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枚银幣!
水手们目光灼灼地盯著柴里斯双手举著的钱袋。
没有贪婪,只有佩服。
如果是旁人如此表態,他们可能將信將疑。
但柴里斯不存在这种欺骗。
这就是名声的好处。
十枚银幣,对於他们这种底层水手来说无疑是笔巨款。
许多船长遇到水手死难,有点良心的还会隨便掏点铜幣打发,一些黑心的甚至与保险公司沆瀣一气直接报失踪。
如此一来就算水手有保险也不生效。
失踪不算死难。
自然也就无需赔付保险。
“我柴里斯的船,不喜欢喝人血。”
柴里斯扫视著眾多水手,“归乡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它流过血的人。
“只要你们敢把命交给我,我就敢保证!活著的人,我把钱装进你们口袋,死了的人,我也一定塞进棺槨!”
水手们闻言顿时欢呼起来,各种极为粗糙的溢美之词从他们的口中爭先恐后地蹦出。
柴里斯满意地看著这一幕。
片刻后,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水手们哄杂地涌下了船,勾肩搭背地消失在了拐角。
其中埃迪被柴里斯委託了传信的活。
甲板很快清空。
只留下柴里斯和终於可以敞开了痛饮的维尔茨。
“我说……那帮人可信吗?”
维尔茨坐在木桶上,解开脏污的衬衫扣子,边举瓶灌酒边看向柴里斯。
后者神色平静,丝毫看不出刚才鼓舞士气的慷慨激昂。
“谁知道呢……”
柴里斯双臂交叉杵在船舷。
“我只挣钱,不关心他们谁可靠。”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閒聊。
大约十分钟后。
一行人脚步匆匆地赶来了泊位。
为首的男人穿著件裁剪得体的深灰色呢绒风衣,双手戴著看不出材质的黑皮手套,苍白脸庞掛著两撇精致的八字鬍,气质文雅但带著股阴冷,仰头望向柴里斯的目光也没什么温度。
在他身后,十名衣领竖起的精干男人露出戴著黑手套的左手,右手全都揣在鼓鼓囊囊的兜里。
柴里斯瞧出了些门道
这些人身上的凶悍气息藏不住,看似隨意地散开,实则將归乡號所在的泊位隱隱围住。
这可圈可点的组织度与训练度,绝不是街头小打小闹的混混能培养出来的。
“柴里斯船长?”
文雅的八字鬍男人在船舷前站定,视线在柴里斯胸口的黑铁徽章不著痕跡地停留。
“我是汤玛西·科里昂。”
男人露出个极有涵养的微笑。
“血手帮称您是个守时的船长,我本以为您只需要三天有些夸大其词,但现在看来,是我没见过世面了。”
“拿钱办事,效率至上。”
柴里斯礼貌邀请道:“多说无益,汤玛西先生,还是先验货吧!”
“您这么说,当然没问题。”
汤玛西示意四名手下跟自己上船。
掀开防水布,浓郁的腥臭让这位养尊处优的黑手帮成员皱紧了眉头。
他本能地退后两步,看清货箱旁的巨物后有些警惕地望向柴里斯。
嚇唬我?
再抬价?
这年轻人难道想玩下马威?
“別紧张,汤玛西先生。”
柴里斯语气鬆弛地解释道:“这是我航行途中遇到的大傢伙,紧追不捨,就只能宰了它免得耽误了行程。
“如果价钱公道,这头灰鰭烈咬鯊说不定能成为你我之间的第二笔交易,你说呢?”
“原来如此……”
汤玛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顺著柴里斯的意思往下说。
他也不是愣头青。
如果想保证自身利益不受损,那就得保证任何时候最好都別让自己按照他人的心意行动……
“我们还是先看枪吧……毕竟这才是主菜,柴里斯船长?您说呢?”
“当然,请便。”
得到准確答覆的汤玛西朝手下扬了扬下巴。
一人当即上前,抽出匕首插进货箱木板的缝隙,连撬几下,掀开了標有“风味火腿”的箱盖。
隨手將最上面一层火腿捡出来丟开。
一槓桿短款毛瑟卡宾枪便出现在眾人面前。
汤玛西上前接过手下递来的枪,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著膛线磨损情况与击发装置是否正常。
如法炮製地验过另外两箱军火
汤玛西將枪放回,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有被海水侵蚀,也不是糊弄人的旧货。很好,很好!”
汤玛西一边拿出皮袋,一边对柴里斯说道:“四十枚金幣的尾款,外加十枚金幣的小费。
“科里昂家族可以欠人情,但绝不欠人钱。柴里斯船长,感谢你为我们及时送来了惩戒的火焰。”
“多谢科里昂家族的好意,我很荣幸能及时送到,没有耽误你们的大事。”
花花轿子人人抬。
汤玛西如此有礼。
柴里斯自然也得说些奉承话。
原来他是不会这些諂諛伎俩的,但现在为了钱嘛……说两句好话不寒磣!
汤玛西是个讲究人。
待柴里斯当场验过钱后,见这位船长微笑著点了点头,汤玛西这才朝手下示意搬走军火。
完成交易的汤玛西显然心情不错。
“柴里斯船长,我们科里昂家族不喜欢广交朋友,但面对真正的朋友,我们也绝不吝嗇自己的热情。
“你帮了我们的忙,换做以前,我们会非常诚挚地邀请你来家族做客。可惜眼下情况特殊,也就只能日后再说了……”
柴里斯心中一动。
“冒昧问下,科里昂家族是遇到什么难缠对手了么?这么大手笔的军火,看著可不像小打小闹啊!”
“唔……这倒也没什么好瞒的……”
汤玛西揣著手来到船舷,看著手下麻利地將军火一箱箱运下船。
“有股名叫鬣狗党的势力最近流窜到马罗岛,这群傢伙不仅四处爭抢原有帮派的生意,甚至还公然灭了一个依附科里昂家族的帮派。
“但这不是重点,关键是他们事后还假惺惺地道歉,呵……道歉有什么用?”
汤玛西的语气没有愤怒,反而带著股篤定的轻鬆。
“道歉只是事后说的废话,而废话甚至不如一截厕纸有用。”
这位科里昂家族的成员轻声道:“做错事不要紧,先承担后果再说。
“当断手断脚的就自己断手断脚,当以命抵命的就得有赔上性命的觉悟,如果有人做错事还不受惩罚,那谁还会相信科里昂家族的威严呢?”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仿佛蕴含著无数鲜血浸透的重量。
柴里斯默默点了点头。
这算是他第一次见识真正的黑帮。
別说……还挺有格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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