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新回到甲板。
海风迎面扑来,把游戏厅里那点电子音和闷热,一下吹散了大半。
姜棠额前的碎发被风扬起。
她转头一看,陆閒舟怀里还抱著那只灰扑扑的小狗玩偶。
那狗耷拉著眼皮,毫无精神。
越看越像某个刚下班的会计。
姜棠没忍住,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陆閒舟低头看狗,又看她。
“你在笑它,还是在笑我?”
姜棠扬起下巴。
“有区別迈?”
陆閒舟沉默两秒。
“那我替它申请精神损失费。”
姜棠伸手戳了戳灰狗的鼻子。
“申请驳回哈,哪个让它长得跟你一个样嘛。”
跟拍摄像师扛著机器,镜头在灰狗和陆閒舟的脸上来回切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直接笑疯。
【別人游艇抱香檳,他俩游艇抱班味小狗,合理但离谱。】
【不能说毫无关係,只能说像亲生的。】
【笑死,姜老板抓娃娃抓到陆閒舟周边了。】
【陆閒舟抱得好自然,感觉已经接受自己有个毛绒分身了。】
姜棠又看了陆閒舟一眼。
他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怀里抱著一只丑狗,站在豪华游艇的甲板上,偏偏一点都不违和。
比早上刚上船时,鬆弛太多了。
姜棠心里那张“d计划”小纸条,又被她悄悄翻开一页。
还不够。
她抬手指向甲板另一侧。
那边有一排观景躺椅、小圆桌,还有几顶白色遮阳伞。
“走嘛。”
姜棠带头往前走,语气轻快。
“姜老板带你去开发隱藏地图。”
陆閒舟跟上去。
“隱藏地图?”
姜棠眼里带著点小得意。
“豪华游艇的正確打开方式,不一定非要香檳落日。”
她顿了顿,抬了抬下巴。
“也可以是找个没人管的位置,瘫起。”
陆閒舟低头笑了一下。
“这个项目,听起来確实很適合下班人士。”
两人走到遮阳伞区,挑了个阴凉位置坐下。
姜棠视线一扫,就看见旁边小圆桌上放著一本游艇宣传册。
她隨手拿起来翻开,里面全是精修大图。
金髮碧眼的模特端著高脚杯,桌上摆著冰镇香檳,背景是海上落日。
姜棠撇撇嘴,一脸嫌弃。
“看嘛,又是这些装腔作势的东西。”
陆閒舟看了一眼宣传册,又看了眼自己怀里的灰狗。
“那我们这个版本,应该叫反向种草。”
姜棠愣了一下,直接笑出声。
她发现陆閒舟今天接梗接得特別顺。
不是勉强配合,而是真的开始进入状態了。
姜棠把宣传册摊开,指著一张男女主角举杯看海的照片。
“来嘛,復刻一下。”
陆閒舟看懂了她的意思,视线落在灰狗上。
“拿它当香檳?”
“对头。”
“低配版香檳,灰狗味的。”
陆閒舟没有犹豫,单手举起那只灰狗,调整角度,让灰狗的脸正对著海面。
他动作认真,表情淡定。
姜棠原本只是想逗他,结果看见他这副一本正经举狗对海的模样,自己先笑得不行。
她趴在小圆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摄像师在旁边憋笑,镜头都跟著晃了一下。
弹幕又是一波刷屏。
【別人举杯邀明月,他们举狗敬大海。】
【陆閒舟这个表情真的笑死,像在给海神上供。】
【卖家秀是香檳落日,买家秀是灰狗出征。】
姜棠笑够了,坐直身体,指了指陆閒舟手上的灰狗。
“陆会计,拍一张噻,纪念一下你今天正式下班。”
她本来是想让他抱著灰狗拍。
陆閒舟忽然把它塞到姜棠怀里,自己摸出手机。
姜棠下意识接住,愣了一下。
“不是,你给我干啥子?”
陆閒舟已经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她。
“坐好。”
姜棠抱著灰狗看著手机镜头。
海风从耳边擦过去,她耳朵莫名有点热。
“你拍狗还是拍我?”
陆閒舟看著屏幕,指尖在拍摄键上停了停,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都拍。”
姜棠指尖在灰狗耳朵上捏了一下,难得没有立刻嘴硬懟回去。
她转头看向海面。
陆閒舟按下拍摄键。
咔嚓一声。
照片里,姜棠抱著灰狗,头髮被海风吹得有些乱,眼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
整个人松松的,像是真的被这一天哄开心了。
姜棠把灰狗往怀里拢了拢,偏过身去看他的手机。
“咋子,拍得很丑迈?”
陆閒舟把手机递给她。
“挺好。”
姜棠接过手机,视线落在屏幕上,忽然安静下来。
没有精修布景,没有昂贵礼服,怀里还抱著一只丑狗。
可她觉得比以前那些请专业摄影师拍出来的所谓“千金日常照”顺眼一万倍。
就在姜棠低头看照片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曼和李母从一层走了上来。
她们之前在甲板上被周远航毫不留情地撇清关係,李曼丟尽了脸面,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会儿。
李母跟在后面,还在碎碎念。
“小周也真是的。”
“听几句话就甩脸色,哪有男人这么小气。”
李曼心里烦得厉害,刚想让母亲闭嘴。
一抬头,整个人僵住。
陆閒舟和姜棠就在十几米外的遮阳伞下。
姜棠抱著一只灰狗玩偶坐在躺椅里,仰头看他。
陆閒舟站在她身旁,刚从她手里接回手机。
他们没有牵手,也没有任何过界的亲密举动。
可那种熟到不用解释的自然,比任何亲密动作都刺人。
她刚在周远航面前丟完最后一层体面。
而陆閒舟,也好像真的从她那段烂帐里走出来了。
李母也看见了他们。
她眼角还红著,嘴角却绷得很紧。
刚才在周远航那里丟掉的脸,她像是非要从陆閒舟身上討回来。
尤其是看见陆閒舟怀里那只灰扑扑的玩偶,站在姜棠旁边时。
她心口那股火更是噌地一下往上冒。
怎么著?
离了她家,反倒过得更像个人了?
她脸色一沉,踩著高跟鞋走了过去。
“小陆。”
李母在几步外站定,阴阳怪气地开口。
“小陆,你现在倒是活得挺像个人了。”
“以前在我们曼曼面前,整天一副没钱没精神的样子。”
“现在换了个人陪著,连玩偶都抱上了。”
“怎么,从前那些日子,委屈你了?”
姜棠抱著灰狗,先看了陆閒舟一眼。
她算听出来了。
李母不是想讲道理,她是见不得陆閒舟从那段烂帐里走出来。
按她平时的脾气,这话落地,李母至少得挨她三句不带喘的。
可陆閒舟只是低头在狗耳朵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没像之前那样,把自己重新绷回去。
姜棠到嘴边的话又停住。
算了。
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得像个活人出来耍一哈。
不能因为这几句破话,又把他弄回那种闷起不吭声的样子。
陆閒舟抬起眼,看向李母,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以前不太有空。”
李母一愣。
“要上班,要还信用卡,还要给她交房租。”
他每报出一个名目,李曼的脸色就白一分。
“確实没什么閒心。”
李曼赶紧伸手拉住李母的胳膊,压著声音哀求。
“妈,我们走吧。”
可李母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我说错了吗?他以前要是这么会哄你,你们也不至於——”
“妈!”
李曼脸色惨白。
她其实怕的不是陆閒舟懟她。
她怕的是陆閒舟和姜棠站在一起时的那种轻鬆到刺眼的状態。
那显得她过去三年那些自以为清醒的权衡,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李曼看向陆閒舟,强撑著摆出一点前女友的体面。
“我妈今天情绪不好,你不用跟她计较。”
陆閒舟看著她。
“我不计较,只是以后不想再听了。”
李母听到这话,火气又要往上窜。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姜棠这时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灰狗往陆閒舟怀里一塞。
然后直视李母。
“阿姨。”
“今天这个人,归我管到起。”
李母被她身上的气场压得一滯。
“他今天好不容易出来耍一哈,你们就不要来加塞了噻。”
“再说嘛,你们屋头的帐本都翻烂完咯,还想赖到他身上嗦?”
李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
可她刚一抬眼,就对上了旁边黑洞洞的镜头。
跟拍摄像师稳稳扛著机器,镜头正对著她们这边。
李母后背一僵。
姜棠也跟著看了眼镜头,语气还是懒洋洋的。
“阿姨,镜头都拍到起的。”
“你要真想继续翻,也可以慢慢翻。”
“但今天他休假,我不批。”
姜棠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就跟开了闸似的,一条接一条往上刷。
【前任家属请排队,今天不办理业务。】
【笑死,姜棠直接给陆閒舟掛了免打扰。】
【这哪是懟人啊,这是当场划保护区。】
【李母是什么npc啊,怎么走哪儿都能刷新?】
姜棠根本不给李母继续撒泼的机会。
她转头看向陆閒舟,语气切换回刚才的轻鬆。
“走噻,还站到起做啥子?”
陆閒舟收回视线,看著她。
“去哪?”
姜棠抬下巴,示意前方。
“换个地方继续耍噻。”
陆閒舟没有再看李曼母女一眼,抱著灰狗跟上姜棠的脚步。
海风从甲板掠过。
李曼站在原地,裙摆被吹得轻轻晃动。
她看著那个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拐角。
她想像从前那样喊住他,可嘴唇张了张,那个“陆”字到底没能出口。
从前她喊一声就会停下的人,现在已经不会再为她停了。
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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