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文帝没有让人把公主抱出来，反而他快步走向殿內，眼里带著少有的紧张，面对著稳婆手里的包裹著的孩子。
    他伸出双手，目光盯著刚出生的略微皱巴巴的明琦：“给朕。”
    稳婆下意识的看一眼秋姑姑。
    秋月点头，她才慢慢的交给皇帝，眼里带著慌张，怕皇帝不会抱孩子。
    雍文帝平淡的瞅她一眼，稳婆低下头去，退后两步。
    “啊啊啊。”
    刚出生哭的嘹亮的孩子还在醒著。
    小手握著拳头。
    贴在脸蛋上。
    雍文帝眉眼鬆弛，下意识的和孩子说起话来，声音温和：“是父皇。”
    明琦听到熟悉的声音，呀呀呀的喊一声。
    谁也不知道她的意思，但看她激动的手脚一块动，也看出她的喜欢。
    雍文帝龙顏大悦，像是第一次当爹一样：“这是认出父皇了，对不对？好孩子。”
    他抱著孩子，举到肩膀处，兴奋的对著眾人脱口而出一句话：“朕之第一子也。”
    明琦啊啊两声回应她爹。
    她是高兴的想要手舞足蹈，可苦了除了皇帝和她之外的在场人。
    宫人宦官纷纷低眉垂首，皇帝敢说，他们不敢听。
    什么第一子，皇宫里排行到六的皇子，排行到七的公主都不在了吗？谁敢诅咒皇帝的儿女。
    秋姑姑心跳的像是踢沙包一样，砰砰的，不敢落地。
    圣上竟然对公主如此看重。
    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毕竟皇后还有另外两个差点没了名分的孩子。
    温忠也万万没想到，不过他迅速接受，余光瞧向小殿下，想著把哪个乾儿子送到公主宫里去。
    这好位置，必须占上一个。
    雍文帝说完后，也觉得话有失分寸。
    但说都说了。
    他目光从孩子身上短暂的略过，想起孩子的母亲：“皇后可好？”问的是一旁的秋姑姑。
    秋姑姑鬆一口气：“皇后无恙，只是陷入沉睡。”
    终於过去。
    “嗯，令太医值守在坤寧宫，以防万一。”他下令。
    温忠弯腰：“是。”
    隨后一个小宦官去传达皇帝的命令。
    屋內刚生產完的血腥气还在空中飘著，雍文帝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始终抱著怀里的孩子。
    没有给別人的打算。
    秋姑姑心里忐忑，孩子该吃奶了。
    明琦好似和她心有默契一样，啊啊的哭起来。
    孩子父亲是一个新手，纵然他已经有过十多个孩子，他眼神慌乱的看向温忠。
    温忠：“......”
    他没有过亲生孩子，没当过爹啊！
    还是秋姑姑有经验：“圣上，小公主应该是饿了。”她顿了顿：“不如让奶娘抱下去餵奶。”
    孩子奶娘早就准备好。
    怕不够用，一下子准备了四个。
    雍文帝低头轻声：“饿了？”明琦又啊啊的假哭两声，只听到声音，脸上的情绪甚至都不变一下。
    “淘气。”评价一句，他才依依不捨的把孩子交给奶娘：“好生照顾小殿下。”
    向来沉稳的周奶娘第一次从皇帝手里接过皇嗣，她手上稳重，声音稍微颤抖：“是。”
    她抱著小公主到隔壁房间。
    雍文帝一抹失落在眼眸中闪过，想到已经耽误一上午，他的奏摺还等著他。
    只能嘱託秋姑姑：“照顾好皇后和小殿下，朕晚上再来看她们。”
    “是，陛下放心，奴婢一定不负所望。”
    宫人掀开门帘，皇帝带著他的侍从出去，只是刚走下台阶，雍文帝望著漫天飞雪，听到一声咳嗽，回头一看。
    好些人。
    门口的廊里站著他的妃嬪。
    怎么还没走，皇帝的眉头蹙起，这不是打扰他孩子还有皇后休息吗。
    温忠见状解释：“圣上，娘娘们还没见小殿下。”本来是正確的小公主称號，但皇帝叫小殿下。
    那小殿下才是正確的称號。
    雍文帝想起来，按照规矩，確实要等到皇后孩子出生，见一见，再离开。
    可规矩又不是捆住他的。
    “小孩在吃饭，没时间见她们，让她们回去。”皇帝吩咐一句，转头离开，他的奏摺早早批完，早早见他的第一子。
    温忠走过去几步，传达皇帝的命令。
    他的话比皇帝的话委婉些。
    但妃子们，特別是有孩子的，已经不高兴起来，谁叫皇帝的声音洪亮。
    第一子三个字被她们听的清清楚楚。
    要不是皇后刚生產完毕，她们非要去要一个说法，问问圣上，啥叫第一子。
    她们对彼此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温忠不管，温忠离开。
    只有贵妃冷哼一声，面对出来送人的秋月，她知道对方是皇后身边的第一心腹。
    忍了又忍，可想到她的十月怀胎，阎王殿生死一线才生出来的五皇子。
    辛苦到她一想起来，便想著流泪。
    “...第一子，呵呵，本宫定要来看看。”看看皇后生了一个什么孩子，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她甩袖而去。
    给她打伞的宫人都跟不上她的脚步，雪全落在身上。
    贵妃不管不顾的走，雪花飘在她身前身后，像是江湖中要排山倒海的大侠。
    除了她外，其余的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还是温和关心的走了一遍流程。
    流程走到自己的宫里。
    脸上的温和关心犹如蛇皮一样，眨眼间褪下来，变成另外一张皮，面无表情的冷漠。
    这一夜，雪下的好大，大到打碎了不少宫里的茶盏。
    长秋宫。
    雍文帝母亲的宫殿。
    原本皇后生產她也是要坐镇的，可近日冷风来袭，她感染风寒，孕妇生產正是虚弱之时，她便没去。
    只是万万没想到，派遣回来的心腹描述生產后的现场。
    “你说什么？皇帝喜悦之下说“朕之第一子”？”
    太后倚在软榻上，衣裙上摆著一本散开的书籍，她眉毛都要立起来。
    她的儿子，居然说出此等不知轻重的话。
    嬤嬤一身褐色绸衣，脸上是十年如一日的淡定，但朝著她眼睛看去，能够看到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是，太后娘娘，奴婢也没想到...”
    她本站在皇帝身后，打算代替太后看一眼小殿下，没想到陛下出此言。
    一时之间，她被镇住，立在原地。
    直到小殿下被奶娘抱走，她也没了看的机会。
    太后支起来手臂，脑袋靠在手上，她脸色变幻万千，“快，把太医给开的药熬出来，哀家要喝药。”
    她要儘快好起来。
    去看看第一子。
    去看看她的皇帝儿子，看看他的脑子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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