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拽著陆閒舟往外走。
陆閒舟没有挣脱,就这么由著她拽。
走出几步后,他才出声。
“你慢点,刚才不是说腿麻?”
姜棠头也不回,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腿麻也比你嘴硬强。”
陆閒舟看著她的后脑勺。
“我哪里嘴硬?”
姜棠停住脚步,转过身瞪著他。
“你全身上下嘴最硬。”
別墅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运行的轻响。
白见雪手里还捧著水杯,半天才小声冒出一句。
“她这算……直接把人领走了吧?”
纪明月推了下金属镜框,视线从门口收回来。
“不是领走。”
“是当著邀请人的面,改签了行程。”
谢清商坐在单人沙发上,慢悠悠抬眼,看向还站在餐厅门口的周悬。
“而且没给候补位。”
霍辞终於没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懂了,周悬发起露台局,姜棠直接取消预约,並把陆閒舟强制派单。”
苏半夏隨手抄起一个抱枕,精准砸在他背上。
“你闭嘴。”
霍辞抱著抱枕,委屈地往沙发里缩。
白见雪低头喝水,努力憋笑。
周悬站在餐厅门口,指腹轻轻摩挲著杯壁。
脸上的僵硬只停了一秒,很快又恢復了平日里的温和,像是刚才那场短暂的尷尬从未发生过。
“自由活动,本来就是自由选择。”
他说得平静,语气也很体面。
“很正常。”
只是杯子落回桌面时,发出了一声轻响。
却让客厅里的几个人都下意识没再说话。
周悬又看了一眼院门方向。
他忽然意识到,姜棠不是不吃邀请这一套。
她只是不吃他的。
直播间弹幕早就刷疯了。
【???我没看错吧,姜棠直接上手拽人了?】
【救命,这不叫自由活动,这叫自由选择陆閒舟。】
【別骂了別骂了,他碗都快洗包浆了,明显是在意好吗。】
【有一说一,周悬没做错,但姜棠也没义务答应,恋综本来就是互选啊。】
……
海岛的夜晚,风里带著咸湿的腥味。
姜棠拉著陆閒舟一路往海边走,直到別墅的灯光和人声都被拋在身后,才在沙滩上停下来。
她鬆开手,转身看向他。
“陆閒舟,你刚才那句『你自由活动』到底啥子意思?”
陆閒舟停住脚步,视线从她还没鬆开的手上掠过。
“节目组说自由活动,你当然可以自由选择。”
姜棠被他气笑了。
“那我要是真跟周悬去露台坐起,你也觉得可以嗦?”
陆閒舟没接话,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很快又鬆开。
海风吹过来,把他的白t恤吹得鼓起。
他垂下眼,盯著脚边被踩出的浅浅脚印,像是那道快被风抹平的痕跡,比这个问题更需要他认真研究。
姜棠没放过他,往前逼近半步。
“陆閒舟,我又没喊你让。”
她盯著他的眼睛,语气带著十足的进攻性。
“陆閒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退得够快,就没得哪个会觉得你碍事嗦?”
陆閒舟抬起头,视线对上她。
姜棠眼眶有点发红。
她平时总是张扬的、傲娇的,现在却带著一股非要问到底的执拗。
陆閒舟喉结动了动。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催款帐单、医院冷冰冰的走廊,还有三十二楼呼啸的狂风。
有些话,他本不该对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女嘉宾说。
“我以前爭过。”
陆閒舟终於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后来发现,爭来的东西,不一定留得住。”
“有时候你以为自己是在爭,其实是在给別人添麻烦。”
“我不怕麻烦,但我怕我变成別人的麻烦。”
姜棠听懂了。
这人骨子里其实骄傲得很。
可他的骄傲不是往前抢,而是把所有想要都压回去,装成一副“我都可以”的样子。
她心里的火气一下就散了。
刚才还堵在嗓子眼的那股劲儿,忽然就软了下去。
剩下的只有一点说不清的心酸。
她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连带著那点藏不住的川渝口音也冒了出来。
“你咋个晓得我会嫌你麻烦嘛?”
“你问过我没得?”
陆閒舟看著她没说话。
姜棠吸了吸鼻子,继续瞪著他。
“你算帐之前,能不能先问哈当事人嘛?”
陆閒舟看著面前气鼓鼓的姜棠,忽然觉得,自己那套趋利避害的算盘,在她这里根本打不响。
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直接把他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好。”
陆閒舟点头。
“那我现在问。”
姜棠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问啥子?”
陆閒舟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低头看著她。
“刚才你拽我出来,是因为不想跟周悬去,还是因为想让我陪?”
姜棠被反將一军,刚才逼问的气势瞬间卡壳。
她的耳朵在夜风里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都有,啷个嘛,不可以迈?”
她下巴一抬,硬著头皮继续嘴硬。
陆閒舟看了她两秒。
“行。”
姜棠撇撇嘴:“就一个行?”
陆閒舟看著她的眼睛。
“我记下了。”
“记哪?记你那excel帐本上?”
“不是。”
陆閒舟声音很低。
“记心里。”
姜棠呼吸一滯,彻底没了声。
两人沿著沙滩继续往前走,气氛变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
姜棠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不少。
走到沙滩边缘,一个推著三轮车的阿姨正在卖小玩具。
车斗里插著几把包装简陋的仙女棒。
姜棠的视线在那几把仙女棒上停了停,脚步也跟著慢了半拍。
陆閒舟注意到了。
“想玩吗?”
姜棠看著那些仙女棒,轻声开口。
“小时候玩过。”
“后来就没人陪我玩这个了。”
家里有钱后,她看过的烟花都是包场定製的满天繁星。
这种十块钱一把、拿在手里呲呲冒火星的便宜玩意儿,早就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她说完又觉得太像撒娇,立刻偏过头。
“也不是非要玩哈,我就是看它还挺亮。”
陆閒舟直接走向三轮车。
“阿姨,这个怎么卖?”
阿姨笑呵呵地说:“十块钱一把,能放好一会儿。小姑娘都喜欢。”
姜棠下意识想说不用,她又不是真把自己当小孩。
话还没出口,陆閒舟已经扫码付了钱。
他拿著那把仙女棒走回来,抽出一根递给她。
“你真买啊?”
陆閒舟把剩下的塞进口袋。
“反正也不贵。”
姜棠接过来,嘴巴依旧不饶人。
“我就隨便看看,谁说我一定要玩了。”
“嗯。”
陆閒舟从阿姨那里借了打火机。
“那就隨便玩一下。”
“呲”的一声,细小的火星在黑夜里一下炸开,亮得有些刺眼。
姜棠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陆閒舟很自然地往前站了半个身位,把手虚挡在风吹来的方向,护住那团脆弱的火光。
火光映在两人的脸上。
姜棠看著他挡风的手,又看看手里噼里啪啦闪烁的仙女棒,嘴角偷偷往上翘了一下。
晚上九点半,两人並肩走回別墅。
刚推开院门,就看到几人围坐在院子的长桌旁喝冷饮。
霍辞一看来人,立刻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
“哟,二位自由活动回——”
话没说完,苏半夏直接把一杯冰气泡水塞进他手里,硬生生堵住他的嘴。
“喝你的,话那么多,水都堵不住?”
霍辞委屈巴巴地咬住吸管,疯狂用眼神暗示。
纪明月视线扫过姜棠手里拿著的废弃仙女棒包装纸,推了下眼镜。
“看来散步內容比露台丰富。”
雁回靠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至少还带了夜间娱乐项目。”
姜棠:“……”
这群人今天晚上是集体吃错药了吗?
她刚想开口懟回去,陆閒舟已经走到桌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剩下那半包没拆的仙女棒,隨意地搁在桌面上。
“还剩一把。”
“下次还能玩。”
姜棠伸向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著桌上那把仙女棒。
十块钱一把,包装也很普通,怎么看都算不上正式礼物。
可她心跳还是轻轻乱了一下。
因为陆閒舟说——下次还能玩。
她好像已经开始期待他的“下次”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