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揪住t恤下摆,指尖把布料绞出一道褶。
陆閒舟偏头看了一眼。
“你又紧张什么?”
他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刚才骂人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
姜棠立刻鬆手,背脊挺得笔直。
“哪个紧张了!”
川渝腔一急就冒了出来。
“我这是……坐久了衣服有点皱,我扯平哈不行迈?”
陆閒舟看了眼她那块被揉得更皱的衣角,没拆穿。
赵明远清了清嗓子。
“姜棠。”
“职业:自由职业。”
“月收入:无固定收入。”
“资產情况:无房无车。”
“关键词:体验。”
霍辞抓了抓头髮,眼神在姜棠那张明艷得极具攻击性的脸上转了两圈。
“姜姐。”
“你这资料……说实话,看著怎么像刚从財神爷家里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啊?”
苏半夏在旁边笑了一声:“確实,这长相配这简歷,反差太大了。”
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哈哈哈哈无房无车无固定收入,三无人员啊!】
【陆哥好歹还有个五千块的底薪,她这直接就是零了。】
【这两人坐一块,真是把穷字写在脑门上了。】
【不过霍辞说得对,姜棠这气质,真不像吃过苦的。】
【装的唄,这年头谁还立真穷人设啊,翻车预警。】
姜棠听著霍辞的话,乾笑了两声。
“啥子大小姐哦,我就是个普通待业青年。”
周悬抬眼看向姜棠,脸上还是那副温和表情。
“自由职业其实也分很多种。”
“姜棠平时主要接哪方面的活儿?说不定大家还能帮你介绍介绍资源。”
姜棠心里咯噔一下。
接啥子活?
我平时最大的活儿就是想办法不刷我老汉儿的卡!
但镜头对著,她只能硬著头皮编。
“就……瞎搞嘛。”
姜棠眼神开始乱飘。
“写点东西,做做方案,偶尔接点活动策划啥子的。”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姜棠余光一瞥,陆閒舟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她。
完了。
一著急,把这抠门怪的老本行给报出来了。
周悬笑了笑,又追问了一句。
“原来是做策划的。”
“不过我有点好奇。”
“你平时没固定收入,但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好像挺高啊。”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茶几上那几罐赞助商的气泡茶。
“刚才节目组安排口播,你一开口就是海波杯、老冰。”
“这可不是一般待业青年能懂的讲究。”
“这种喝法,通常只有在那些人均四位数的威士忌吧里才用得著。”
周悬看著她,眼底带著几分探究。
“我还以为你常喝呢。”
话音落下,客厅里刚才那点鬆快劲儿一下没了。
谢清商抬起眼,目光在姜棠身上打量了一圈。
纪明月也有些诧异地看过来。
姜棠脑子飞速转动,想找个理由把这事儿圆过去。
可她从小到大接触的就是这些东西,老冰和海波杯对她来说就像喝水用玻璃杯一样自然。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够“穷”。
就在姜棠快要绷不住的时候。
“咔噠。”
一声脆响。
陆閒舟把手里的玻璃杯隨意地搁在茶几上,刚好打断了周悬的注视。
“周老板平时,不刷短视频吗?”
周悬愣了一下,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现在短视频上什么教不会?”
“教人调酒的,教人品茶的,教人怎么买奢侈品不踩坑的。”
陆閒舟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我前天还刷到一个视频,教人『十分钟学会怎么做总裁』。”
“连怎么端红酒杯显得有格调,怎么跟下属画大饼显得有格局,都教得明明白白。”
霍辞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白见雪睁圆眼,小声问沈星渡:“他是在说谁?”
沈星渡垂眼看她,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
“別问。”
“问就是短视频知识改变命运。”
陆閒舟看著周悬,又补了一句。
“看个视频,学几个词儿,拿来装装门面,这年头谁还不会?”
“周老板不会连这都当真,还要查人家瀏览记录吧?”
周悬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半天没接上话。
那点阴阳怪气,被陆閒舟轻轻几句堵了回去。
直播间弹幕一下子炸了。
【臥槽!陆哥这嘴是淬过毒吧!】
【十分钟做总裁!哈哈哈哈神他妈十分钟做总裁!这不就是在內涵周悬那个潮牌主理人吗!】
【刚才谁说陆哥冷血的?这护短护得都快把周悬的脸踩地上了!】
【打工人狂喜!陆哥这嘴能不能借我一天,我去懟我老板!】
周悬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你说得对,现在网络確实发达,是我少见多怪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再没吭声。
姜棠立刻接上,腰板一挺。
“就是嘛。”
“我爱学习不行迈?短视频大数据都比有些人懂我。”
霍辞没忍住笑:“姜姐,你这学习方向还挺高端。”
姜棠瞪著他:“要你管。”
气氛总算被她这句懟散了些。
赵明远清了清嗓子,抽出下一张身份卡。
“第六位公开嘉宾,纪明月。”
“职业:执业律师。”
“收入来源:律所固定薪酬、案件代理费及法律顾问服务。”
“年收入区间:七十万到九十万。”
“关键词:规则。”
纪明月点了点头,神色没什么变化。
霍辞“嘶”了一声,立刻坐直了点。
“纪姐,你这个收入……我突然觉得我以后说话得先过一遍法条。”
纪明月看了他一眼。
“正常说话不用。”
她停了一下。
“造谣、誹谤、阴阳怪气式引导舆论,建议过一遍。”
纪明月说完,视线淡淡扫过周悬,又落在姜棠身上。
“不过规则也保护隱私。”
“一个人没有义务把所有不愿公开的东西,都交给镜头审判。”
霍辞刚想接话,嘴巴张到一半,又默默闭上了。
姜棠没忍住笑了一声。
“霍辞,听到没得?以后嘴巴上高速之前,先看看有没有扣分摄像头。”
霍辞捂住胸口,往沙发上一靠。
“懂了。”
“我以后主打一个合法发疯。”
客厅里的气氛被他一句话带鬆了些。
姜棠跟著笑了笑,靠回沙发,手却又不自觉摸到衣摆。
她憋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偷偷往陆閒舟那边瞄了一眼。
他侧脸轮廓分明,下頜线绷得很紧,没分给她半点多余的视线。
姜棠心里忽然有些没底。
刚才周悬那几句话,別人信不信她不知道。
但陆閒舟这种连一分钱都要算清楚的人,能信她那句“写方案”的鬼话?
姜棠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餵。”
陆閒舟没理她。
“陆閒舟。”
她又喊了一声。
陆閒舟终於偏头看她。
姜棠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更低。
“你……是不是看出我资料有问题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连平时那股川渝小辣椒的劲儿都没了。
陆閒舟看著她。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一眼就能把她看穿。
然后他收回视线。
“节目组没公开的东西,我也没兴趣替他们公开。”
姜棠噎住。
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看出来了,但不说?
她立刻不爽了。
“你莫在这儿阴阳怪气!”
姜棠挺直腰板,嘴硬到底。
“我资料就是这样!清清白白!我就是个无房无车的打工人!”
陆閒舟点点头,语气毫无波澜。
“嗯,清白。”
他停了一下。
“连喝口水都要海波杯的清白。”
姜棠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就知道,这人根本没信!
姜棠气得想掐他。
但手刚抬起来,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发现一件更烦人的事。
陆閒舟明明看出来了。
她资料不对,身份不对,生活习惯也不对。
可他没问。
他甚至连一句“你到底是谁”都没问。
这比他直接拆穿她还让姜棠心里没底。
姜棠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声音压得很低。
“你就不好奇啊?”
陆閒舟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每个人都有不想现在说的事。”
姜棠一怔。
陆閒舟没看她,只把桌上那杯水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不想说,我也不问。”
姜棠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本来该鬆口气的。
毕竟她最怕的,就是陆閒舟追问她是不是富二代,怕他知道以后立刻跟她划清界限。
可他真的不问了。
她反而更慌。
姜棠盯著那杯水,半天没动。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怕的好像不是身份被拆穿。
她怕的是——陆閒舟把所有烂帐都算清了。
却唯独没打算把她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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