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愷……仲愷……”
    先x发出一声悽厉，充满著无尽悲愴的哀鸣。
    脑海中不断闪过廖仲愷当年追隨自己东奔西走，海外流亡，为革命四处筹措资金，忠心耿耿、甚至不惜毁家紓难的画面。
    那种失去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失去生死之交的痛苦，让这位坚强的老人几近崩溃。
    整个代表团，瞬间陷入悲愴与慌乱中，原本喜庆的接风晚宴，顷刻间变成愁云惨澹的灵堂。
    站在角落里的林启，手中端著红酒。
    他看著痛哭的先x，幽深的眼眸，犹如明镜一般透亮。
    没有丝毫的意外，更没有一滴眼泪。
    “常氏啊常氏，你果然够狠、够黑。这招借刀杀人、李代桃僵之计，玩得比我想像的还要绝决。”
    林启心底冷冷剖析著残酷的真相。
    但他脸上，却毫无表情，没有说破半个字，只是冷眼看著这场政治风暴按照他预设轨道自然发酵。
    悲痛，仅仅只是暴风雨前奏。
    在悲痛过后，隨之而来的是先x震动天下之怒。
    “砰！”
    先x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满桌碗碟叮噹乱响。
    他红著眼睛，犹如一头髮怒雄狮，死死盯著周围的人，厉声质问：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在这大本营的核心之地，在广州城內，谁有这个胆子，谁有这个能力，敢对仲愷下此毒手？！”
    “会不会是陈炯明残余死士，潜伏在城內进行的报復？！”
    面对先x的怒吼，眾人面面相覷，纷纷摇头。
    胡氏皱著眉头分析：“先x，陈炯明残部早已在东江之战中被杀破了胆，余孽都遣散了，根本不可能在广州城组织起如此严密的暗杀，这绝对是早有预谋的！”
    就在这时，一直捏著那份电报反覆斟酌的汪氏，眼睛猛地瞪大！
    仿佛在字里行间发现了什么恐怖的细节，一股的寒意瞬间窜上他的脊梁骨！
    “先x！您看！您仔细看！”
    汪氏指著电报的下半段，將几行字念了出来：“凯申在电报里写得清清楚楚……廖公今天早上，是因为自己的车突然拋锚，为了赶去金库，误坐了凯申的专车，才在半路上遭遇密集扫射的！”
    这句话一出。
    整个代表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汪氏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滚动，將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推演，毫无保留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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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坐专车……，也就是说埋伏在巷子里的杀手，他们的目標，根本就不是廖公！”
    “廖公……是替常氏死的！”
    汪氏脸色惨白，惊恐地环视著眾人：“刺客真正想杀的，是刚刚立下东征大功的黄埔校长，常氏！”
    轰！
    伴隨著汪氏的分析，一个致命的问题，瞬间浮现在所有人心头。
    在如今的广州，在东征刚刚大胜，黄埔刚刚成军，在常氏风头正劲的当下……
    谁，最想杀常氏？！
    谁，最害怕常氏掌握军权？！
    答案，根本不需要去猜，呼之欲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
    所有人眼前，包括先x在內，同时浮现出了一个人的面容。
    粤军总司令，大本营名义上的最高军事长官，许崇智！
    此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窗外寒风疯狂拍打饭店玻璃，发出野兽般嘶吼。
    原本同桌的段合肥、冯焕章撤到了一旁，抽著烟看著热闹。
    显然，大本营越乱他们越高兴。
    先x则死死盯著电报触目惊心的匯报，双目渐渐冷了下去。
    取而代之是令人灵魂颤慄的森寒。
    他怎么也没想到，为了兵权，为了爭夺大本营军事主导权，为了发泄私愤。
    许崇智，这个跟隨了自己多年的老將，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竟然敢在广州街头，进行军事暗杀，甚至误杀擎天玉柱。
    先x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在震怒与悲愴中，先x浑身血液几乎都要沸腾逆流。
    但他歷经无数大风大浪，在政治泥潭中滚打了几十年。
    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他正站在北洋的地盘上。
    大厅里，无数双如狼似虎的眼睛，正在死死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绝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绝不能让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看出大本营的虚弱！”
    先x在心底发出泣血般嘶吼。
    他硬生生將那股足以让人崩溃的悲痛，犹如咽下碎玻璃，死死压进心底深处。
    先x深深吸了口气，一秒內恢復之前的状態。
    面无表情转过身，在一眾脸色煞白元老簇拥下，大步走向远处避嫌的冯焕章和段合肥。
    两个老狐狸见先x带著人走来，立刻交换个隱秘的眼神。
    两人默契地站起身，脸上堆满虚偽，甚至说是夸张的关切。
    “哎呀，先x！我看您脸色似乎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变故了？”
    段合肥拄著文明棍，上前一步，老脸上写满了关心：“这天津卫风大，先x若是身体抱恙，或者南方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千万不要见外！我虽然手上没兵，但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冯焕章也是满脸堆笑，粗眉下的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光，跟著附和：“是啊先x！如今咱们可是要共商国事的一家人！如果大本营內部有什么问题，您只需一句话！冯某人立刻调兵过去，去。”
    听著两人一唱一和，满嘴虚偽的言辞，先x心底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帮忙？调兵？
    这帮北洋军阀，巴不得大本营內部立刻分崩离析、自相残杀，好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此刻这种惺惺作態，不过是想藉机探明虚实，接下来好狠狠敲大本营竹槓！
    先x根本不接茬，只是淡淡道。
    “ 多谢执政和冯將军的好意。”
    “不过是一点小问题，不劳两位费心，我们自己能够处理得乾乾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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