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閒舟的备采刚结束,门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
“到我了是吧?”
霍辞推门进来,抓了两把头髮,一屁股坐上高脚凳。
赵明远坐在摄像机后,翻开题卡。
“霍辞,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霍辞往椅背上一靠,满脸沧桑。
“导演,我签合同的时候,以为我是来谈恋爱的。”
“结果第一天学做饭,第二天学公关危机。”
“上赛车场都没这么累。”
赵明远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你怎么看陆閒舟今晚对爆料的处理方式?”
霍辞坐直了身体,收起玩笑的表情。
“別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可能是慌,或者先解释一堆情绪。”
“但他不是,他直接把帐本、转帐记录拿出来,让大家自己看。”
“他这个人抠是真抠,可也正因为他什么都算得清楚,所以別人想往他身上扣『骗钱』这种帽子,反而很难扣住。”
霍辞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
赵明远翻了下题卡,顺势往下问。
“那姜棠今晚拍桌子替陆閒舟说话,你怎么看?”
霍辞一听,表情立刻复杂起来。
“怎么看?”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很真诚。
“我只能说,姜姐那一下,桌子都得缓三秒。”
摄像机后,工作人员没憋住,低低笑了一声。
“但全屋都看出来了,她那不是单纯看不惯。”
“那是护短。”
“而且护得挺明显。”
他说完,还衝镜头摊了摊手。
“当然,她本人肯定不承认。”
赵明远笑了笑,又翻到下一张题卡。
“那你和苏半夏呢?今晚你们俩互懟也挺多,有没有觉得她跟你一开始想的不一样?”
霍辞愣了两秒,耳根有点发热,立刻坐直。
“导演,你这问题有点超速了啊。”
他抓了抓头髮,又忍不住笑。
“苏半夏吧,嘴是真的毒,刀刀精准,属於我刚冒头她就能把我按回去那种。”
“但她不是乱懟人,她看著边界感很强,其实很会照顾別人情绪。”
霍辞顿了顿,小声补了一句。
“跟她说话挺轻鬆的,虽然我经常被懟。”
工作人员又笑了。
霍辞立刻摆手。
“別乱想啊,我这是尊重强者。”
霍辞的备採在工作人员憋笑的声音里结束。
没过多久。
苏半夏走了进来。
她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不像是来接受採访,而是来听导演匯报工作。
赵明远拋出问题。
“半夏,今晚全场最让你意外的人是谁?”
“姜棠。”
苏半夏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报了名字。
“为什么?”
苏半夏轻笑了一声。
“姜棠平时嘴硬,看著攻击性强,但她不是无差別输出。”
“她今晚站出来骂周悬,是因为她真的觉得陆閒舟受了委屈。”
赵明远顺势挖坑。
“那你觉得她对陆閒舟是什么態度?”
苏半夏眼皮一抬,直接给出绝杀。
“姜棠对別人是:你別烦我。”
“她对陆閒舟是:你怎么还不来烦我?”
摄像机后又有人没绷住。
赵明远憋著笑,继续问。
“那你自己呢?今晚收到想要的简讯了吗?”
苏半夏语气淡淡。
“想要谈不上。”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隨口一提。
“就是有个人嘴挺碎,简讯倒是难得安静。”
赵明远立刻追问。
“所以收到了?”
苏半夏抬眼看他,语气很稳。
“导演,你们不是都能看到吗?”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他要是真没发,我可能会觉得他今晚哑火得不太正常。”
苏半夏面不改色。
“別误会,我只是关心节目效果。”
后面又录了几位嘉宾的备采。
轮到周悬进备采间时,脸上还是那副得体笑容。
安静的坐下,整理衣角,抬头看镜头。
赵明远没有一上来就问尖锐问题,先按流程聊了几句身份公开后的感受。
周悬回答得滴水不漏,连停顿都像提前排练过。
赵明远翻过一张题卡,抬眼看向周悬,语气依旧平稳。
“周悬,你怎么看今晚自己对陆閒舟事件的发言?”
周悬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只是站在节目整体风险的角度考虑。”
“毕竟恋综需要信任,嘉宾身份如果有问题,大家都会受影响。”
赵明远没接他的太极,直接追问。
“那官方通告出来后,证明陆閒舟是清白的。”
“你觉得自己需要向他道歉吗?”
周悬的笑容一僵,但很快调整过来。
“如果我的表达让他不舒服,我可以私下沟通。”
赵明远没再追问。
有些话,说出口是答案。
不说,也是答案。
周悬的备采结束后,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棠进来了。
她刚进来还没等坐稳,手先抬了起来,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你们不要问我陆閒舟。”
“问就是不熟。”
“再问就是正义路人。”
赵明远拿著题卡,硬生生沉默了片刻。
“姜棠,我们还没开始问。”
姜棠:“……”
她清了清嗓子,强行挺直腰板。
“我这是提前声明,免得你们乱问嘛。”
赵明远忍著笑,拋出第一个问题。
“今晚为什么站出来替陆閒舟说话?”
姜棠下巴一扬,川渝腔冒了出来。
“哪个替他说话咯?”
“我就是看不惯有人趁机踩人嘛,今天要是换成霍辞遭这么欺负,我一样要骂噻。”
赵明远立刻追问。
“如果换成周悬呢?”
姜棠卡住了。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硬生生憋出一句。
“那我肯定要先看哈他到底有没有问题噻,毕竟他这个人一看就很会包装嘛。”
赵明远切入重点。
“那你为什么给陆閒舟发简讯?”
姜棠双手抱在胸前,继续嘴硬。
“因为他今晚看起確实有点惨噻。”
“我这叫人道主义慰问,好不好?”
“再说咯,我骂人也很累的嘛,他作为当事人,跟我说句谢谢,很过分迈?”
赵明远看著她。
“那你收到他的简讯,开心吗?”
“哪个开心了!”
姜棠立刻炸毛,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说我麻烦!”
“他这个人硬是离谱得很,关心人都要装成嫌弃。”
“那张嘴简直像欠了十年物业费没交,开口就討打!”
赵明远顺著她的话又问了一句。
“所以你觉得陆閒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姜棠像是终於找到了发泄口,开始疯狂输出。
“抠门。”
“嘴欠。”
“什么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一辈子都不会说好听话。”
她连珠炮似的数落了一堆。
但说著说著,她的语速慢了下来。
“但他……不会占人便宜。”
“也不会拿別人的难处出来卖惨。”
姜棠低头抠了一下手指。
“他这个人吧,烦是烦,但底线还在。”
备采间安静了片刻。
姜棠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替那个抠门怪总结优点。
她立刻坐直,大声找补。
“当然哈,我不是在夸他!”
“我这是客观评价,懂不懂?”
“我这个人一向公道得很。”
赵明远强忍著笑意。
“嗯,公正。”
姜棠瞪圆了眼睛。
“你这个『嗯』啥子意思?”
赵明远果断转移话题。
“今晚身份公开后,有观眾觉得你的资料和你的生活习惯有反差。”
“比如你隨口点出的海波杯,你怎么看?”
姜棠瞬间警觉。
她大脑飞速运转,开始胡编乱造。
“现在短视频这么发达,我学点海波杯咋个了嘛?”
“人可以没钱,但绝对不能没见识噻。”
“再说了,我只是无房无车,又不是没脑壳。”
她越说越顺,差点剎不住车。
“我屋头——”
这两个字刚蹦出来,姜棠猛地停住。
她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眼珠子一转,强行拐弯。
“我屋头……附近那个超市嘛,冰杯卖得也贵得很噻!”
赵明远看著她这副心虚的样子,没再继续戳穿。
他合上题卡,拋出今晚的最后一个炸弹。
“姜棠,你想知道陆閒舟刚才在这里,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姜棠立刻別开脸,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不想。”
“他那张嘴头能吐出啥子好话嘛?”
“不是嫌我麻烦,就是嫌我事儿多噻。”
赵明远看著她,语速放慢。
“他说,你挺麻烦的。”
姜棠立刻转过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就晓得!”
“他才麻烦哦!他全身上下就那张嘴最烦人,啷个那么会气人嘛!”
赵明远停顿了一下,把后半句补齐。
“他还说,但麻烦得……挺有存在感。”
姜棠原本还要继续输出的骂人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看著镜头。
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红透了。
手指抠住椅子边缘。
她憋了足足五秒钟。
才梗著脖子,强行拔高声音。
“存在感咋个了嘛?”
“我本来就很有存在感噻,还用得著他来说嗦?”
姜棠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声响。
“採访结束!”
“你们节目组问题啷个嫩个多嘛!”
她耳根还红著,偏偏嘴硬得很,手已经搭到门把手上了,还不忘回头瞪赵明远一眼。
“下回再问这种问题,按字数收费哈!”
说完,她转身就走。
门快关上的时候,里面的人还是听见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算他还有点眼光噻。”
姜棠走到二楼走廊,脚步却慢了下来。
脑子里一直循环著那句话。
挺有存在感。
烦死了。
这人夸人怎么也像在做风险评估?
姜棠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越摸越觉得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一句话吗?
谁稀罕。
她刚这么想著,客厅的广播忽然“滋啦”一声响起。
赵明远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各位嘉宾,明早八点,將公开每位嘉宾收到的简讯数量。”
“同时,节目组將开启第一次单独约会任务。”
姜棠脚步一顿。
下意识看向男生房间的方向。
下一秒,她又像被烫到一样,把视线收了回来。
“看啥子看。”
她小声嘀咕。
可话说完,她自己先安静了。
单独约会。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能自己选人吗?
要是陆閒舟选了別人呢?
要是她真跟陆閒舟被分到一起……
姜棠耳根又开始发热。
她抬手拍了拍脸,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
“烦死了。”
“一个破任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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