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从小剧场出来后,心情明显又好了一个八度。
她走在前面,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陆閒舟抱著那只灰扑扑的玩偶狗跟在旁边。
他现在的状態比早上刚上船时鬆弛太多,姜棠偶尔丟过来一句损话,他也能四平八稳地接住,甚至还能反手噎她一句。
两人顺著游艇內舱的走廊往前晃悠。
走廊尽头,一排闪著霓虹灯牌的迷你k歌舱撞进视线。
姜棠脚步一顿,眼睛亮了。
“誒,陆会计。”
她指著其中一个空著的k歌舱。
“来都来了,进去耍一哈嘛。”
陆閒舟看了一眼那个只能容纳两三个人的狭小玻璃房,又看了眼她兴致勃勃的脸。
他点点头,没拒绝。
“行,姜老板安排。”
推开玻璃门,舱內空间確实不大。
两人在皮质小沙发上並排坐下,中间只隔著不到半米的距离。
陆閒舟顺手把那只灰狗玩偶放在两人中间。
灰狗耷拉著眼皮,往那儿一坐,刚好成了一个毛绒版安全隔断。
姜棠轻车熟路地扫码,点开屏幕选歌。
她没点什么抒情慢歌,直接点了一首节奏极快、转音又多的流行舞曲。
前奏一响,动感十足的节拍瞬间填满整个小舱室。
霓虹灯跟著节奏开始乱闪。
姜棠抓起麦克风,下巴一扬,气势拿捏得非常足,一副准备开演唱会的架势。
结果第一句歌词刚出来,她就完美避开了正確的进拍点。
开口直接漏拍,硬生生把高音唱劈了叉。
“噗嗤。”
姜棠自己都没绷住,抓著麦克风笑倒在沙发上。
陆閒舟坐在旁边,偏头看著她。
他没出声,但眼底那点笑意明晃晃地掛著,完全没打算藏。
姜棠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面子。
她把麦克风往小桌板上一放,理直气壮地开始甩锅。
“这啥子破音响嘛,伴奏明显慢了半拍,这谁唱得准哦。”
陆閒舟偏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凉凉的。
“音响挺好,是你急。”
“你少在那儿站起说话不腰疼。”
姜棠瞪了他一眼,伸手把另一个麦克风塞进他手里。
“有本事你来噻。”
陆閒舟看著手里的麦克风。
他倒不是怕唱,而是真不会唱蓝星这些歌。
上辈子倒是听过不少地球金曲,可那些旋律在脑子里转得再熟,搁到现在这具身体里,也只能算个“存货”。
这种场合,还是少装为妙。
他把麦克风放回桌上后,伸出右手,搭在两人面前的小桌板上。
手指跟著伴奏轻轻点了两下。
“这里慢一点。”
姜棠愣了一下。
“跟著我进。”
他又点了点桌面。
“別抢拍。”
姜棠看著他搭在桌面上的手,又看了看他专注的眼神,咬了咬唇,重新拿起麦克风。
“跟到你?”
陆閒舟点了下头。
姜棠重新拿起麦克风。
这一次,声音稳稳踩在了节拍上。
后面的半首歌,两人慢慢找到了点默契。
姜棠唱,陆閒舟就顺著节奏给她打拍子。
在这个狭小又昏暗的玻璃舱里,外面的海浪声被隔绝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伴奏、姜棠不算太准的歌声,还有陆閒舟落在桌面上的节拍。
一曲唱完,姜棠放下麦克风,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汗。
她偏头看陆閒舟,狐狸眼亮晶晶的,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小得意。
“咋个样嘛?本老板刚才这场演唱会,巴不巴適?”
陆閒舟拿过纸巾递给她,认真想了两秒。
“除了调子有点自由,其他都挺巴適。”
姜棠一脚轻轻踢到他鞋尖上。
“你少来,夸人都夸得阴阳怪气的。”
陆閒舟低头看了一眼被踢的鞋面,拿起中间那只灰狗塞进她怀里。
“走了,超时要加钱。”
姜棠抱著灰狗,哼著刚才跑调的旋律,跟在他身后出了k歌舱。
……
与此同时,社交平台上,一条两分钟的短视频正在迅速发酵。
发视频的博主是游艇上的一个路人游客。
视频没有加任何花哨的滤镜,就是手机拍下的两段画面的拼接。
上半段,是甲板上李曼母女堵住陆閒舟的场景。
李母指手画脚,尖酸刻薄地翻著旧帐。
李曼站在旁边,眼眶红著,一副委屈又无辜的样子。
而陆閒舟孤零零地站在对面。
下半段画面一转。
还是在这个游艇上,背景变成了遮阳伞下。
姜棠抱著一只灰扑扑的小狗玩偶,直接把玩偶塞进陆閒舟怀里。
她仰著头,语气囂张又护短。
“今天这个人,归我管到起。”
隨后,两人並肩离开。
博主给视频配了个极其惹眼的標题:【同一个人,不同的救赎方式】
配文只有一行,却比剪辑本身还扎眼。
这个游轮上,有人非要把他拖回烂帐里,有人只想带他去游乐场抓娃娃。
评论区直接炸开了锅。
【李曼她妈是不是有大病?吸血没吸够,现在看人家过得好还跑来找存在感?】
【我算是看明白了,以前陆閒舟那么闷,全是被这家人给磋磨的。】
【对比太惨烈了,一个把人往泥里拽,一个把人往光里拉。】
热度还在往上涨。
有人骂李母。
有人心疼陆閒舟。
游艇一层的休息区里,李曼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单位同事小群。
有人把那条热视频甩进群里。
【这个站旁边的,是李曼吧?】
群里安静了片刻。
很快,又有人发了一句。
【別问,懂的都懂。】
再往后,就没人继续点名了。
可那种刻意留出来的沉默,比直接嘲笑还扎人。
李曼盯著屏幕,指尖猛地按住手机侧键。
屏幕黑下去前,她还是看见了最后一条消息。
【以前只听说她前任上节目了,没想到瓜还能迴旋到办公室。】
她呼吸一滯。
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可那行字像还贴在眼前。
以前网上那些人骂陆閒舟的时候,她还能躲在屏幕后面装旁观者。
可现在,视频里被人指指点点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
江城,半山別墅。
姜震山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盘著两颗核桃,咔咔作响。
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循环播放著那个衝上热门的短视频。
第一遍看的时候,他气得直拍大腿,觉得自家闺女太不矜持。
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护著一个穷小子,还说什么“归我管到起”。
这像话吗?
第二遍看的时候,他盯著屏幕里李母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眉头皱成了川字。
到了第三遍,姜震山核桃也不盘了。
他指著屏幕里的李母,粗著嗓子开骂。
“这个老太婆啷个回事嘛?啥子素质哦!”
“大庭广眾之下撒泼打滚,闹得跟菜市场一样,体面都不要咯!”
“那小子以前就跟这种人混起的嗦?”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话像是在替陆閒舟抱不平,立刻把脸一板。
“我是说,这种人跑出来闹腾,影响我闺女心情噻!”
沈婉端著一杯红茶坐在旁边,慢悠悠看了他一眼。
没拆穿。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视频里,陆閒舟站在李母对面,没吵,没闹,也没解释太多。
那种平静,不像是不疼。
倒像是疼过太多次,已经懒得再喊了。
沈婉眉心慢慢皱起来。
“震山。”
姜震山闻声抬头。
“咋子?”
沈婉看著屏幕里那个年轻人。
“这娃儿以前,怕是没少遭罪哦。”
姜震山一愣。
他年轻时也是白手起家打拼出来的。
太清楚,一个人在没钱没背景的时候,遇上这种吸血的烂帐,能被拖成什么样。
“遭没遭罪嘛,那都是他以前的事咯。”
姜震山別过脸,嘴比核桃还硬。
“我们姜家的女儿,总不能白白去给他当心理医生嘛?”
“再说了,顾砚辞哪点不比他强?”
沈婉看了丈夫一眼,把平板往旁边推了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咯,节目组那边,我听熟人摆了一嘴。”
姜震山立刻警觉起来。
“又啷个了嘛?那破节目还想整啥子么蛾子出来?”
沈婉端起红茶,语气仍旧慢悠悠的。
“说节目组在广海市整了个线下观察室。”
“准备喊嘉宾那些朋友、同事、屋头人啥子的,去现场当观察员。”
姜震山盘核桃的动作一顿。
“观察员?”
他眉头一下皱起来。
“他们想请哪个?”
沈婉抿了口茶。
“这个我哪晓得嘛。”
“但我听那边透出来的风声,这回的观察员,搞不好真要摸到我们姜家门口来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