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青山,你別得意!”
王建邦怨毒的盯著寧青山。
“你以为我倒了,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你也乾净不到哪去!”
寧青山淡淡道:“我干不乾净,不劳你操心。”
王建业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绪,他站到王建邦面前,一字一句问道:“爹,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你愿不愿意辞掉公社主任的职务,回家养老?”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去求寧青山,这事就这么算了。”
“那些信件,我也可以求他暂时別交上去。”
“只要你肯回家,安安分分种地,別再害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建邦先是一愣,隨即像听见什么天大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辞职?”
“回家养老?”
“王建业,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老子辛辛苦苦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你一句话就让我回家种地?”
“你是我儿子!你不帮我就算了,你竟然还帮外人!”
王建业面露绝望之色,心如死灰。
王建邦继续骂道:“我告诉你,老子没错!”
“钱有根倒了,那是他命不好!”
“我不想倒,我有什么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当了几年兵,把脑子都弄傻了!地方上办事,哪有那么乾净?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抱著那些臭规矩过日子啊?”
王建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眼里已经没了半点侥倖,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爹,你没救了。”
王建邦一怔,隨即又怒骂起来:“你个不孝子!你敢这么说你爹!”
王建业没有再理他。
他转头看向寧青山,声音沙哑:“寧青山,你把那些书信交给韩特派员吧。”
“让她上交县里去,让人来抓我爹吧。”
寧青山心里惊讶不已!
王建业继续说道:“我会作证。”
“我爹这些年做过什么,怎么跟钱有根勾连,怎么让人抢你们清溪生產队的河滩,怎么派人去烧炭窑,怎么举报你家藏四旧,怎么这回找人堵你。”
“我知道的,全都说。”
寧青山沉默地看著王建业。
他没想到,王建业竟然真能做到这个地步。
大义灭亲。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可真落到自己身上,那就是剜心割肉。
一边是自己的亲爹,一边是公道和良心。
换成別人,未必能下得了这个决心。
可王建业做到了!
王建邦也彻底傻住了。
片刻后,他疯狂挣扎起来,怒吼道:“王建业!你敢!你个畜牲!”
“我是你爹!”
“你要亲手送你爹去坐牢?!”
“你这个畜生!白眼狼!”
王建业脸色惨白,拳头紧握,额头上青筋显露,內心痛苦挣扎。
寧青山看在眼里。
过了好一会,王建业低声道:“爹,我当兵那天,你送我到村口。”
“你跟我说,到了部队,要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別给老王家丟脸。”
“这句话,我一直记著。”
“可你自己忘了。”
王建邦嘴唇颤了颤,突然停止了怒骂。
王建业转过身,不再看他。
“走吧。”
寧青山点了点头。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的王建邦,淡淡说道:“王主任,你有个好儿子,可你不是一个好父亲!”
说完,他和王建业一起走出屋子。
院外,夜风很凉。
王建业站在门口,仰头看著黑沉沉的天,眼圈有些红。
他忽然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
寧青山看了他一眼:“后悔吗?”
王建业沉默了很久,然后摇头。
“后悔也得这么做。”
“我是他儿子,可我也是个当过兵的人。”
“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继续害人。”
寧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比你爹强。”
王建业苦笑一声:“这话听著,不知道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王建业低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寧青山,明天你把东西交上去吧。”
“我等著县里的人来。”
寧青山点头:“好。”
……
寧青山回到清溪生產队。
他没有耽搁,趁著天还亮,去了山上的秘密基地,取出了那几封书信,又仔细包好,揣进怀里。
隨后,他去了韩小月暂住的地方,此时天刚亮。
韩小月刚洗完脸,看见寧青山过来,有些惊讶:“寧青山同志,这么早,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寧青山没有绕弯子,他將东西放在桌上,沉声说道:“韩特派员,这里面是几封书信,跟王建邦和钱有根有关,也是王建邦贪污受贿的证据。”
韩小月神色一变,她立刻关上门,將东西打开仔细查看起来。
一封封信展开后,她越看脸色越严肃。
这些信里,的確是钱有根和王建邦之间利益往来的內容。
有些话说得隱晦,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面藏著什么猫腻。
利益输送、打招呼、安排人、截留物资、私下交易。
一桩桩,一件件。
韩小月看完后,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寧青山说道:“钱有根留下来的。”
韩小月抬头看著他:“你之前为什么不交?”
寧青山很坦然:“留著保命。”
韩小月怔了一下。
寧青山继续道:“韩特派员,我不想害人,但也不想让人害。”
“王建邦这段时间没少对清溪生產队下黑手。”
“摸黑举报我家藏四旧,断我生產队的財路,现在又找二十几號人堵我。”
韩小月大惊失色:“找二十几號人堵你,你人没事吧!?”
寧青山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韩小月听完,眉头紧锁,怒火中烧:“太无法无天了!”
说完,韩小月又担忧的看著寧青山:“你真没事,要不要去卫生院检查一下啊!”
寧青山说得轻描淡写的,可韩小月很清楚,一个人被二十几號人围攻有多么危险!
“我真没事,我身手很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寧青山说道。
韩小月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寧青山直接插嘴韩小月,打断了她。
“到时候,王建业会作证,还会说出王建邦以前的所作所为。”
韩小月愣住了,有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没说错吧,你说王建业?他可是王建邦的儿子。”
“对。”寧青山说道,“他亲口说的。”
韩小月沉默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
“这些材料我会立刻送到县里。”
“你放心,只要证据属实,没人能包庇他。”
寧青山说道:“那就麻烦韩特派员了。”
韩小月认真看著寧青山,说道:“寧青山同志,你以后別那么衝动了,遇到事情可以先来找我,我肯定会帮你的。”
显然她还在担心寧青山的安全。
“好的。”寧青山笑著点点头。
……
当天下午,县里就来了人。
两辆吉普车停在大河公社门口时,整个公社大院都炸了锅。
县革委会、县纪委工作组、公安的人全都来了。
王建邦被从那间小院里带出来时,脸色灰败,头髮乱得像鸡窝。
他再也没有往日公社主任的威风。
王建业也跟著去了,他穿著那有些破了的军装,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神色很是复杂,整个人感觉老了很多。
有人小声议论。
“那不是王主任儿子吗?”
“听说是他作证……”
“亲儿子举报亲爹?”
“这……唉,造孽啊。”
王建业像没听见一样,跟著县里的人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捲起一阵尘土,很快离开大河公社。
王建邦坐上车的那一刻,眼里只有恨,没有半点悔意!
寧青山,咱还没完!
王建邦眼里闪过阴毒之色。
……
王建邦被带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几个公社。
清溪生產队的人听到后,个个拍手称快。
“活该!”
“这老东西早就该被收拾了!”
“前些天还让人来搜寧连长家,这回遭报应了吧!”
“老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赵德厚听完,狠狠抽了一口旱菸,骂道:“这下好了,这世间总算少了个祸害。”
刘满仓也长长鬆了口气:“石料那边,我刚刚又去问了,县水利局说核查没问题,订单照旧。”
赵德厚一听,眼睛瞪大:“真的?”
“真的。”刘满仓笑道,“人家还说,让咱们抓紧送石料,不能耽误水利工程。”
赵德厚顿时乐得一拍大腿:“娘的!我就知道之前那事不对劲,肯定是王建邦在后头使坏!”
“现在王建邦一倒台,事情就解决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寧青山坐在一旁,神色倒是平静。
王建邦倒了,清溪生產队的生意自然恢復正常,那些人一个比一个精明,最会审时度势了。
石料厂和木炭厂,復工復產。
养猪场也在热火朝天准备著,平地、挖粪坑、打地基……
王建邦最后会怎么判,暂时还没有明確消息。
但没个十年八年的肯定出不来了,而且即便真出来了,也只是个啥权利都没有的普通老百姓!
第二天。
寧青山去了趟镇上,找人修好了自行车,又去供销社买了几十发猎枪的子弹。
他准备进山打猎。
答应姚栋强,要给他弄百来斤肉的事情,寧青山可没有忘记。
只是这次进山,发生的事情,谁都没曾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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