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彪拽著孙昆回到老屋,一脚踹开木门。
將孙昆推了进去,旋即反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孙昆脸上。
啪!!!
孙昆被扇得转了半个圈,撞在土墙上,捂著脸不敢吭声。
“蠢猪!!!”
孙德彪怒骂出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当著全村人的面喊,是我爹教我的!”
“你他妈是嫌你爹死得不够快?”
“我教你去办的事,不仅一件都办不成!还一张嘴全给我抖出去了!”
孙昆缩在墙角,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不敢回嘴。
孙德彪转身一脚踢翻了条凳子,又一脚踹翻了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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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摸了根烟点上,猛吸了两口,烟雾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时宋红梅来了。
她看著满屋狼藉和坐在门槛上闷头抽菸的孙德彪,直接开口质问:
“孙连长,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说好的批斗寧青山,怎么寧青山现在还好端端的!”
孙德彪根本不搭理她,继续抽著烟。
宋红梅不依不饶,满是怨气,语气越来越尖:
“你不是治保主任吗,你不是说稳操胜券吗?你有什么用!”
孙德彪猛地抬起头。
可没等他发作,孙昆抢先一步。
他被父亲打了一巴掌,满腔怨气正没处撒,宋红梅这个时候撞上来了。
啪!!!
孙昆猛地扇了宋红梅一巴掌,吼道:
“闭嘴!要不是你出的餿主意说去举报,我今天能丟这么大的脸吗?”
宋红梅被扇得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上。
她疼得齜牙咧嘴,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狗咬狗了。
还没结束,孙昆直接开始踢宋红梅,一边踢,一边骂,越骂越难听:
“你个扫把星!晦气!”
“破鞋……”
宋红梅疼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她恐惧,她不甘心,她后悔……
……
钱有根回到公社办公室后,直接关上门。
他坐在椅子上,脸色无比阴沉。
今天的批斗会不但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反而让他在社员面前丟尽了脸。
刘满仓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耳边迴荡。
上级最近的指示精神,是要把握好政策方向,不要搞扩大化……
这话什么意思?!这是在警告他啊!
钱有根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半天,喃喃自语:
“这事不能再掺和了,孙德彪那蠢货,差点把我搭进去。”
他决定暂时收手,不再管孙德彪的破事。
不过,那个叫寧青山,可没完。
至於孙德彪给的那一百块钱,他可没有退回去的打算。
吃进去的,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
几家欢喜几家愁。
傍晚,寧青山家里。
寧建国翻出那坛藏了好几年的苞谷酒,拍了拍罈子上的灰,搁在桌上。
刘晓兰在灶房里忙得锅铲叮噹响。
油星子在锅里滋啦滋啦地跳,这是特意去镇上花了钱和票买的肉。
寧武搬桌子、摆板凳,院子里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嘴里还时不时念叨几句。
“今天太解气了!老二太厉害了!”
寧青山则在搞卫生,收拾屋子。
寧建国看著忙前忙后的一家人,脸上露出笑容。
他拍了拍寧青山的肩膀:“去,把你丈人一家请过来,今晚咱两家人一块儿吃顿饭。”
寧青山出了院门,大步往牛棚边走去。
温家那间破房子的门半掩著,他敲了两下。
“叔,婶,过来吃饭了!”
寧青山喊了一声。
“好,马上来。”
门打开,温以寧站在门后,已经换了一件乾净的蓝布衫,头髮重新扎过,收拾得利利索索。
看见寧青山,她抿嘴笑了一下,没说话。
温以安从她身后钻出来,蹦蹦跳跳跑在前面,嘴里喊著“去姐夫家吃饭嘍!”
今天下午就已经跟温以寧他们说好了,晚上一起来家里吃饭。
寧青山再次来请,这样更加礼貌。
温成海整了整衣领,又擦了擦眼镜。
温母看向寧青山笑著说:“小山,太麻烦你了,又跑过来。”
“不麻烦的,我们走吧。”
寧青山轻轻一笑。
……
两家人坐在寧家院子里,一张八仙桌刚好坐满。
煤油灯摆了两盏,桌上是满满一桌菜。
红烧猪肉、醋溜白菜、炒鸡蛋、酸菜粉条,鱼燉的汤……
过年都没有这么丰盛。
寧建国亲自给温成海倒酒,语气爽朗:“老温,以后咱就是一家人,有我老寧在,谁也別想再欺负你们温家。”
温成海端著碗,手微微发抖,喝了一口酒,眼眶红了,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温母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刘晓兰拉著温母的手说:“亲家母,別哭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温以安吃著肉,嘴没閒著:“爸,这肉真香,姐夫家的肉就是好吃!”
温以寧低头夹菜,耳根子红红的,嘴角却一直带著笑,很是幸福。
寧武喝了两碗酒,端起碗朝温以寧敬酒:“弟妹,欢迎你嫁到我们老寧家,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
“大哥,以寧她不喝酒!”
寧青山给挡了下来。
“老二,你这就开始护著媳妇了。”
眾人鬨笑起来。
温以寧脸更红了。
“总之,我来和喝。”
寧青山端起酒碗,直接一口气干了一碗。
“好好!”
寧武连连叫好。
酒过三巡,寧建国和温成海越聊越投机。
半醉之后,温成海终於敞开了话匣子,讲起自己在省城的过往。
他原本是省文联的干部,妻子经营著一间布庄,日子过得体体面面。
被划成右派那天,他正在给女儿过生日,蛋糕还没切完,人就被带走了。
寧建国听著沉默了很久,拍了拍温成海的肩膀:“老温,你受苦了。”
“但我相信我家老二说的,你们一定会被平反的。”
两个父亲碰了碰碗,都是一口闷了。
……
饭后,寧青山和温以寧坐在院墙根下,温以寧靠著寧青山肩膀。
月光很亮,满天星斗铺在头顶。
远处河沟里蛙鸣一阵接一阵,晚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寧青山把婚事的安排一件件说给温以寧听。
宅基地已经报上去了,明天就去找刘书记跑砖瓦的事,等木料和砖瓦都备齐了,地基挖下去,房子盖起来用不了多久,还要给她家修房顶,还要一起买新的家具,买结婚用品……
温以寧安静地听著,膝盖併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他说话的时候她就看著他的侧脸,月光把他脸上的轮廓勾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而且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样。
这就是幸福吧。
等寧青山说完了,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寧青山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睫毛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耳根子已经红了。
寧青山温柔一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
温以寧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很轻:“我也是。”
两人都不说话了。
蛙鸣声忽然变得很远,风也不动了。
寧青山低头轻轻吻了温以寧一下。
温以寧脸红红的,很是可爱。
寧青山伸手握住她的手。
两人享受著这难得的愜意时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夜里凉了,早点回去休息。”
“好。”
亲事就这样正式定下了。
两家人约好,等婚房盖好,日子算好,就办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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