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网际网路现在真是万物皆可扣帽子。
不说话是冷暴力,说话少是沉默施压,那霍辞一天八百句,算不算语言过载攻击?
她没衝过去找赵明远理论,也没当场发作。
视线越过长桌,落在营地那边。
陆閒舟正弯著腰,把昨晚那条薄毯平平整整地叠好,塞进物资袋。
工作人员过来拆3號帐篷。
他顺手走过去,扯住门边那截昨晚被海风吹得鬆脱的防风绳,重新严严实实地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方便工作人员收纳。
全程没说几句话,干活比谁都利索,不留半点尾巴。
姜棠看著这些动作,胸口那股无名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把別人的麻烦顺手收了尾,可到了网上,安静是冷,体面是装。
连少说两句话,都能被翻译成“沉默施压”。
“你这脸色,谁又惹你了?”
纪明月不知什么时候端著水杯站到了她旁边。
姜棠这次没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毛,只是撇了撇嘴。
“我就是觉得,有些词被他们用脏了。”
……
上午九点,广海市某办公室。
中央空调嗡嗡运作。
桌上堆著文件,咖啡香气混著印表机的油墨味,闷得人心口发堵。
李曼坐在工位上,假装在看材料,端起手边那杯早凉透的咖啡,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手机支在旁边,屏幕正切在小號界面。
之前发的那句【你们真的了解陆閒舟吗?】
已经被顶上了热门。
后台红点数字变成了夸张的“99+”,粉丝从十几个飆到了快三万。
私信里乱作一团。
【前任姐別蹭了,你嫌贫爱富就直说,有空多喝点补脑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真的假的?有实锤就放,別当谜语人溜粉!】
【我懂你,有些男的就是外人面前装得完美,私底下冷得嚇人,你连吵架都找不到切入点。】
李曼盯著最后那条评论,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陆閒舟从来没有辱骂过她,没有逼迫过她,也没有用沉默逼她低头。
可那又怎么样呢?
恋爱里的委屈,本来就很难讲清楚。
而有人懂她,就够了。
旁边工位的同事还在热聊。
刚转正的实习生滑著办公椅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吃瓜的兴奋。
“曼姐,你们看了没?评论区的那条热门评论,是不是前女友本人啊?”
另一个同事撇嘴。
“你看陆閒舟昨天节目里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確实有点冷处理那味儿。”
“怪不得有人说他有沉默施压的倾向,感情里遇到这种锯嘴葫芦,確实挺窒息的。”
实习生咬著吸管反驳。
“我觉得他还挺有边界感的,换別人早抓著机会卖男德人设了。”
李曼听见“边界感”和“冷处理”被放在一起,心底那股不甘又翻了上来。
她盯著电脑屏幕,没忍住,轻飘飘插了一句。
“冷静也不一定是好事,有些人就是外人面前体面,私下能让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哑巴亏,只有处过才知道。”
实习生扭过头,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曼姐,你这语气好有故事啊,该不会你以前也谈过这种吧?”
李曼脸色微僵,端起咖啡,掩饰似的又喝了一口。
“刷短视频刷多了嘛,网上这种帖子还不满天飞。”
一口咖啡灌下去,苦得发涩。
这时,对面办公桌的男同事,忽然“嘶”了一声。
“哎!广財校友群里炸锅了!都在扒陆閒舟!”
他抬起头,神色兴奋。
“有人说他以前谈过一个考进机关的女朋友,好像还是咱们广海市系统里的!”
男同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李曼。
“对了曼姐,你不也是广財毕业的吗?这群你在不在?”
“他们说那女的后来进了广海市系统,你不会刚好认识吧?”
李曼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她把杯子往掌心里压了压,笑得有些僵。
“广財毕业的人那么多,哪能谁都认识。”
同事还在兴奋地翻群消息。
旁边的实习生听得来劲,连吸管都忘了咬。
“真的假的?哪个单位啊?”
“这要是扒出来,不就对上了吗?”
李曼把咖啡放回桌上,没人注意到她。
那个正在扒人的广財校友群,此刻就躺在她的手机里。
群里一条条消息还在往上刷。
有人翻出了陆閒舟当年的年级,有人开始对照机关系统里广財毕业的女同学名单。
李曼盯著屏幕,指尖一点点收紧。
网上那些人骂陆閒舟的时候,她可以躲在小號后面。
装成旁观者。
装成受害者。
甚至装成一个只是“知道点內情”的陌生人。
可校友群不一样。
那里有她的同学,有她的履歷,也有太多能把“前女友”三个字落到她身上的细节。
她打开小號,点开输入框,指尖飞快地敲下一大段话。
她想继续控诉陆閒舟的沉默,想把那些年里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全都推到他身上。
可打到最后,她忽然停住了。
她更怕別人顺著这条线,把她也翻出来。
最后,她刪掉那一大段话,只发了一句:【有些人的好,只是给外人看的。】
发送成功后,点讚涨得很快。
可李曼看著屏幕,第一次没有觉得痛快。
网上的风向可以被她搅乱。
可现实里的旧帐,却未必会听她的话。
……
海岛露营地。
清晨的海风吹过来,把昨晚帐篷里的潮气吹散了些。
长桌上摆好了节目组送来的早餐。
陆閒舟拿起一份三明治,刚撕开外包装。
姜棠端著一杯还冒热气的豆浆走过来,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陆閒舟的视线很自然地往下一落,看见了她右手上的创可贴。
“手不疼了?”
他问得像是隨口一提。
按姜棠以前的脾气,这会儿肯定下巴一抬,手往兜里一揣,回他一句:“我又不是截肢,喊啥子疼。”
可这次,那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没出来。
“有点。”
陆閒舟撕包装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老实。
姜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刚想补一句“也没好疼”,陆閒舟已经垂下眼。
创可贴贴得有点歪,边角翘起来一截。
陆閒舟看了一眼,手指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介意吗?”
姜棠怔了下,把手往前递了递,语气还想装得隨便。
“你看嘛,又不是收费项目。”
陆閒舟用指腹按住那截翘起的边角。
力道很轻。
姜棠原本还想笑他事多,可指尖被他碰到的一瞬,她忽然没笑出来。
其实一点也不疼。
可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认真地按了一下,她刚才那句“有点疼”,忽然就没那么丟人了。
姜棠脑海里又浮起方才听见的那几个词。
冷处理。
沉默施压。
她差点被气笑了。
这人连碰一下她的手都要先问,怎么到了別人嘴里,就成了会拿沉默压人的人?
“陆閒舟。”
她没忍住开口。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这样?”
陆閒舟抬眼看著她。
“哪样?”
姜棠没有躲他的视线。
“明明自己也疼,还先问別人疼不疼。”
陆閒舟没立刻说话,只是喉结动了动。
姜棠也没追问。
有些话,问出口就已经够了。
她把手收回来,指尖还残著一点他的温度。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那杯豆浆,又看了看陆閒舟手边还没拆完的三明治。
杯壁还烫著,热气往上冒。
姜棠把豆浆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喝点。”
陆閒舟看向她。
姜棠立刻移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
“热的,莫浪费。”
陆閒舟停了两秒,伸手接过豆浆。
“谢谢。”
姜棠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地哼了一声。
“晓得谢就得。”
她顿了顿,又像是怕这句话显得太软,又补了一句。
“下次莫老是先管別人,自己也不是铁打的。”
陆閒舟低头喝了一口,轻声应了句。
“嗯,记住了。”
姜棠听见这四个字,差点被呛到,刚想装作没听见,导演赵明远已经拿著大喇叭走到长桌前。
“各位老师,早餐结束后,今天的心动任务正式开始。”
霍辞立刻抬头:“又来?导演,你们这个节目是恋综还是变形计?”
赵明远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任务叫——一日打工。”
“嘉宾需要两人一组,前往岛上不同特色店铺帮忙经营。”
“下午六点前,根据营业额、顾客评价和店主反馈,结算今晚的心动幣。”
长桌边瞬间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陆閒舟抬起头,问得非常自然。
“包饭吗?”
“……”
赵明远嘴角一抽。
姜棠刚才那点沉甸甸的心疼,被他这一句砸得差点没绷住。
她偏头看他。
陆閒舟神色很平静,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时薪、饭补、体力消耗和节目组压榨程度全算了一遍。
可姜棠看著他,却忽然没觉得好笑。
这个人好像不管被丟到哪里,第一反应永远都是:先把日子过下去。
姜棠忽然有点说不上来。
明明只是去打一日工。
可她心里却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她想看看,陆閒舟以前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
不是在镜头前。
不是在別人嘴里。
是他一个人把委屈咽下去,还能先问一句“包饭吗”的那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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