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宋大姐厉声喝道。
门外的保鏢队长立刻跑进来,低著头不敢看她。
“备车!回大元帅府!”
宋大姐抓起丝绒披肩,踩著高跟鞋快步往外走:“去把梓文给我找来,立刻,马上!告诉他不管手里有什么要紧的公差,全给我放下,半个小时內必须出现在书房!”
黑色轿车在广州城坑洼不平的街道上疾驰,车轮捲起阵阵泥水。
车厢里瀰漫著皮革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宋大姐靠在后座上,心臟跳得极快。
她这半年都在山西老家陪丈夫处理钱庄的生意,对南方这几个月了解甚少。
她现在迫切需要知道,这个敢当面把她训得下不来台的林拓之,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汽车一个急剎,停在大元帅府后街的宋家私宅门前。
宋大姐推开车门,踩著青石板路快步走进內宅。
不到二十分钟,门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书房门被一把推开。
宋梓文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他现在正受先生的委託,忙著筹建大本营的中央银行,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大姐,出什么大事了?这么急著叫我回来?”
宋梓文气喘吁吁地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帕擦著额头上的热汗。
宋大姐站在书桌后,没有绕弯子,单刀直入。
“梓文,你这几个月一直在广州。我问你一个人。”
宋大姐双手撑在书桌边缘,眼神锐利。
“那个黄埔军校的副校长,林拓之,他到底是个什么底细?”
听到“林拓之”三个字。
宋梓文擦汗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捏著手帕,后背一下子挺得笔直。
原本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暗淡的眼神,在瞬间爆发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狂热与敬畏,甚至带著几分狂热信徒般的仰视。
“大姐,你……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宋梓文咽了一口乾沫,声音都变了调。
宋大姐看著弟弟这副见鬼一样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个弟弟心高气傲,拿著哈佛的文凭,平日里连大本营的那些元老都不放在眼里,今天怎么听到一个名字,露出这副德行?
“別废话,把他所有的根脚、背景,一五一十地全给我说清楚。”
宋大姐敲了敲桌子。
宋梓文深吸了一口气,將手帕塞进口袋里。
“大姐,你刚回广州,不知道这水有多深。”
宋梓文苦笑一声,开始给自家大姐进行一场顛覆认知的疯狂科普。
“这个林拓之,明面上是个带著大洋回国报效的华侨,但实际上,他的底牌硬得能捅破天!”
宋梓文竖起第一根手指。
“先说大本营內部。大姐,你知道子超部长吧?”
宋大姐点点头。
林子超党內资歷极深的元老,主管外交,两袖清风,威望极高,属於绝对的清流领袖。
“林拓之是福建闽侯林家的嫡系血脉!论辈分,子超部长得叫他一声本家侄子。林老平时最护犊子,把这个有学问、懂军工的侄子当成林家的心头肉、未来的顶樑柱。大本营里谁敢动林拓之,林老能直接掀了大元帅府的桌子!”
宋大姐倒抽了一口冷气,难怪他敢在大本营里横著走,原来背后站著这么一尊大佛。
宋梓文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还不算完。大姐,把眼光往北看。奉天那位少帅,张汉卿。”
“张汉卿怎么了?”宋大姐追问。
“林拓之在北京的时候,跟张汉卿拜过把子!八拜之交!换过庚帖的铁哥们!”
宋大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红木书桌的边缘。
奉系的继承人,竟然是他的结拜兄弟?
这人在南北军政两界,简直是通吃!
“还有呢!”
宋梓文索性全盘托出,语气愈发激动:“在上海滩那十里洋场。大姐,你常年做生意,应该知道浙江督军的公子卢小嘉吧!?”
“知道,是个紈絝子弟,连亲爹都不服!”
“林拓之在上海滩的时候,就是这个横行霸道的卢小嘉,在他面前听话得像条狗!让他打谁就打谁,让他抓谁就抓谁。青帮面对林拓之,连大气都不敢喘,言听计从。”
宋梓文靠在沙发上,喘口气道。
“这人黑白两道、军政两界,全趟平了。他不是什么毫无根基的孤家寡人,是一头蛰伏在深渊里的史前巨兽啊!”
宋大姐彻底懵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回想起刚才在广州酒家,自己居然指著对方的鼻子,骂他是个骗子,还大言不惭地警告得罪宋家会没命。
难怪林启会发出嘲弄的冷笑。
一个背后有清流大佬护航、有军阀二代撑腰、连上海滩青帮都踩在脚下的人。
会怕几句不疼不痒的恐嚇?
“大姐,其实这些背景人脉,都还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宋梓文突然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作为一个经济学高材生,他眼中闪烁著对智商的绝对摺服。
“他最可怕的,是那颗脑子。”
宋梓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中透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
“大姐,在智力上,我自詡是不俗。但在林拓之面前,自愧不如,甚至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宋大姐惊疑不定地看著一向心高气傲的弟弟。
“大姐,你不知道,几个月前,他人在上海滩,凭藉一点可有可无的信息,竟然精准地推算出了先生北上团队的全部名单,甚至连做那一班船都算得不差!”
宋梓文越说越激动,声音在书房里迴荡。
“他能把人性和局势,全部计算的死死的。他推演沙盘战术,能把军校那帮心高气傲的教官全部驳得哑口无言。这个人,在经济学上是商鞅,在军事是岳飞,在算计人心上是诸葛亮!他是个百年不遇的全能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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