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件压轴拍品,是那只高脚玻璃杯。
粤万金没有急著拿起来,而是示意丫鬟將正厅两侧的烛火灭了几盏,只留台上两支蜡烛。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將高脚杯托在掌心,缓缓举到烛光前。
烛火透过薄如蝉翼的杯壁,在紫檀木桌面上投下了一片斑斕的光晕,隨著他手腕的缓缓转动,那片光晕也跟著流转变幻,宛如一道凝固在桌面上的微型彩虹。
杯身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气泡,没有一丝杂色,仿佛不是人工烧制的器物,而是將山间最清冽的泉水凝固成了固体的形態。
台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做瓷器生意的赵东家之前拍到镜子时已经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此刻看到这只杯子,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把刚才花的三万两银子抢回来。
竞价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价格一路从五千两飆到了一万五,然后继续往上冲。
“两万!”“四万三!”“六万八!”
最终这只高脚杯以整整十万两银子的天价被沈万財咬牙拍下!
他今天已经抢了打火机,再加上这只杯子,一个人包揽了两件奇珍,满堂富商又是嫉妒又是佩服。
裴子瑜轻摇摺扇,嘴角始终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偶尔扫过坐在角落里的林默,眼底多了一层深意。
而在这满堂喧囂之中,还有两道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林默身上。
一个是粤万金的女儿粤玲瓏。
她坐在內堂珠帘后的一把黄花梨圈椅上,隔著半透的珠帘將正厅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是过来专门看林默的,之前她在家就见过了这些物件,对於能拿出这些宝物的主人,她是十分的好奇。
另一个是裴子瑜的女儿裴幼卿。
她今日隨父亲一同前来,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
她不像粤玲瓏那样躲在珠帘后面,而是大大方方地坐在太师椅上,落落大方地和几个相熟的夫人小姐打招呼。
但她的目光,也时不时地飘向林默。
相比那些西域奇珍,她更好奇的是这些东西的主人。
这个年轻县令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一身藏青长袍衬得他痞帅挺拔,眉眼间有一种和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篤定,和那些大腹便便、爭先恐后竞价的商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像一块石头放在溪流里,任凭周围水花翻涌,他自岿然不动。
如果说粤玲瓏对林默的好奇,是商人之女敏锐嗅到了机遇与变数,目光里藏著几分不动声色的精明;
那么裴幼卿对林默的好感,则更像是深闺中初绽的蓓蕾,是一场无声而纯粹的悸动。
连她自己都未必说得清缘由,只觉得那个穿藏青长袍的年轻人坐在满堂喧囂里剥茶盖的样子,像一块藏在石头堆里的钻石,格外耀眼!
次日,酒楼前粤家备好了骏马。
粤万金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
“林大人,这是昨日拍卖所得的十五万两银票。”
林默摆了摆手:
“你拿著吧,扣去粤老哥你应得的,剩下的就麻烦老哥帮我採购千年人参和灵芝,有多少要多少,钱不够了,就直接从我的货款里扣!”
“没问题!”
粤万金二话不说,转头对身后的帐房先生吩咐道,
“去,把药行库存的那几支千年老参和灵芝全取出来,用最好的锦盒装好,直接装车。”
帐房先生应声小跑著去了。
林默又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咱们两家合作的分红,以后全部以实体黄金结算。每次由朋鸟押运货物时一併带回连海。”
粤万金连连点头:
“没问题,林大人!回头老朽专门腾一间库房存您的分红金锭,每季度让朋鸟那小子押运一趟,绝不耽误。”
话落,他又压低声音叮嘱道,
“大人路上可千万小心,海边那条官道虽然近,但入夜之后不太好走,要不要老朽派一队鏢师护送?”
“不必了,我的这位隨从就是武者,寻常毛贼近不了身。”
林默指了指龙清雪,翻身跨上马背。
“那就好,林大人慢走!”
出了河州,林默双腿一夹马肚加快了速度,龙清雪轻催马肚跟了上去。
一路策马疾行,三日后,连海县那扇歪歪扭扭的城门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门上多了两个站岗的护卫队员,城墙边搭著几处脚手架,水泥的顏色在夕阳下泛著浅灰。
数日后。
县衙內的林默连接上龙清雪这个经验加成外掛,取出刚炼製的大还丹修炼,刘四慌张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大人!大人!”
林默没好气地將龙清雪放下,隨手扯过外袍披上,繫著腰带便推门而出。
刘四正躬著身子在门口急得直搓手,额头上沁著一层细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什么事?不是说了,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扰我么?”
“大人,粤朋鸟千户求见。
他说有非常要紧的军务,小的不敢耽搁!”
“带路。”
林默跟著刘四快步走进县衙前堂。
粤朋鸟正站在堂中来回踱步,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快跑赶来的。
他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那张白白胖胖的脸上写满了紧张,额角的汗把头盔內衬都洇湿了一圈。
“大人,出大事了!”
粤朋鸟不等林默落座便抢著开口,
“河州与连海之间的苍梧县有人起义了!
反贼已经拿下了苍梧县城,守將被杀,县衙被烧,消息是今早才传到千户所的。
属下確认了两遍,消息无误!”
林默眉头一皱,走到桌案后坐下,示意他继续说。
粤朋鸟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舆图摊在桌上,胖乎乎的指头在图上连点了几处:
“大人您看,苍梧县就在咱们连海和河州城之间,卡在官道正中间。
从苍梧到连海,官道全程不到一百里,骑兵一天就能衝到咱们城下。
反贼拿下了苍梧之后就有了落脚点,下一步若想扩张,要么往东打咱们连海,要么往西打河州城。
但河州城墙高兵多不好啃,咱们连海……”
他抬起手指在连海县的位置画了个圈,声音发苦,
“城墙才修了一半,港口和铁矿都在城外,而且外面都广传,连海县有粮,在反贼眼里就是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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