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里,楚医苒正带著医疗什的女兵们,在给白华通和她手下的7名残兵处理伤口。
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年轻小兵,正瞪大眼睛看著楚医苒手里的针线,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旁边,一个腹部中刀的什长,也正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肚子上缝了一半的伤口,嘴唇直哆嗦,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嚇的。
“这……这位姑娘。”
断指的年轻小兵咽了口唾沫,看著面前给自己缝合伤口楚医苒,声音都在发颤:
“你这针线,是缝衣裳的还是缝肉的??”
楚医苒头也没抬,手上的针稳稳地穿过伤口边缘的皮肉,回答:
“这是棉线,烈酒消过毒了,很乾净的。”
“对了,別乱动,再动扯裂了伤口,还得重新缝。”
小兵疼得齜牙咧嘴,但硬是咬著牙没有叫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回答:
“好,好,我不乱动。”
否则真要重新缝合,那也太痛苦了!
看著楚医苒一针一线地缝著自己的皮肉,手法熟练得就像村里的大婶缝补丁一样,只是针脚没那么好看。
但!
这针线缝在皮肉上,光是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位姑娘。”
旁边的白华通实在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这医术师从何处?可否告知??”
“实不相瞒,白某从军四年多,军中大夫的手段也见过不少,可从来没见过拿针线缝伤口的。”
楚医苒依旧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回答:
“是萧大人教的,伤口缝合之后癒合得更快,烈酒消毒后也不容易化脓感染。”
萧大人教的!
这几个字一出来,白华通瞬间懵了一下。
脑海中,联想到萧剑扬杀人如麻、各种阴狠招数杀北狄骑兵的模样。
实在跟医术救死扶伤,很难扯上关係。
正因为如此,所以更加震惊:
“那个练兵如神的萧壮士,居然还会医术??”
“而且还是这种闻所未闻的医术??”
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实际上,他最开始听萧剑扬说“医疗什”的时候,还以为就是几个懂点草药的女人。
可现在亲眼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懂点草药的女人。
拿针线缝伤口,用烈酒洗伤口,再搭配草药辅助。
这些手段,他在边军那些从军二十多年的老大夫那里,都没见过。
一时间,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了!
这个萧剑扬,绝对不是普通人!!
练兵、布阵、医术,样样精通。
而且每一样都不是普通的精通,是那种让他这个边军参將都看不懂的精通。
“他到底是什么人??”
“隱士高人吗??”
白华通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能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
不管萧剑扬是什么人,至少现在,他是友非敌,这就够了!
草屋內,楚医苒已经缝完了一名胳膊被划破的伤口,转头去给另一个伤员清理箭伤。
那个伤员肩膀上中了一箭,箭头取出来了,但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红髮肿,隱约有化脓的跡象。
楚医苒皱了下眉头,隨后果断拿起装著烈酒的陶罐,对著伤口倒了上去。
“啊!!”
顿时,伤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按住他。”
楚医苒语气平静。
立刻有隨行的萧家军汉子上前,一左一右將其按住。
隨后,楚医苒拿起乾净的麻布,用力擦掉伤口边缘的腐肉,然后又倒了一次烈酒。
伤员疼得满头大汗,嘴里咬著木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了。”
楚医苒放下陶罐,又拿起针线,开始缝合伤口:
“记住,伤口不能沾水,每天用烈酒擦一次,换一次包扎布,三天后我看情况拆线。”
在医术救人时,楚医苒仿佛从那个自卑的少女,变成了冷酷的大夫。
但实际上,这都是被逼的。
这些天处理了那么多伤员,见惯了,所以必须强迫自己冷酷下来。
不过。
如此一幕,旁边的几个残兵看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下意识都往后退了半步。
但没用,早疼晚疼而已。
白华通全程死死盯著楚医苒的手法,眼睛一眨不眨。
他要把这套手法记下来。
虽然看著嚇人,但效果摆在那里。
刚才那个胳膊有刀伤的士兵,缝完之后血立刻止住了,伤口边缘整整齐齐地合在一起,看著就比他们平时隨便包扎的要强太多。
“这法子,一定要学会,以后行军打仗有大用。”
白华通心里暗暗想著。
……
而同一时间。
远在桌山几十里外的燕北城。
城门口,一队北狄骑兵正缓缓入城。
领头的正是白天在桌山脚下,被萧剑扬带队杀得落荒而逃的虬髯壮汉。
此刻,他身上那件染血的皮袄还没换,左胳膊上缠著一条脏兮兮的麻布,隱隱有血跡渗出来。
他身后的骑兵也个个狼狈不堪,有人头上包著布条,有人胳膊吊在胸前。
进城的时候,守门的北狄士兵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都愣了一下。
虬髯壮汉没理会那些目光,翻身下马,把马韁扔给手下,隨后大步朝城中心的府衙走去。
府衙门口,几个北狄头目正在互相交谈。
看到他这副模样,一其中个头目顿时好奇起来,用北狄话问了一句:
“巴图鲁勇士,你怎么这样了?”
虬髯壮汉巴图鲁咬牙切齿:
“別提了,都怪那些该死的两脚羊。”
“对了,耶律將军呢?”
对方回答:
“在里面。”
巴图鲁:
“好。”
不再多言,立刻朝里面走去。
情报府衙大堂里,原本杨怀忠办公的地方,此刻已经被改成了北狄人的中军大帐。
地上铺著兽皮,墙上掛著弯刀和弓,正中央的火盆里烧著炭火,把整个大堂烤得暖烘烘的。
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北狄大將正坐在虎皮椅子上。
手里拿著一份军令文书,正蹙眉看著。
他叫耶律德光,是这次攻打燕北城的主將,手下管著三千多北狄精骑。
这时,巴图鲁进门。
看到对方后,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然后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將军!將军您可要给属下做主啊!”
耶律德光放下军令文书,皱著眉头看著自己这名爱將:
“巴图鲁,你不是去追那批逃跑的南蛮子了吗?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巴图鲁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
“將军,属下追著那批南蛮子,一直追到一座山脚下,眼看就要把那些两脚羊全宰了,谁知道那座山上居然杀出来一股人马,足足有好几百人!”
“他们早有埋伏!”
“属下一时不察,中了他们的奸计,折了三十多个弟兄,好不容易才杀出一条血路逃回来!”
他说著,猛地擼起左胳膊上的袖子,露出那条还在渗血的刀伤:
“將军您看,属下这条胳膊,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耶律德光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伤,然后蹙眉起来:
“好几百人?”
“什么样的好几百人??”
巴图鲁立刻说:
“都是精兵!个个披甲执锐,还有好几十把劲弩,那弩的威力大得嚇人,六十步外能射穿皮甲,一箭甚至能把人的骨头射个对穿!”
“还有他们的刀法,又阴又狠,专往要害上招呼!”
“依属下看,那地方八成是大武的一个秘密边军军城,里面肯定藏了不少精兵,专门等著在背后捅咱们刀子!”
耶律德光目光如炬,没有说话。
而是盯著巴图鲁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巴图鲁心里直发毛。
“巴图鲁。”
好一会儿后,耶律德光终於开口了,语气平淡:
“你带了多少人去?”
巴图鲁愣了一下:
“五……五十多骑。”
“对方有多少人?”
“好几百……”
“好几百精兵设下的埋伏,居然只杀了我北狄三十多勇士,还让你带著十余勇士杀出重围跑回来了,你这话,真当本將军这么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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