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青山一家三口回到老宅。
“爹娘,过年好。”寧青山笑著拜年。
温以寧也是说了一句:“爹娘,过年好,祝你们万事遂意!”
“好好。”刘晓兰笑著点头。
爹娘都穿上了寧青山特意给他们买的新衣服,整个人精气神完全就不一样了。
刘晓兰还说寧青山浪费钱,她自己的衣服还很多,嘴上这么说著,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寧小安则是规规矩矩跪下磕头:“爷爷奶奶过年好,身体好,健康长寿!”
刘晓兰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她扶起来,从红纸包里拿出两毛钱塞给她:“哎哟,小安嘴真甜。”
寧建国也摸出一毛钱:“来,小安也健健康康的。”
寧小安把钱捧在手里,像捧著宝贝。
寧武在旁边咳了一声:“小安,大伯呢?”
寧小安立刻转身:“大伯过年好,早点娶大娘!”
寧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屋里又是一阵笑。
上午,队部大院搞集体团拜。
赵德厚穿著一件中山装,站在小凳子上给大家拜年:“同志们,新年好!祝咱们清溪生產队来年粮食丰收,副业兴旺,家家户户都有钱花,有肉吃!”
王大柱立刻喊:“赵队长,这话俺爱听!”
刘满仓瞪他:“你就听见肉了!”
团拜之后,队干部去五保户、烈军属家拜年,送光荣灯和年礼。
寧青山也跟著去了,陈大爷家里,炕上烧得暖,老人看著队干部上门,眼眶又红了。
“俺这把老骨头,还让队里惦记。”
赵德厚把两斤细粮和一小块肉放下:“陈叔,过年吃好点,別捨不得。”
陈大爷红著眼睛,哽咽说道:“这肉好啊,留著慢慢吃。”
从陈大爷家出来,他们有去了王小虎和王小草家,兄妹似乎知道有人要来,已经在门口等著。
两人穿著旧棉袄,小脸冻得发红,不断的哈气暖手。
王小虎见了寧青山,郑重鞠躬:“寧连长,赵叔……过年好。”
王小草也小声:“过年好。”
寧青山看了看王小虎:“家里吃饺子没?”
王小虎点头:“吃了,俺包的,样子不太好看,小草说像石头疙瘩。”
“哈哈哈!”眾人不由笑了起来。
赵德厚亲手把一些粮食和肉给王小虎:“东西不多,但过年,得好好的!”
王小虎一脸感动,嘴里不停说著谢谢,还有王小草也是。
……
初一这天,寧家从早到晚都有人来拜年。
有来给寧建国拜年的,当然也有给寧青山拜年的,往年可没有这么多人来他们家拜年,寧建国知道,这是託了自己儿子的福。
还有些小孩子是来找寧小安玩的,寧青山把早准备好的花生、瓜子、糖块拿出来,孩子们每人一小把,欢天喜地跑出去。
来拜年的人送的礼,寧青山都以差不多价格的东西送回去了。
他不想欠人情,而且他们家现在也不差这些。
……
正月初二,回娘家。
这天一早,寧青山把自行车擦得鋥亮。
车把上掛著两包点心,后座绑著白面、肉、粉条、豆腐、红糖,菸酒等等,另外还用布包著给温以安的碎花布。
寧小安坐在大槓上,怀里拿著自己的一些大白兔奶糖,认真道:“这是给小姨的,谁都不能吃。”
寧青山笑:“放心,没人跟你抢。”
温以寧看著满满一车东西,心里既甜又心疼:“青山,真太多了。”
寧青山推著车往外走:“不多,走,回娘家!”
路上不少人看见,都忍不住打招呼。
“寧连长,这回门礼可够厚的!”
“以寧丫头好福气!”
“温家今年过年可热闹嘍!”
温以寧脸上微红,心里却止不住地暖。
到了温家,温成海早就在门口等著。
他今日穿著寧青山前些天给他买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齐,看著比刚下放那会儿精神了不知多少。
“来了,快进屋!”
温母也迎出来,一看车上东西,连声道:“哎哟,咋拿这么多?你们小两口过日子也要省著点啊!”
寧青山笑道:“娘,过年回娘家,哪能空手?都是普通的东西,不值几个钱。”
温以安从屋里衝出来,一眼看见碎花布,眼睛都亮了。
“姐夫,这是给我的?”
寧小安赶紧举起糖:“小姨,还有这个!”
温以安一把抱起寧小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哎哟,小安真疼小姨!”
寧小安小脸红扑扑的:“小姨也要疼小安。”
“疼,疼一辈子!”
屋里很快热闹起来,温母做了一桌菜,以现在这个年代来看是算很丰盛的了,顶好的席面,有肉有豆腐,有粉条,还有白面馒头……
吃饭时,温成海端起酒杯,看著寧青山,眼里满是欣慰。
“青山,以寧嫁给你,是她的福气,也是我们温家的福气。”
寧青山赶紧端杯:“爹,您这话太重了,以寧嫁给我,是我这辈子的福气。”
温以寧低著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温以安在旁边故意嘆气:“哎呀,姐夫和姐姐这话说得,饭都不用吃,光听就甜饱了。”
温母笑骂:“你这丫头,就你话多。”
寧小安不懂,认真咬了一口馒头:“小姨,饭还是要吃的。”
“哈哈哈哈!”
这下所有人都笑了。
饭后,寧青山陪温成海在院里说话。
温成海压低声音问:“青山,最近外头风向……是不是又有些变?”
寧青山知道岳父心思敏锐,便没有敷衍,只低声道:“爹,您安心,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把书捡起来,以后有用得上的时候。”
温成海眼神微动:“你是说……”
寧青山轻轻点到为止:“多读书,总没坏处。”
温成海沉默片刻,最后点头:“我明白了。”
他没有追问,这个女婿身上有些东西,他早就看出来不寻常,但他也知道,寧青山不说,必然有不能说的道理。
初三开始,队里安排半天轻活。
积肥、修农具、整理猪场,年节还在,可壮劳力们不少都主动去干活,如今大家都尝到工分值钱的甜头,谁也不想偷懒。
寧青山也没閒著。
初三下午,他先去了镇上周德山家。
周德山一开门,看见寧青山拎著东西,顿时乐了:“哟,寧老弟,拜年来了?”
寧青山笑道:“周大哥,新年好。”
周德山接过东西,看到那坛酒,眼睛一下亮了:“又是魏老头的酒?”
“就一坛,好不容易搞来的,省著喝。”
“哈哈哈!还是你小子有本事,魏老头的酒我就搞不到!”周德山把他迎进去,又冲屋里喊,“老六,泡茶!寧老弟来了!”
老六探出脑袋:“寧连长,新年好!”
寧青山把熏兔递过去:“给兄弟们添个菜。”
周德山拍了拍他的肩:“够意思。”
两人坐下喝茶,周德山压低声音道:“你托我留意的事,我一直让人盯著,黑市那边年前安静得很,胡汉三那伙子倒了以后,有些人都夹著尾巴做人。”
寧青山点点头:“安静也不一定是好事。”
周德山眼神一沉:“我知道,越安静,越说明有人藏得深。”
两人没多说,点到为止。
临走前,周德山硬塞给寧青山两瓶西凤酒:“你给我送礼,我也不能让你空手回去,拿著,给叔过年喝。”
寧青山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初四,他又去了王建业那里。
王建业住得简朴,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墙上掛著军挎包和军帽。
见寧青山不仅带了拜年礼物,还带木炭来,他愣了愣,隨即笑骂:“你这是知道我这屋冷得像冰窖?”
寧青山把东西放下:“木炭实用,你腿上有旧伤,別受寒。”
“不过烧的时候,注意通风。”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王建业笑著说。
寧青山说了一句:“新年好。”
“新年好!”王建业说完,声音一沉,“也盼著咱们来年,把那条藏著的虫子揪出来。”
寧青山看他一眼:“会的。”
……
初五,寧青山去了公社,找韩小月。
韩小月正在公安室整理材料,见他拎著东西进来,眉头一挑:“寧青山,你这是贿赂公安同志?”
寧青山笑道:“过年走动,乡下东西,不值钱。”
韩小月打开一看,有风乾野鸡、蘑菇、糖和香皂,脸色缓了缓:“你倒是会挑。”
“糖给你甜甜嘴,省得审人时候太凶。”
韩小月瞪他一眼:“我凶也是凶坏人。”
寧青山又拿出给郑大力的那份:“韩同志,还得麻烦你帮我给郑主任带一份,东西不贵,就是我和清溪生產队的一点心意。”
韩小月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包裹,点头:“行,我给你带到,不过郑主任收不收,我不保证。”
寧青山道:“他收不收是他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
韩小月笑了一下:“你这人,说话总有理。”
临走前,韩小月忽然压低声音:“那件事,上面也说了,静观其变,你別自己瞎折腾。”
寧青山点头:“我心里有数。”
“你最好真有。”韩小月盯著他,“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家里还有媳妇孩子。”
寧青山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我知道。”
从公社出来,雪后的阳光照在路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寧青山骑上自行车回去了,清溪生產队炊烟裊裊,孩子们的笑声在村口飘。
年快要过完了,日子还在往前走。
他心里很清楚,眼前的安稳来之不易,但也正因为来之不易,才更要守住。
温以寧站在院门口,看著他回来,柔声道:“回来了?”
“嗯,回来了。”
寧青山推著车进院,见四下没人,亲了一下温以寧。
温以寧脸一红,含羞道:“你……干啥?”
“我能干啥,亲我媳妇啊!”寧青山笑著说道。
新的一年,新的时代,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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