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唐平为之一振。
这次的结果和以往的尝试截然不同。先前不论是利用硬幣在脑海中具现出酒保的容貌、姓名,还是强行锁定哥哥康纳的准確位置,自己心底里都会对答案心生疑虑,或者压根一片空白。
可『在』,凭空带著股篤定,叫自己本能地想要去相信。
应该是对的!
哥哥康纳要么从未离开过王都,要么是跟那位贵族私奔后又回到了这里生活。
这再好不过!
毕竟贵族来自於王都,若是私奔去了远方,他们的日子还未必过得富足。而只要在王都扎根,有贵族的背景影响,生活条件怎么都差不到哪儿去,拉自己这个穷酸弟弟一把理应轻轻鬆鬆!
那么……
眩晕、耳鸣尚可承受,唐平不紧不慢地吃完了麵包,顶著不適离开餐馆,径直来到码头区的电车站前。
早在十几年前,有轨电车便接替马车,成为了异世界最主要的公共运输工具。弗伦斯王国的王都作为首屈一指的国际大都市,更是铺设了四通八达、如蛛网般密集的城市轨道,极大程度上为平民的出行提供了便利,亦推动了郊区的发展。
只不过,电车半程12铜克、全程24铜克的票价,仍然不是拮据的唐平能够承担得起的。
他此番过来,最主要的目的是藉助电车站张贴的城市线路图来规划接下来的排查重心。
从直观的地图上看,王都蒙托勒斯呈『l』型,大体分为北部、东部、中部。
唐平所在的码头区,就是在王都北部的范围之內。而哥哥康纳既然跟贵族待在一起,那就只能是住在位处东部,被俗称为『富人区』的住宅区。
“东部的富人区……”唐平循著电车线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確认了如果乘坐有轨电车从码头去往富人区,就必须购买全程票,“三等车单程二十四铜克,来回就是四十八铜克。我靠,你们怎么不去抢……”
吃过了早饭,唐平的兜儿里只剩下437铜克。
拋开无论如何都不能动用的下周400铜克房租,也就37铜克还能花。而这点儿钱又得用来吃饭,更不能隨意地支出。
可……
要是自己能抢在周五交租前找到哥哥康纳呢?
今天是周二,藉助超凡能力全力搜寻三天,应该有戏?
不行不行……
唐平迅速掐断孤注一掷的念头。
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没必要处处冒险。
最稳妥的法子还是一边工作赚取生活费,一边利用閒暇时间逐步锁定哥哥康纳的位置。
反正牵连巫师的能力似乎会大幅地消耗精神力,自己每天至多使用两三次。利用工作的时间来恢復状態,算是合理地把自己压榨到极限。
想好了该怎么做,唐平返身回到餐馆那边,在等候约莫半个小时后终於抢到了活儿干。
正午时分。
完成装卸工作的唐平领取到65铜克的薪酬。
由於工作量比昨天小,收入低一些也完全在他的接受范围內。他先是去餐馆吃了1.5磅的麵包,接著算起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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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开400的房租,以及买1.5磅麵包的花费,目前可动用的资金还有87铜克。
待会儿花24铜克乘坐有轨电车直接抵达离富人住宅区最近的车站,要是排查结束得早,就索性步行回来,把省下的车费用来买晚饭吃。
那么最好的结果,就是今天的支出控制在70铜克內。
往后每天爭取上午工作,下午调查,虽说日子过得紧巴,连燉菜、荤腥都沾不起,但总归是有了些奔头!
打起精神之余,唐平也或多或少地理解了裘德为什么来王都三年,都没有实质性地找过哥哥。
第一,他实在没有方向。
第二,自己是『继承』了裘德留下的將近五百铜克存款,才得以维繫如今半工作、半调查的模式。而裘德无依无靠,又要负担房租又要填饱肚子,根本无力做到一心两用。
一时间,唐平也不知自己背负了牵连巫师、共鸣术士的力量究竟是好是坏。
有超凡能力,会被神圣教会视为异端,一旦被查明身份必死无疑。
没有超凡能力,自己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到哥哥康纳,在容错率极低的环境中,除了不断地卖力气赚够第二天的饭钱,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感慨良多的唐平再次来到码头区最近的电车站跟前,只等待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就迎来了一辆铁轮摩擦著铁轨,发出颇为刺耳噪音的电车。
电车的速度不算太快。
其上方带有触轮的集电桿与架设在上空的导线接触,不时迸发出火花电光。
唐平生怕被自己眼里的老古董电到,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车身漆著醒目红色,车头灯箱標有『4號』字样的电车,也在司机踩踏铜铃发出“鐺鐺鐺”的声响间徐徐停靠。
几位衣著体面的人陆续上车,唐平则和更多的人接著等待。
他要乘坐的是会在后半程途径富人住宅区的『12號』电车。確切来说,是车身为褐色的『12號』电车。
这是因为王都的市政厅简单粗暴地利用车身涂装,將电车划分为了『头等车』、『三等车』。
头等车一般车窗明亮,採用舒適的绒面长椅,车票售价比三等车高出至少一半。
三等车基本採用无侧板设计、开放式的木质长椅,空间较为拥挤。
不止如此,头等车的线路集中在繁华的市区,三等车的线路则主要负责將码头区、工业区、郊区这些区域串联在一起。
还不等进入市区长长见识,唐平倒是充分地认识到了什么叫做阶级隔离。
又是十分钟过去,终於,途径富人住宅区的『12號』三等有轨电车停靠在了车站边。
为了能有个座位,唐平特意站在了最前面,待车停稳当即一步跨了上去。
“去哪儿?”车厢內身著灰色制服的男性售票员无精打采著问。
“落日大街站。”唐平报出『12號』三等有轨电车途经的,距离东部富人住宅区最近的电车站名。
“全程票。”男性售票员驾轻就熟地从票夹中撕下一张小绿票。
唐平將早就准备好的24铜克纸钞交了过去,换回了那张印有『12號三等有轨电车全程票』字样,以及对应日期、防偽標识的车票。
码头站虽然不是这趟有轨电车的始发站,却也是最靠前的几个车站。
放眼望去,纵向设立於两边的木质长椅居然已经坐满,但唐平看准了一处地方,也不管会不会引来咒骂,直接一屁股坐下去,把挨得本就不紧的两位乘客挤向了两边。
得了!
能休息休息了!
王都的面积可不小,这趟怎么也得花上个把小时。颇为睏乏的唐平自然不想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还硬生生站过去。更何况调查完得徒步返回,现在体力能省则省!
“呲……”
乘客尽数上车后,裹著大衣的司机鬆开剎车闸把,轻轻转动控制车速的摇柄,向著前方驶去。
碍於有轨电车的车座不像现代的公交车横向排列,车厢又愈发拥挤,原本还想著看看沿途风景的唐平也只得作罢。
不过,哪怕视线受到阻隔,唐平还是能依稀看到两侧耸立起由钢筋混凝土建成的摩天大楼,感受到车流渐渐汹涌。
最后,唐平也不知道究竟坐了多久,只是听到售票员说了句“落日大街站到了”,便紧紧护著自己的劣质钱包下了车。
落日大街站仅是『12號』三等有轨电车距离富人住宅区最近的车站,因此唐平接著横跨一座熙攘的广场,向东走了约莫十分钟,才来到了富人区的边缘。
四面看去,这里並不如刻板印象中的那么热闹,不见高楼遮挡,绿树成荫,成批象牙白的联排別墅、豪华府邸迎著舒適的日光排开。
驻足在富人区外围的街道上,唐平扫视了一圈衣著或新潮、或得体的行人,不由变得激动。
哥哥就住在里面。
只要找到他,自己就也能跟著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想到这,唐平不再磨蹭,赶忙在富人区的正西位置站定,沉下心在心底发出进一步的问询——
我的哥哥,康纳·维耶拉住在什么方向?
不多时,他的心底凝聚出答案:
西南。
嗯?
自己正站在富人区的西面,如果哥哥住在富人区里,那就只能得出三种答案:东、东北、东南。
可既然是西南,便说明哥哥康纳並不在富人区居住。
坏了!
不在富人区,那还能住在哪儿?!
已经感觉大脑有些昏沉的唐平,勉强记起王都的西南方属於郊区。
不过所有的方位,都是以他为中心相对得出的结果。
因此他也不敢再妄下结论,空口判断西南方究竟是指王都东部的西南区域,还是王都整体的西南部。
“好不容易来一次,二十四铜克不能白花……”犹豫了片刻,唐平终究是不甘心地又买了张12铜克的半程票,趁著时间还早,转乘『9號』三等车向著直达郊区中心的车站赶去。
约莫半个小时过后。
当有轨电车快要驶离王都东部时,唐平顶著耳鸣,在车厢里咬牙再次发出问询——
我的哥哥,康纳·维耶拉住在什么方向?
答案依然是西南方。
確认哥哥康纳住在王都东部的可能性彻底归零,唐平索性一口气坐到了郊区中心。
虽说头脑仍然发僵,难以进行复杂的思考,但有了先前想当然地去富人区,结果白白浪费了车票的教训后,他还是谨慎了许多。
这里是郊区的中心……
既然我的超凡能力还不足以锁定哥哥康纳精准的位置,那就接著用相对方向来缩小范围……
每天来上这么两三次,哪怕哥哥康纳是躲在下水道里,也能把他找出来……
腹誹完,唐平坐在车站的椅子上,耐心地等待精神力恢復。
直至天色暗下,他的不適感才基本退去,在利用超凡能力確认了哥哥康纳住在郊区的西面后,险之又险地赶上了末班车回到码头。
往后的几天,唐平就这么上午工作,下午在码头、郊区间来回奔波。虽说劳累,但哥哥康纳的居住范围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同时,他也逐渐习惯了在异世界的生活,於无形间开始认同『裘德·维耶拉』的身份。
神教歷448年9月30日(星期日)的下午。
交过房租,兜儿里只剩下63铜克的裘德,也在歷经六天、近二十次的排除后,终於確定了哥哥康纳的位置,
“靠……”
置身於那座占地面积颇广,四周被高墙、岗哨围绕的肃穆建筑前,裘德没有如释重负,反倒心如死灰。
他想过哥哥过著奢靡的生活,也想过哥哥可能条件一般,总之不论如何,都肯定要比自己强得多。
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明明是跟贵族私奔,哥哥康纳现在却『住』进了王都规格最高的重型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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