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起山火了!”
寧青山和王建业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公社广播站的大喇叭紧接著响起。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西坡生產队的后山林子著火了!所有训练的民兵立即到操场集合!拿上工具准备救火!”
顺著西南方向望去,那股浓烟越来越大,转眼间就像一条翻滚的黑龙,直衝云霄,遮天蔽日。
“啊,是我的生產队,我……我要回去救火!”
“我们两个生產队挨著,不会烧到我那边去吧!”
“不行,我也要去救火,不会把俺媳妇孩子烧著吧!”
民兵们顿时炸了锅,现场一片慌乱。
“都別慌!”王建业猛地转过身,这一刻,他身上那股子退伍老兵的铁血之气瞬间爆发。
他一把拽下掛在脖子上的铜哨,腮帮子一鼓,用力吹响。
“嗶——!嗶——!嗶——!”
连续三声长哨。
“全体都有!停止训练!去拿工具!准备救火!”
王建业扯著嗓子大声喊道:“现在还不清楚火势如何,向哪边烧,但那下面就是西坡大队的集体果园!”
“咱们要救火,要救人,要把山火拦住,不能让山火毁了果园,毁了村子!”
“现在行动起来,別他娘的傻站著了!”
一眾民兵被这一嗓子震住了,乱鬨鬨的队伍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大伙儿纷纷去拿工具,把能找到的,觉得有用的全拿上,铁锹、锄头、镰刀、绳子等等。
韩小月这时开口说道:“王干事,寧连长,我去联络更多人来救火!”
“好!!”王建业和寧青山点点头。
山火一旦烧起就不是那么好扑灭的,越多人救火越好,人多力量大。
眾民兵拿上工具,一起跟著王建业和寧青山朝西坡生產队的方向狂奔。
一路上,附近几个生產队的社员们听到消息,也纷纷拎著扁担、水桶、铁锹等工具跑了过来。
那个年代,一家有难八方支援,沿途不断有人加入,救援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等赶到西坡大队时,这边的村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妇女和老人们哭天抢地,不少人正抱著铺盖卷、粮食袋等家当,没头苍蝇似的往外跑,想要逃命。
抬眼看去,燃烧的山火,火光將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王建业看著这混乱的一幕,头皮发麻。
他刚想开口说话,寧青山抢先一步。
“都別乱!西坡大队的主任在哪?!”
寧青山扯著嗓子,大声吼道。
紧接著,一个满脸黑灰的中年男人踉蹌著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俺是主任!哎哟喂,可要了命了!”
“现在火势到底啥情况?怎么起的火?”寧青山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沉声问道。
“不知道咋起的啊!等发现的时候,那火已经烧了半个山头了!这几日秋老虎毒,山上的草木乾燥,刚才又起了一阵风,那火仗风势,根本扑不灭啊!”西坡大队主任急得直掉眼泪。
“哭个屁!是爷们就给老子站直了!”寧青山厉声喝道,“立刻去组织你们生產队的壮劳力,带上镰刀、锄头,跟我上山灭火!”
旁边跟著的民兵有人急了:“寧连长,光拿锄头镰刀咋救火啊?咱们这没水车,连个水泵都没得!”
“就地取材,做灭火把!”寧青山眼神凌厉,脑海中前世的灭火经验迅速闪过,他立刻向眾人大声传授製作方法。
其实很简单,就是砍些树枝或者竹子做手柄,弄个一米五长左右!
在上面用绳子绑枝条,玉米杆子,湿荆条那些,沾水弄湿,做成一个大號的扫帚。
可以用这个大號扫帚去打压扑灭山火,工具虽然简单,但是很实用,而且製作也简单。
王建业听完,眼睛一亮,觉得这灭火把可以。
“都愣著干什么,赶紧去做啊!”
王建业吼了一声。
大伙儿立即行动起来,农村汉子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百十號壮劳力立刻动手,现割现捆,不到十来分钟,几十把灭火把就做了出来。
“上山前,去那边水渠里,把灭火把在河水和泥浆里狠狠蘸透!增重阻燃,,灭火时才不容易被引燃!”
“还有,大伙儿也用水把自己的衣服全弄湿!”
寧青山一边往自己身上浇著水,一边大声指挥。
准备妥当,眾人逆著仓皇逃跑的人流,一头扎进了火场。
刚一靠近,一股能把人烤乾的恐怖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火头高达十几米,犹如一堵张牙舞爪的红色火墙。
散发著刺鼻的焦糊味,松树里蕴含著的松脂在烈火中爆发出劈里啪啦的炸裂声,直让人头皮发麻。
火势太猛了,王建业看著这宛如炼狱般的场面,心底也不由得发憷,正要下达灭火的命令,寧青山又一次抢先开口。
寧青山一双眼睛迅速扫视著周围的地形和风向,判断出火势的蔓延速度,果断吼道:“火势太大,不能全在正面灭火!必须分兵!”
“大志、宝全,你们带著拿镰刀锄头的人,分成两组,立刻从火场两侧拼命给我砍树、割草、翻土,挖出一条防火隔离带l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股火的蔓延路给断了!”
“其余拿灭火把的兄弟,跟著我,冲火势的后头灭火!”
“记住,侧身站稳!自上而下斜著往下压火,就像盖被子一样!绝对不能横扫猛抡,別他娘的把带著火星子的枝条甩飞到乾草上,那就是帮倒忙!”
听著寧青山这有条不紊、极其专业的战术安排,王建业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一刻,他心底对寧青山的偏见轰然粉碎。
从一开始在心底把寧青山当成一肚子坏水的泥腿子,到这两天集训被他的能力震惊,再到现在火场上生死关头展现出的统帅气质。
王建业被彻底折服了!
“都他娘的別愣著!全听寧青山的!隔离带组,跟老子走!”王建业怒吼一声,抄起一把镰刀,带头冲向了火场侧翼。
“都他娘的给我行动起来,灭火!!!”
汗水刚冒出来就被烤乾,眉毛和头髮都被火燎得捲曲发臭,菸灰糊满了每个人的脸。
寧青山双手紧握沾满泥水的灭火把,冲在最前方,狠狠地朝著窜起的火苗压去!
砰!砰!砰!
扑打声在火海中连成一片。
大伙儿憋著一股狠劲,咬牙硬挺。
好在有源源不断的村民从四面八方赶来加入灭火。
王建业在侧翼拼命割著草,挥砍著树枝,目光时不时看向在正面指挥若定的寧青山。
两人一个砍隔离带防火势蔓延,一个正面扑打灭明火,配合得竟是出奇的默契。
眼看著隔离带已经弄出来一大半,火头距离隔离带只剩下不到三十米,胜利的曙光仿佛就在眼前。
天色渐渐暗,风也渐渐停了。
就在这时,老天爷却开了一个致命的玩笑。
呼——!
风向突然诡异的变化,西北风成西南风!
十几米高的火墙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火龙,猛地一个摆尾,竟然硬生生调转了方向,直接无视还没挖完的隔离带缺口,以排山倒海之势,朝著灭火组和山下的方向疯狂反扑!
“不好!风向变了!”
“快跑啊!火烧过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井然有序的灭火队伍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与混乱,人们下意识地往后退却。
而山下的方向,正是西坡大队最看重的集体財產,大片的梨果园!
“完了!全完了!”
西坡大队主任看著那直逼果园的火势,脸色瞬间煞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悽厉地嚎叫传来。
“是孙子不见了!”
“我孙在还在果园里!”
人!果园里有人!!!
“王老憨你说什么?!”
西坡生產队的主任瞪大眼睛,看著走过来的王老憨质问道。
“我那六岁的小孙子王小满,贪玩跑进了果园摘果子,到现在还没出来啊!!!”
此言一出,就像一道惊雷,劈在眾人头上。
“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西坡生產队的主任怒吼道。
“我是刚知道的,是二狗告诉我的,说他看见我家小满跑果园去了!”王老憨说道。
“你们快救救我孙子,他不能被烧死啊!”
“他爹他娘去年已经没了!”
王老憨哭天抢地,感觉隨时可能背过气去。
这年头,集体財產固然重要,但人民的命,那才是天!
果园烧了还能再种,但六岁的娃娃要是活生生烧死在里面,那会成为大伙儿心里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
西坡生產队的主任跑去將这个消息告诉王建业和寧青山他们。
眾人震惊不已,果园里竟然还有孩子被困。
可那火墙推进的速度太快了,热浪烤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这个时候衝进果园,无疑是九死一生!
人群还在迟疑。
但下一秒,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二话不说,双眼通红,拔腿就朝著那浓烟滚滚,即將被火海吞噬的果园狂奔而去!
“你小子疯了!!”
王建业见状,眼眶目眥欲裂。
寧青山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继续往前冲。
“疯了,真他娘疯了!”
王建业一咬牙,也跟著冲了过去。
寧青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猛地转头大吼:“这里危险,你在外头指挥大伙继续开隔离带,我去就行!”
“放你娘的屁!”
王建业一把抹掉脸上的黑灰,此刻那张黑脸上透著属於军人的铁血狂傲。
他盯著寧青山的眼睛,嘶吼道:“少他娘的废话!老子是当兵的,虽然退伍了,但永远是兵!”
“保护人民群眾,是老子的天职!”
“救人也应该我去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