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罗岛与赛门岛之间的安全航线。
其实有两条。
第一条自然是柴里斯以及绝大多数船长默认的那条。
第二条则需要路过一片被称为“暗流区”的复杂海域。
这条航线也很安全。
而且实际路程要比第一条短不少。
只是暗流区的波动实在难以捉摸。
驶入其中的船只,有些会顺风顺水地提前抵达,有些则会倒霉地延缓了行程。
这种不確定性就让大多数追求稳定的船长对其避而远之。
原本柴里斯也是如此。
虽然他有海图相助,不至於被暗流衝激得晕头转向迷失了方位。
但时间就是金钱。
他不想耽误买卖。
可如今,情况就不用了。
成为非凡者的柴里斯,脑海中的【传奇探索日誌】也有了新的变化。
海图的实时“雷达”有了更多信息。
船只附近的洋流变化,都能被柴里斯隨时洞悉。
所以现在的他,就算驶入乱流区也不怕被冲乱。
这些难以捉摸的海中暗流,只要利用得当,反而会成为归乡號的助力!
临近中午。
归乡號沉重的船体碾过马罗岛外最后一道平缓的海浪,驶入了被称为“暗流区”的复杂海域。
这里的水色明显变得深沉,像是打翻的墨汁在缓慢晕染。
海面下看不见的暗流如同无数只无形的鬼手,拉扯著船体发出沉闷的呻吟。
水手们早已收起了在马罗岛放纵后的鬆弛,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在这片海域,任何大意都可能葬送整船人的性命。
他们也不知道船长为什么会走这里。
但……相信!
相信就完事!
柴里斯站在驾驶舱的舷窗前,双手稳握舵轮。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海面那些显而易见的漩涡上,而是透过玻璃,投向前方更深处那片越发浓郁的幽暗。
在他的视野中。
海图勾勒的洋流曲线与现实波浪融洽地此起彼伏。
介於虚幻与真实之间的奇妙景象,堪比非凡者的灵视。
归乡號撞碎波浪,打著“顛”地朝著准確的方向不停“顾雍”。
本该迟滯船体的暗流,在柴里斯的精妙操纵下反而沦为了归乡號的垫脚石。
一波又一波,一次又一次。
柴里斯大致估算了航程。
在暗流的帮助下,他本就遥遥领先的航行效率还能提高近一半!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
绝对会有不少船长来找他威逼利诱,“求教”柴里斯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毕竟这可是最直观的商机。
换位思考。
只要能按时抵达,马罗岛与赛门岛的航线就是稳赚不赔的长线生意。
旁人跑一趟的功夫,自己能跑两趟。
这钱……岂不是挣得飞起!?
对此。
柴里斯很坦然。
如果他怕麻烦,就不会在这一船人面前展现自己神乎其技的驾驶技术。
之所以他还是选择了乱流区。
是因为柴里斯不仅要提防可能出现的鬣狗党袭击,还要以最快的速度將这两位客人送到赛门岛。
他要向科里昂家族展现自己的价值。
除了这次交易,柴里斯还给科里昂家族准备了一个算是惊喜的消息。
但这个消息,得回赛门岛才能说……
……
“船长,右舷水温异常。”
维尔茨盯著仪錶盘上的读数,不解地说道:“比半小时前高了整整三度,这不对劲。”
柴里斯没有回答。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美食家特有的嗅觉正在疯狂预警。
不是单一的气味,而是数十种、上百种腥气、腐臭、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混合而成的“气味风暴”,正从海底深处翻涌而上。
海面突然泛起了光。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幽蓝色的萤光,像是沉入深海的磷火。
但转瞬之间,这些光点便以扩散之势猛地铺展!
整片海域仿佛被点燃,大面积的幽蓝萤光从水下透出,將归乡號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诡异的蓝紫色。
“海怪!是海怪袭击!”
甲板上传来水手惊恐的喊叫。
有人抓起鱼叉,趴在船舷掌握;有人瘫软在地,死死抓住缆绳不肯鬆手。
埃迪脸色惨白地衝进驾驶舱,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子。
“船……船长!水下有东西!很多很多东西!那是什么,会是还怪吗?”
“闭嘴。”
柴里斯冷声打断了没有价值的言语。
他没有去看海面,反而有些出神。
在柴里斯的脑海里,另一幅画面直观地呈现。
海图正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
成百上千的光点在水下疯狂移动、碰撞、纠缠!
与此同时。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达到了顶峰!
海面开始“沸腾”,不知是不是温度升高的缘故,无数气泡从深处涌出,带著腐肉、黏液和某种神经毒素特有的甜腻气味。
“我知道了,不要紧张。”
柴里斯突然开口,语气篤定得让维尔茨和埃迪都愣住了。
“不是冲咱们来的,水下有东西死了所以引来了掠食者。”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海面在下一刻被彻底撕开。
最先破水而出的是一群外壳呈铁灰色的巨螯虾。
它们的体型大得惊人,最小的也有半人高,最大的那只身长超过成人,厚重的外壳在幽蓝萤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最骇人的是那一对巨螯。
每只巨螯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细。
埃迪毫不怀疑那东西能轻易夹断归乡號最粗的缆绳。
“巨螯虾……”
维尔茨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的外壳连鱼叉都扎不穿!”
话音未落。
另一群掠食者从相反方向杀出水面。
它们的身体流线型完美,游动时快得只剩下一道道银色残影。
最显眼的是背鰭。
一排排锋利如刀刃的骨刺,每根骨刺的尖端都泛著诡异的紫黑色光泽。
“刃鰭毒鱼……”
柴里斯眯起眼睛,“这傢伙背鰭上的毒素很有强度……也很贵……”
两群生物甚至没有关注归乡號一眼。
它们的眼中只有彼此族群,以及,海面上那具正在缓缓上浮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具死掉的未知种类鯨鱼。
儘管已经被啃食得残缺不全,但仅剩的骨架和残留的厚实皮肉仍然庞大得令人窒息。
鯨脂在幽蓝萤光下泛著诱人的油光。
那是富含灵性的顶级养分,对任何海洋非凡生物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属於海洋生物的战爭在剎那间爆发。
铁甲巨螯虾仗著外壳坚硬,结成紧密的阵型向前推进。
它们的巨螯开合如剪,试图將毒鱼群拦腰截断。
但刃鰭毒鱼的速度太快了!
它们像一道道银色闪电在虾群缝隙中穿梭。
一只巨螯虾猛地夹住了一条毒鱼。
螯钳合拢的瞬间!
毒鱼的身体被拦腰夹断,紫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但那条毒鱼在死前甩动了背鰭,毒刺狠狠扎进了巨螯虾螯足的关节缝隙。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巨螯虾,突然浑身僵直,螯足无力地鬆开,庞大的身躯开始抽搐著下沉。
毒素透过关节薄弱的甲壳接缝,直接侵入了它的体內。
“关节……”
柴里斯兴奋地关注著这场战爭。
他的眼睛没有看那些血腥的廝杀,而是死死盯著每一只巨螯虾的动作。
美食家的直觉在他脑中疯狂闪烁。
那些铁灰色外壳看似毫无破绽,但每次螯足挥动时,关节处都会出现一瞬即逝的缝隙。
甲壳与甲壳的连接处。
顏色会微微变浅。
那是外壳最薄弱的地方。
另一边,刃鰭毒鱼群的攻击凌厉如狂风暴雨。
它们仗著速度优势,不断从各个角度发起衝击。
但柴里斯很快发现了规律。
每次毒鱼发动致命衝刺前,身体两侧的鳃盖后方会微微鼓起,那是毒囊蓄满毒素的徵兆。
而当它们甩动背鰭释放毒素后,那个部位会短暂地凹陷下去,暴露出下方没有鳞片保护的嫩肉。
“毒囊在鳃后两寸……释放后有一定的硬直……”
柴里斯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船长!它们越打越近了!”
维尔茨焦急地喊道。
几只毒鱼的尸体被甩到船舷上,紫黑色的毒液腐蚀著木质护栏,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只巨螯虾的断螯甚至甩上了甲板。
螯钳还在无意识地开合,差点夹断一名水手的脚踝。
柴里斯终於动了。
他大步走出驾驶舱,海风吹起他风衣的下摆。
甲板上的水手们齐刷刷看向他,眼中满是恐惧与祈求。
开枪吧……开枪吧!
用那柄可怕的左轮轰碎这些怪物,或者全速逃离这片地狱海域。
但柴里斯做的第一件事是举起右手,做出了“全员静默”的手势。
然后他走到船舷边,俯身看向那片血腥的战场。
幽蓝萤光映照著他冷峻的侧脸。
海面上。
巨螯虾与毒鱼的廝杀已经白热化。
虾群用身体组成防线,试图护住鯨鱼最肥美的腹部。
毒鱼群则化整为零,从各个角度撕咬虾群防线的薄弱处。
残肢断漂浮在海面,毒液与血液將海水染成诡异的紫红色,浓烈的腥臭几乎让人窒息。
但柴里斯闻到的不只是血腥。
他闻到了巨螯虾的鲜甜。
外壳下的肉质富含胶质,用高汤慢燉后会化为凝脂般的口感。
他闻到了刃鰭毒鱼嫩肉的清冽。
毒素未曾侵染的肌理,肉质细腻,只需清蒸便能激发极致的鲜味。
他闻到了死鯨尚未被污染的脊髓。
那是真正来自海洋的精华,每一滴都蕴含著磅礴的灵性。
“维尔茨。”
柴里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五个人去货舱,把最大的那张拖网准备好。”
“埃迪,去把我的刀拿来。全套,从剔骨刀到镊子,一件不能少。”
两人愣在原地。
“还要我再说一遍?”
柴里斯转过头,眼神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快去。”
水手们终於意识到船长想做什么了。
他要在两群非凡生物杀得两败俱伤时捡便宜。
“可……可是船长!”
一个老水手颤声说,“那可是两群杀红了眼的非凡生物,我们对付不了的!”
“毒鱼的毒素集中在背鰭和毒囊,只要不碰就没事。”
柴里斯打断他,“巨螯虾的发力点在螯足根部,只要避开正面从侧后方下手,它就夹不到你。”
海面上的廝杀进入了尾声。
铁甲巨螯虾还剩下七八只,但每只身上都插满了毒刺,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刃鰭毒鱼群也折损过半,最快的那些银色闪电已经消失,剩下的鱼游动时也带著明显的疲惫。
而它们爭夺的目標。
那具死鯨,竟奇蹟般地保持了脊柱骨架的大概完整。
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却谁也没能独占这份大餐。
柴里斯不再等待。
“下网!”
巨大的拖网从归乡號右舷撒下!
不偏不倚正好罩住了那片漂浮著最多尸骸的海域。
网上提前涂抹了抑制灵性的药剂。
这是柴里斯从老萨特那儿光明正大学来的技巧,能暂时麻痹非凡生物的感知。
最后几只还在缠斗的巨螯虾和毒鱼被一併捞起。
它们还想挣扎。
但长时间的廝杀已经耗尽了体力,加上灵性被抑制,挣扎显得苍白无力。
“拉上来!快!”
水手们吼著號子转动绞盘。
当拖网离开海面时,里面已经装满了战利品。
三只还活著的铁甲巨螯虾,五条尚在抽搐的刃鰭毒鱼,以及大量勉强还算完整的残肢。
至少比肉沫碎屑要完整……
在柴里斯的指挥下,死鯨的脊椎骨也被水手们哼哧哼哧地拉上了船。
柴里斯亲自上前。
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刀尖精准地刺入一只巨螯虾的关节缝隙轻轻一挑,那骇人的巨螯便被轻巧卸下。
接著他转向毒鱼。
刀锋贴著鳃后两寸划过,毒囊连著周围那圈嫩肉被一併取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滴毒液溅出。
甲板上鸦雀无声。
水手们看著船长像处理普通食材一样料理这些可怕的怪物,背脊一阵发凉,却又莫名地感到一种荒诞的安全感。
柴里斯將处理好的材料放进铺满冰沙的木箱,最后看向那截脊椎。
他用凿子敲开骨节,里面缓缓流出浓稠如蜜的棕金色髓液。
这场血腥爭夺战中最精华的部分。
柴里斯忍住直接蘸一手指然后舔乾净的衝动。
“收拾乾净。”
柴里斯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污。
“继续航行,今晚加餐。”
归乡號重新启航,碾过那片渐渐平息的血色海域。
身后,幽蓝萤光逐渐暗淡,最终重归深海的黑暗。
只有木箱里那些散发著诱人灵性波动的食材,证明著刚才那场修罗场般的廝杀並非幻觉。
而柴里斯已经回到了驾驶舱,目光投向赛门岛的方向。
他的舌尖似乎已经尝到了那些顶级食材在锅中交融的滋味。
那是属於美食家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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