当年是厉害，是霸道，疯狂，號称皖系小扇子，在北洋也是横著走的人物，可那他娘是老黄历了！”
    “皖系早就垮台了！他徐树錚在直皖大战后，现在就是条被全国通缉，只能躲在日本当寓公的丧家之犬！现在这京津地界，是咱奉军的天下！”
    张汉卿霸气侧漏拍了拍胸脯：“谁敢惹咱爷们？別说他一个过了气，连面都不敢露的徐树錚，就是他背后的段合肥，现在有这胆子动咱爷们一根汗毛吗？你放心大胆地来，有我在这儿给你撑腰，天塌下来我顶著！”
    然而。
    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就在冯庸和张汉卿隨意閒聊的片刻间。
    坐在一旁，一直保持著沉默的林启，心臟猛烈，如擂鼓般跳了一下！
    他对徐树錚这个歷史人物的了解，实在太少。
    前世没有专门研究这段军阀秘史，林启对徐树錚的认知，大多局限於网络上的只言片语，主要记住的就是那个著名【收復外蒙】標籤。
    但关於徐树錚这个人那种极度偏执，疯狂的性格，以及行事无底线的作风，林启了解得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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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对於他这个老阴逼来说，是致命的信息黑洞。
    也是他一直无法推演徐树錚冒险潜回天津真实意图的最大障碍。
    “踏破铁鞋无觅处。”
    林启心念电转，不动声色拿起酒瓶，给张汉卿和冯庸杯子里满上酒，嘴角掛著抹看似隨意的笑，有意无意將话题往徐树錚行事作风和性格弱点上引。
    “汉卿，你这话说得固然豪气。不过，我对这位当年叱吒风云的小扇子只是偶有耳闻，知之甚少。此人当年既然能做出当眾击毙一省督军这种骇人听闻的举动，想必性格必定极端吧？”
    张汉卿和冯庸两人没有丝毫防备，借著酒劲，开始滔滔不绝向林启讲述北洋里关於徐树錚生平，还有令人髮指的性格。
    “林博士，您是不知道！”
    冯庸灌了一大口酒，心有余悸补充道：“徐树錚这个人，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才华横溢是真，但性格极其强势，刚愎自用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为了达到他得目的，可以说是不择手段，毫无底线！暗杀、绑架、背信弃义，只要能贏，什么下三滥招数都使得出来，而且做完之后，还能装出副大义凛然的圣人模样！”
    张汉卿也重重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冯庸说得没错！老小子狂得没边，自以为天下第一聪明。在这天下人里，除了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段合肥，谁都不放在眼里！哪怕是我爹，当年也被他算计过不知道多少回，甚至连暗杀都最少有三次。”
    “在徐树錚眼里，这世上的所有人和事，都可以成为他皖系復辟的筹码！”
    张汉卿借著酒意，吐出了句对徐树錚最为致命，也是最为精准的性格侧写：“我敢打保票，要是能让皖系翻盘，別说是出卖盟友这种小事。只要利益足够，估计他连亲爹都能毫不犹豫地出卖！”
    轰！！！
    就在听到“除了段合肥，连亲爹都会出卖”、“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毫无底线”这几句精准，直刺灵魂的性格侧写。
    林启脑中，犹如在黑夜划过一道闪电！
    所有迷雾，在这一瞬间被粗暴撕裂。
    所有原本散落在各处，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
    所有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不合理的政治疑点，在一瞬间，仿佛被一根命运之线串联在了一起。
    完成一个完美，却又恐怖的逻辑闭环。
    林启终於明白。
    明白前天在欢迎宴上，当先s介绍自己叫“林拓之”时，段合肥这个老谋深算的临时执政，浑浊老眼中，为何会露出惊悚一瞥。
    因为段合肥提前知道针对自己的暗杀计划。
    告诉段合肥这个计划的人，就是刚刚秘密潜回来的徐树錚。
    林启也瞬间洞悉，徐树錚作为一个被通缉的要犯，冒著掉脑袋的风险，秘密潜回天津，並且一下船就去见段合肥，紧接著又去密会杨宇霆的真实，且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图！
    “原来如此……好一个绝户计！好一把杀人诛心，要將天下大势重新洗牌的小扇子！”
    林启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犹如被冰封的雕像。
    瞳孔在震撼与棋逢对手的兴奋中，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终於看透隱藏在层层迷雾后，由杨宇霆和徐树錚联手布下的连环杀局。
    只是，这个局的狠毒与残酷，连林启这个亲手炮製无数血案的阴谋家，都在心底感到彻骨寒意。
    “徐树錚，你真是可以啊，杨宇霆怎么说也是你的同学，你的死党，没想到你这是打算连他都出卖，让他来背杀我的黑锅，甚至老鬍子都被你算计了。”
    林启缓缓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对徐树錚內心真实意图洞悉了八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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