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瞎子！”
    寧武惊恐至极。
    谁都没有想到，会突然冒出来一头熊。
    看体格，应该是成年的熊，几百斤重。
    黑熊仰著头，两只小眼睛死死盯著寧武手里那个蛇皮袋。
    它张开嘴，舌头从黑亮的鼻尖上扫过，口水拉成一条线往下滴。
    很明显，这黑熊是被蜂蜜吸引过来的。
    都说黑熊爱吃蜂蜜。
    “爹，老二，这……这怎么办？！”
    寧武害怕啊，双腿都有些软了。
    成年黑熊的杀伤力很可怕，要是被呼上一巴掌，能打断你的骨头，还是血肉模糊的那种。
    要是咬上一口，朝著要害咬，基本没有活命的可能。
    寧建国紧紧抓著鸟銃，同样紧张。
    寧青山早已经端起了虎头牌猎枪，检查弹药，枪托抵紧肩窝，瞄准黑熊。
    “大哥，別往下！往上爬！爬到树顶！”
    寧青山沉声说道。
    寧武嘴唇哆嗦著，抬头看了一眼树顶，一咬牙，手脚並用往上爬了三四米，蛇皮袋还紧紧攥在手里。
    黑熊闻到蜂蜜的香味，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两只前掌扒住了树干，树身猛地晃了一下，树皮被指甲划出几道深沟。
    “老二，现在咋整？！”
    寧建国声音压得极低，鸟銃端在手里，枪管微微发颤。
    他不是没见过熊，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年轻，跟著寧青山的爷爷和一群老猎人。
    寧建国从未单独面对过黑熊。
    寧青山没有回答。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在飞速思考著。
    熊的生命力很顽强，三两枪，如果没有打中弱点，根本死不了。反而会激怒它，让它发疯。
    到时候，遭殃的就是寧青山他们来。
    熊肯定是要打的，但得有章法的去打。
    要一击毙命，要打它的弱点。
    熊的弱点不少，最简单的就是眼睛。
    先打瞎它的眼睛，並且两只眼睛要一起瞎，不能让它再看见。
    “爹，听我说。”寧青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换铅弹，你瞄它右眼，我瞄左眼。”
    “先把它的眼睛弄瞎。”
    “我数到三，一起开枪。”
    寧建国点点头：“好！”
    黑熊开始往上爬，它的前掌搭在树干上，后腿蹬著地面，树干在它体重下弯出一个弧度。
    没错，熊是会爬树的。
    寧武在树顶抓著树杈，整个人隨著树干摇晃，嚇得嘴唇发白，都快哭出来了。
    他现在后悔啊！
    早知道就不弄什么蜂蜜了，现在性命堪忧。
    “老爹，老二，快点儿，救命啊！”
    蛇皮袋在他手里晃来晃去，散发出诱人的蜂蜜香味。
    黑熊舔著嘴唇，爬得越来越快。
    “一。”
    寧青山吸了半口气，食指轻轻压在扳机上。
    瞄准黑熊的左眼。
    “二。”
    寧建国也用鸟銃瞄准了黑熊的右眼。
    寧青山忽然想到，这头熊瞎子很有可能就是前世咬死自己父亲，弄断自己大哥寧武一条腿的那头。
    今天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干掉它。
    也算报仇了。
    黑熊又往上爬了一步，它抬起那张毛茸茸的脸，朝寧武的方向张开嘴，牙齿上掛著亮晶晶的涎水。
    “三！”
    隨著寧青山的声音落下。
    鸟銃和猎枪同时炸响。
    寧建国手里鸟銃射出的铅弹打进了黑熊右眼，鲜血混著碎裂的眼球组织喷出来，糊了半张脸。
    寧青山的猎枪子弹弹从黑熊左眼直贯进去，弹头在颅骨內翻滚，鲜血飞溅。
    黑熊发出一声嘶嚎，巨大的痛苦让它直接发疯，失去理智。
    身体猛烈撞击大树。
    树上的寧建国摇摇晃晃，眼见就要摔下来。
    “老二，救命啊，我要掉下去了！”
    寧武在树顶上死死抱住树杈，不敢往下看。
    树眼看就要被黑熊的蛮力弄断了。
    寧建国保持著开枪的姿势没动，鸟銃枪口的硝烟还在往外飘，他的手指头僵在扳机上。
    寧青山確实已经衝出去了。
    他绕到黑熊侧面，拉动退壳杆，弹壳蹦出，重新装弹，举枪。
    整套动作是在跑动中完成的，速度很快。
    枪口瞄准黑熊的脑袋，扳机压下。
    枪声再次响起，子弹飞射，直接命中黑熊的脑袋。
    又是一团鲜血飞溅。
    黑熊惨叫出声，挣扎了几下，隨后四肢瘫软，重重倒下。
    抽了几下，再也不动了，生机消散。
    林子安静下来。
    寧建国慢慢放下鸟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看著寧青山从硝烟里走出来，猎枪斜挎在肩上，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不是杀了一头熊。
    “爹，没事了。”
    寧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伸手在寧青山肩膀上重重捏了一下，又把脸別过去，冲树顶上喊：“老大！下来！熊死了！”
    寧武从树杈上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地上那头一动不动的黑熊，又看了看寧青山，咽了口唾沫，这才抱著树干慢慢往下滑。
    脚刚沾地，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怀里还死死抱著那个蛇皮袋。
    “老……老二，你……你刚才……”
    寧武舌头打结，半天憋不出完整的话。
    寧青山蹲下身拍了拍他肩膀：“大哥，没事了，熊瞎子死了，你的蜂蜜也保住了。”
    “我要是知道会引来个熊瞎子，打死我也不掏这蜂窝！”
    寧武的声音带著哭腔，嘴唇哆嗦著，抬头看见那头倒在地上的黑熊，又赶紧把目光挪开。
    “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抬起袖子抹了把脸，也不知道擦的是汗还是眼泪。
    寧青山蹲下身，拍了拍他肩膀：“大哥，熊瞎子已经死了。你这一窝蜂蜜，换一头熊，不亏。”
    寧武：“……”
    瞧瞧，这是人说道话吗？！
    寧建国在旁边缓过劲来，站起来绕著黑熊走了一圈，拿脚尖踢了踢熊掌，闷声道：“熊胆得赶紧剖出来，干了就不值钱了。”
    寧武一听这话，腿也不软了，腾地站起来，把蛇皮袋往寧青山怀里一塞，抽出柴刀就往黑熊肚子边蹲下去。
    寧武拿柴刀的手这次倒稳当，剖开熊腹，小心翼翼把熊胆取出来，捧在手心里给寧建国看。
    那胆囊足有两个拳头那般大，墨绿色的一团，在阳光下泛著光泽。
    “爹，这个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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