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挑事的女生离开后,玻璃门上的风铃晃了两下,店里一时没人说话。
林姐尷尬地道歉。
“两位老师,不好意思啊,估计是看了直播专门来的。”
陆閒舟把扫码牌扶正时,余光扫过姜棠。
她还在用力擦那块根本不脏的台面。
他看了两秒,把那句谢谢压在喉咙里。
“没事,不影响后面的客人点单就行。”
临近中午,岛上主街的人流明显多了起来,花房甜品店的玻璃门几乎没怎么停过。
店里本来就不宽敞,有人堵在收银台前看菜单,有人举著手机拍冰柜里的甜点,还有人端著托盘被堵在半路。
林姐在后厨和吧檯之间来回跑,额头很快冒了汗。
她开店多年,不是不懂套餐、试吃和限时推荐。
只是今天节目直播、临时客流、生日茶会和甜品师傅请假全撞在一起,她一时顾不上重新调流程。
这时,收银台前一个游客看了眼取餐號,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板,我那杯海盐拿铁还要多久啊?我们等会儿还要赶船出海呢。”
旁边举著手机拍照的女生也小声嘀咕。
“菜单好多啊,套餐到底哪个划算?我选择困难症都犯了。”
林姐刚要解释,咖啡机旁又压下来两张新单。
她嘴上应著“马上”,手却明显乱了。
陆閒舟站在收银台后看了片刻,拿起笔,在点单纸上划了几道。
“林姐,製作时间超过五分钟的饮品,先贴临时售罄,保证速度。”
林姐看了一眼,立刻明白。
“对,吧檯不能先堵死。”
陆閒舟又在点单纸上圈出套餐栏。
“单品甜品暂停主推,直接推刚才配好的套餐,选择少一点,客人下单快一点。”
林姐马上转头喊店员。
“小周,把套餐牌放到收银台最前面。”
陆閒舟又指了指门口那几只木质鲜花桶。
“只想打卡拍照的客人,引导去花桶那边,那边光线好,也不挡通道。”
林姐紧绷的神色鬆了点,忍不住笑。
“你这不是来打工,是来给我做临时店长的吧?”
“店长管长远,我就管今天別堵单。”
陆閒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毕竟临时工,能把这一波扛过去就算绩效达標。”
姜棠在后厨听见,没忍住笑了一声。
陆閒舟转身端出一盘小纸杯,里面是不太规整的草莓块和一点蛋糕。
“这些边角料做试吃杯,放门口,每人一小杯,只在门口发,不进店发。”
林姐迟疑了一下。
“免费送会不会太快?”
“控制量就行。”
陆閒舟扫了一眼果盘。
“卖相不够,放冰柜没人买,最后也是损耗,现在做试吃,至少能带一点套餐转化。”
林姐这回没再犹豫。
“行。”
她转头吩咐店员。
“试吃杯放门口,顺便提醒客人今天主推花房套餐。”
陆閒舟把笔放下。
“先撑过中午这一波。”
林姐看著那张被他划得清清楚楚的点单纸,忍不住感嘆。
“我平时也知道这些办法,但真忙起来,脑子里就只剩出杯了。”
陆閒舟低头把点单纸压平,隨口道:
“正常,老板顾全局,临时工只盯眼前这一波。”
姜棠端著一小盘试吃草莓出来,正好听见这句。
她看了陆閒舟一眼,声音轻了点。
“那你这个临时工,还挺会救场的。”
陆閒舟抬眼看她。
“儘量不让大股东亏。”
姜棠手里的草莓盘差点没拿稳。
她咳了一声,假装没听见,把试吃盘放到门口,又转身进了后厨。
只是耳朵红得很明显。
【好傢伙,这哥不是来谈恋爱的,他是来整顿海岛餐饮业的。】
【也別太吹,林姐自己开店的,这些肯定懂啊。】
【懂和忙乱时能立刻执行是两回事,別槓。】
【大股东亏不了,cp粉也亏不了。】
收银台的效率提了上来,姜棠也没閒著。
刚才那盘只是门口试吃用,真正麻烦的是后厨那批儿童生日茶会甜品。
她重新洗了手,戴上透明手套,把剩下几盒草莓倒进不锈钢盆里。
她切草莓的动作不算专业,但挑剔的眼光却很准。
“这几个顏色不够红,做夹心,这几个饱满的留著做顶层。”
姜棠指挥著旁边的店员小周,顺手把几个暗色的盘子推到一边。
“换那个带金边的白瓷盘,这种哑光黑的盘子拍出来像放了两天的临期食品。”
她把切好的水果分门別类摆好。
“小孩子过生日是来开心的,一眼看过去得色彩鲜艷,別搞得像幼儿园食谱检查。”
陆閒舟正好进来拿冰块,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
“你还挺懂品控。”
陆閒舟声音不大,带著点隨意的调侃。
“连摆盘的色调都研究过?”
姜棠手一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说得有点太顺口了。
她清了清嗓子,半真半假地遮掩。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以前陪亲戚家小孩吃过几次,看多了就知道了。”
陆閒舟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半秒,最后什么也没问,只低头往玻璃杯里添冰。
“行。”
“那今天儿童区全权交给你负责,你这眼光,不当个车间质检主任可惜了。”
姜棠瞪他一眼,却没真生气。
“你少给我乱定岗。”
下午一点半,距离原定的生日茶会还有半小时,第一批小客人就提前到了。
林姐刚把最后一盘试吃杯摆好,推拉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
十二个小孩嘰嘰喳喳衝进来。
甜品店瞬间从“花房打卡点”,变成了“高难度託管班副本”。
“我要红色的!”
“我要巧克力!”
“他挤我!”
“我不要跟他坐一起!”
几个孩子一下子挤到展示柜前,手掌贴在玻璃上,目光齐刷刷盯上了里面的小蛋糕和草莓杯。
姜棠手里还拿著记號笔,表情明显停了一下。
她以前见过小孩过生日,也见过小孩抢玩具。
但她真没想到,在甜品店里,隔著一层玻璃,一颗草莓也能引发群体战爭。
一个小女孩扎著双马尾,指著展示柜最上层那颗最大、最饱满的草莓,仰著脸问。
“姐姐,我能不能要那个最大的草莓?”
姜棠刚要点头,陆閒舟已经从旁边拿起一盒打包好的纸杯蛋糕,走了过来。
“这个不能给。”
“你一个人拿了最大的,剩下十一个小朋友马上就能把房顶掀了。”
陆閒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怕东西少,就怕分得不一样。”
姜棠一下反应过来。
她蹲下身,平视著小女孩,指了指旁边戴著生日帽的小男孩。
她放柔了声音,从旁边挑好的草莓里拣出几颗顏色最亮的,摊在小碟子里给她看。
“最大的要留给寿星,但你可以先挑一个最好看的。”
她眨了眨眼。
“姐姐偷偷告诉你,最红的那个最甜,只有眼光最好的小朋友才挑得到。”
小女孩眼睛一下亮了,认真在小碟子里挑了半天,最后捏起一颗红得发亮的草莓。
“那我要这个。”
姜棠笑著点头。
“真会挑,这颗一看就甜,归你啦。”
前面刚把小朋友哄住,后厨又出了点小状况。
林姐看著十二个一模一样的小蛋糕,急得直搓手。
“这帮小孩非要每个人的蛋糕都不一样,说要专属的,我现在哪有时间重新裱花啊!”
姜棠看了看案板上剩下的蓝莓、薄荷叶,又转头看了眼点单台。
她走过去,直接撕下一沓便签纸,拔出记號笔。
“不用重新裱花。”
姜棠低头,刷刷在便签纸上写下几个词,字跡飘逸又带著点可爱。
她把便签纸依次贴在那些一模一样的蛋糕盒上。
草莓队长。
蓝莓勇士。
奶油小怪兽。
今天不许哭。
寿星最大。
店员小妹端著这些贴了標籤的蛋糕走出去。
原本还在攀比的小孩们一看到专属头衔,立刻不闹了,捧著自己的盒子开始比谁的名字更威风。
林姐长长地鬆了口大气,对著姜棠竖起大拇指。
陆閒舟看著前厅终於安静下来的小孩,目光落回到姜棠身上。
“姜店长。”
“你还挺会抓小朋友的重点。”
姜棠下巴微抬,没像平时那样立刻炸毛,反而顺著他的话接了下去。
“这叫情绪价值,很贵的好不好?”
陆閒舟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確实贵。”
“今天这场,主要靠你救回来的。”
姜棠低头把记號笔盖上,没看他,声音却比刚才轻了一点。
“那你可记清楚,我不是白干活的。”
陆閒舟看著她,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记著。”
“今天最大的功劳,算你的。”
姜棠手指一顿,耳朵有点热,却还是轻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姜棠刚把记號笔放回去,前厅忽然传来一阵小孩的笑声。
刚才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捧著草莓杯,探头看了看陆閒舟,又看了看姜棠。
“姐姐。”
姜棠回头:“怎么啦?”
小女孩认真问:“你和那个哥哥,是不是一起的呀?”
“对啊,今天一起帮忙。”
小女孩眨眨眼,又问:“那你们以后也会一起吗?”
姜棠手指停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回一句“谁要以后跟他一起啊”,可话到嘴边,忽然没说出来。
陆閒舟也愣了一下。
明明只是小朋友隨口一问。
姜棠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偏头看向陆閒舟。
陆閒舟低头把蛋糕盒摆正。
“今天先一起把这场做好。”
姜棠看著他,心里那句反驳突然没了底气。
她听懂了。
他说的是今天。
不是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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