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小屋,单独採访室。
赵明远坐在桌子左侧,手边放著对讲机和一叠临时列印出来的舆情截图。
旁边,是紧急从台里过来的法务总监。
製片人王姐坐在另一侧,笔帽都没来得及盖,明显也是被临时拽过来的。
陆閒舟拉开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把手机放在桌边。
“陆先生,我们长话短说。”
法务总监没废话,直接把一台平板电脑推到陆閒舟面前。
屏幕上,正是营销號刚发出的那张彩礼聊天截图。
【彩礼三十万,你到底准备得怎么样了?】
【明天见面谈。】
单看这两句话,確实像两个人还在谈婚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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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务总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针对网上爆料你隱瞒恋爱状態、骗取节目组嘉宾名额的指控,我们需要你提供明確证据,並作出说明。”
他抬眼看向陆閒舟。
“核心问题只有两个。”
“第一,你最早提交海选报名资料时,到底分没分手?”
“第二,这张聊天记录,你怎么解释?”
赵明远没有插话。
王姐的笔尖停在纸上,也没落下去。
恋综最怕的不是嘉宾有前任,而是嘉宾带著现任进场。
这不是普通黑料,是能直接掀翻节目审核的原则问题。
陆閒舟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截图,没有急著辩解。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推到桌子中央。
“时间、地点、流水、简讯记录,都在这儿。”
法务总监低头看著屏幕。
陆閒舟抬眼,声音不重,却很清楚。
“我先承认一件事。”
“最早海选报名的时候,我和她確实还没彻底分乾净。”
赵明远握著笔的手停了一下。
王姐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法务总监眉头微皱。
“也就是说,早期报名阶段,你確实存在信息不准確的情况?”
“对。”
陆閒舟没有躲。
“这一点,我不洗。”
他点开那段聊天记录,指向最上方的时间戳。
“5月12號晚上九点半,这段彩礼聊天记录,那时候我们確实还在谈。”
“所以这张截图本身不假。”
“但它不完整。”
隨后,他退出微信,切到支付宝帐单。
“5月13號下午两点十五分,国金中心星巴克。”
“她当面提的分手。”
陆閒舟顿了一下。
“提完之后,上了別人的车。”
“她点的那杯拿铁还是我付的钱。”
“付款时间和地点,都在帐单里。”
“你们要是怀疑,可以去调店里的监控。”
他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再往后,两点三十三分,我收到节目组海选初筛简讯。”
“简讯时间也在这里。”
法务总监拿起手机,仔细核对。
付款时间。
付款门店。
简讯通知。
前后间隔十八分钟。
他把两页记录来回看了两遍,一时没说话。
王姐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明显鬆了些。
赵明远绷著的肩膀,这才慢慢放下来。
如果这条简讯早十八分钟,今天整个节目都得停播。
陆閒舟靠回椅背。
“也就是说,在节目组真正进入筛选、通知我参加面试之前,这段关係已经结束了。”
“后面的面试、正式录製確认、入住小屋,我都是单身状態。”
“爆料能证明的,只是我早期报名时,关係状態没处理乾净。”
“这点是我的问题。”
他看著法务总监。
“但它证明不了我是在明知自己有对象的情况下,故意骗取正式嘉宾资格。”
“更证明不了我进小屋录製时还不是单身。”
这话说得很直。
该认的认。
不该背的锅,一个字都不接。
法务总监沉吟片刻。
“早期报名资料確实有瑕疵。”
“这一点,节目组后续需要內部核查处理。”
陆閒舟点点头。
“我配合。”
法务总监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记录,语气比刚才缓了些。
“从目前证据看,不能直接认定你在正式录製阶段隱瞒恋爱状態。”
“也不能认定你故意骗取正式嘉宾资格。”
陆閒舟收回手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没想替自己洗白。”
“报名阶段有问题,我认。”
“但拿剪碎的时间线当全套证据,硬往我头上扣骗名额的锅。”
他顿了顿。
“我不背。”
法务总监点点头,没有反驳。
赵明远看著陆閒舟,心里那点疑惑还是压不住。
“小陆。”
赵明远指了指他的手机。
“既然你手机里有完整的时间线和聊天记录,刚才在客厅,你为什么不直接证明?”
这才是赵明远最想不通的地方。
客厅里那么多镜头。
直播间几百万观眾。
陆閒舟只要把这些东西一摆,节奏当场就能打回去。
可他没有。
陆閒舟手指在屏幕上往上划了两下,翻到了那段“彩礼截图”的上一页。
然后,他把屏幕转过去,推到赵明远面前。
“因为她截掉的,不光是她逼著要钱的话。”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那条语音。
像是多看一眼,那些被他压下去的难堪就会重新冒出来。
赵明远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条语音转文字记录。
发件人备註是:妈。
【小舟啊,妈跟你表哥借的那六万块钱,先不急著还了。】
【妈知道你压力大,但也別委屈了人家姑娘。】
赵明远的呼吸一下顿住。
王姐也看见了那两行字。
她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半天没动。
採访室里,顶灯照著桌面,冷得刺眼。
“她既然要把帐翻出来,我就陪她一笔一笔算清楚。”
“但我妈为了给我凑彩礼,省吃俭用借来的钱,还有那份上赶著討好別人的卑微。”
“我不想拿出来,给全网当电子榨菜。”
採访室里彻底安静了。
赵明远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刚才在客厅,被全网骂成那样,他没急眼。
被前任剪图泼脏水,他也没卖惨。
该摆证据时,他一条一条摆。
该认问题时,他一句都不躲。
可涉及他妈,他寧愿自己多挨一会儿骂,也不愿把那点难堪摊到直播镜头前。
赵明远忽然明白了。
这小子不是不会低头。
是知道哪儿能低,哪儿死也不能低。
“行了。”
赵明远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导播室!”
对讲机那头很快传来回应:“赵导?”
“节目组官方微博马上发公告。”
赵明远语速飞快,可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经节目组初步核查,陆閒舟在正式確认录製资格及进入节目组录製时,为单身状態。”
“网传其故意隱瞒恋爱状態、骗取正式嘉宾资格等內容,与目前核查事实不符。”
“节目组將继续核查早期报名信息,並保留追究恶意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对讲机那头迟疑了一下。
“赵导,王台那边……”
“我现在就给王台回电话。”
“明白。”
赵明远放下对讲机,又看向法务总监。
法务总监点了点头。
“公告措辞没问题。”
赵明远这才转头看向陆閒舟。
“小陆,回客厅吧。”
陆閒舟站起身,把手机揣回兜里。
“谢谢。”
赵明远看著他推门离开的背影,半天没动。
王姐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
“这孩子以前得被逼成什么样,才能把帐记得这么细?”
赵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门,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
“不是记帐细。”
“是被人亏欠太多次以后,终於知道什么东西不能再白白让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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