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澜城矗立在平原尽头。
城墙高达千丈。
通体由巨大的黑色岩石砌成。
那些岩石表面流转著极其微弱的法则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散发著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那是苍澜石。
苍澜山脉独有的矿石。
硬度极高。
普通星神级全力一击也只能在上面留下几尺深的印痕。
整座城池依山而建。
城墙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远远望去就像一头匍匐在平原上的黑色巨兽。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箭塔。
箭塔里站著身穿苍澜宗制式战袍的守卫。
他们的修为都在星神级左右。
领头的队长更是星神极限。
城门口排著长长的队伍。
都是等著进城的商队和散修。
人群从城门一直延伸到数里之外。
各种种族混杂在一起。
有的身高数丈,浑身覆盖著青色鳞甲。
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
有的身形纤细,皮肤呈淡紫色。
耳朵尖长。
背后还长著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
有的像一团半透明的雾气。
只能隱约看出人形轮廓。
雾气在淡金色的天光下缓缓流动。
这些都是鸿蒙大陆的本土种族。
在原宇宙中从未见过。
队伍两侧有许多临时搭建的摊位。
摊贩们扯著嗓子叫卖。
“苍澜山脉深处挖出来的混沌晶!”
“下品源石十块一块!保真!”
“刚出炉的苍澜石烤兽肉!三块下品源石一串!”
“入城令牌代办!不用排队!只要一百下品源石!”
“苍澜城最新地图!標註了所有客栈和坊市的位置!五块下品源石一份!”
叫卖声此起彼伏。
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气味。
烤肉的油烟味。
矿石的硫磺味。
还有某种不知名香料散发出的刺鼻甜香。
几个穿著苍澜宗制式战袍的守卫站在城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
国字脸。
络腮鬍。
眼神里带著常年盘查城门练出来的挑剔与不耐。
他的修为在星神极限中期。
在苍澜城的守卫里已经算是队长级別。
手里提著一面暗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著苍澜宗的宗门徽记。
每放一个人进城,就用令牌在城门旁的阵纹上划一下。
阵纹亮起一道微光。
入城者才能通过。
他的身后还站著六个普通守卫。
修为都在星神巔峰左右。
每人手里握著一柄制式战刀。
刀柄上同样刻著苍澜宗的徽记。
“下一个!”
中年队长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排在前面的一个异族商人连忙小跑过去。
点头哈腰地递上一小袋源石。
“大人,这是入城费。五十块下品源石,一块不少。”
中年队长接过袋子掂了掂。
又用神识扫了一下。
“进去吧。”
他一挥令牌。
阵纹亮起。
异族商人千恩万谢地跑进了城。
霍石带著商队排在队伍中间。
李扬站在他旁边。
霍石低声道。
“大人,苍澜城的入城费是每人五十块下品源石。不过我有苍澜宗的入城令牌,可以免掉这笔费用。您跟我一起进去就行,不用额外交。”
李扬点了点头。
这倒省了不少麻烦。
他储物空间里虽然有霍石给的一百块下品源石。
但这笔钱他打算用在刀刃上。
初来乍到。
每一块源石都要花在关键处。
队伍缓缓往前挪。
排了许久。
终於轮到了霍氏商队。
霍石上前一步。
从怀里掏出一面深蓝色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苍澜宗的宗门徽记。
背面刻著霍氏商队的字样。
“苍澜城霍氏商队,运送苍澜宗指定的物资。这是入城令牌。”
中年队长接过令牌。
神识扫了一下。
確认无误。
他点了点头。
正准备挥手放行。
忽然。
他的目光落在霍石身后的李扬身上。
李扬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袍。
两手空空。
没有任何兵器。
也没有释放出任何修为波动。
永恆星神巔峰的修为在低维宇宙中已经是天花板。
但在这里,鸿蒙大陆,本源之力的浓度高出低维宇宙不知多少倍。
空气中隨便吸一口都蕴含精纯的能量。
在这种环境中,哪怕刚出生的婴儿修为都不会低到哪里去。
星神级多如牛毛。
星神极限隨处可见。
主宰级才能算得上真正的强者。
永恆星神巔峰。
在鸿蒙大陆本地人看来。
只能算普通水平。
比刚出新手村的菜鸟强一些,但也强得有限。
中年队长上下打量了李扬几眼。
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又一个乡下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
但周围排队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守卫同时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
其中一个瘦高个守卫笑得最大声。
“队长说得对。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苍澜城跑。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连件像样的战袍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
另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守卫也跟著附和。
他的目光在李扬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眼神里满是不屑。
“就这修为也敢来苍澜城?永恆星神巔峰?咱们队里隨便挑一个都比他体面。现在的散修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往苍澜城凑。”
还有一个胖墩墩的守卫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他把手里的战刀往地上一杵。
“我说小子,你是来苍澜城找活乾的?还是来投奔亲戚的?要是来找活乾的,我劝你还是省省吧。苍澜城里隨便一个店小二都有星神巔峰起步,你这样的,连洗碗的活都找不到。”
中年队长把入城令牌还给霍石。
然后抬起下巴。
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著李扬。
他的手指轻轻敲著腰间那面暗金色的队长令牌。
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入城费,五十块下品源石。拿得出来就进城。拿不出来就赶紧滚蛋,別站在这儿挡道。后面还有一堆人等著呢。”
霍石的脸色变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
挡在李扬面前。
“队长大人,这位前辈是我们霍氏商队的贵客。是我霍石亲自请来的。他是跟我一起进城的,按规矩有入城令牌就可以免掉费用。”
中年队长冷笑了一声。
他把令牌又掂了掂。
“贵客?我怎么看著不像?你霍氏商队什么时候这么寒酸了,连个像样的贵客都请不起?”
他伸手指了指李扬的衣领。
“你看看他,浑身上下连件像样的法袍都没有。苍澜山脉外围隨便拉一头畜生都比他穿得讲究。你跟我说这是贵客?霍主事,你怕不是在逗我?”
霍石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咬著牙。
压低声音。
“队长大人,这位前辈刚才在山谷里一掌击退了黑风寨的劫匪头领。他是真正的——”
中年队长根本不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他猛地一挥手。
打断了霍石的解释。
“霍主事!少拿黑风寨来糊弄我!你要是隨便拉个人就说是高手,老子这队长还怎么当?谁知道是不是特意找来的托?想混进城?没门!”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
“再囉嗦连你的入城令牌一起扣了。五十块下品源石,一块都不能少。拿不出来就滚。”
李扬站在原地。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场面他见过太多了。
在原宇宙的时候。
那些自以为是的星神极限强者见到他之前也是这副嘴脸。
一个个鼻孔朝天。
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
等他一出手。
全都跪了。
但这里是鸿蒙大陆。
他刚来。
需要低调。
不想在城门口就闹出太大的动静。
他正准备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五十块下品源石。
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
忽然。
那个瘦高个守卫又开口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
绕到李扬身侧。
从侧面上下打量著他。
“队长,我看这傢伙眼神飘忽,八成是黑风寨派来的探子。最近商道上的袭击越来越频繁,咱们可得严加盘查。万一放了个奸细进去,苍澜宗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
刀疤守卫也凑了过来。
他伸手在李扬的肩头上戳了戳。
力道不重。
但那股轻蔑和侮辱的意味已经完全不加掩饰。
“没错,黑风寨专门派这种人混进城刺探消息。看著老实巴交,一肚子坏水。要我说,先扣下来审一审再说。队里的刑讯室最近正好閒著。”
胖守卫把战刀一横。
刀刃上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芒。
那是苍澜宗制式战刀自带的法则压制效果。
专门用来对付不配合盘查的散修。
“小子,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別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队里的刑讯室虽然简陋了点,但招呼你这种修为的还是绰绰有余。”
中年队长抱著胳膊。
嘴角掛著看好戏的笑容。
他没有阻止手下的挑衅。
显然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了。
遇到看起来修为低又没背景的散修就想多敲诈几块源石。
敲诈不成就用奸细的名义扣人。
等对方家人送来赎金再放人。
李扬还是没说话。
他把按在储物袋上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然后。
他打了一个哈欠。
那哈欠打得漫不经心。
跟他在荒原上拍死暗红地龙前一模一样。
跟他在山谷里弹飞劫匪头领前一模一样。
跟他在原宇宙里无数次面对那些自以为是的敌人前一模一样。
他懒得再跟这几个守卫废话了。
心念一动。
体內宇宙深处那片被无形屏障隔绝的星域中。
十一万零二十一尊永恆星神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气息只释放了一瞬间。
从体內宇宙的深处涌出来。
从他的丹田衝上经脉。
从他的经脉渗入血肉。
然后从他的毛孔中溢出。
一丝。
仅仅只是一丝,连亿万分之一都不到。
但那一瞬间。
整个城门周围的所有生灵。
全都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迫感。
那不是单纯的修为压制。
那是十一万永恆星神合力散发出的气息。
哪怕只泄露出微不足道的一丝。
也足以让星神级的生灵从灵魂深处感到窒息的恐惧。
中年队长的脸色第一个变了。
他的嘲讽凝固在脸上。
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就僵在了那里。
他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
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然后是震惊。
因为他发现自己体內那股足以傲视无数散修的星神极限神力。
在这股气息面前竟然连运转都变得无比艰涩。
最后是恐惧。
彻骨的恐惧。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
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战袍黏在皮肤上。
凉得刺骨。
他的嘴巴张开了。
想说话。
但喉咙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掐住。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上下牙碰在一起,发出咔咔咔的细小声响。
那面暗金色的队长令牌从他僵硬的指尖滑落。
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瘦高个守卫的反应更夸张。
他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上还掛著没来得及褪去的轻蔑。
眼角的笑纹还嵌在皮肤里。
但瞳孔已经放大到了极限。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
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每一步都踩得空间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声。
他想拔出腰间的战刀。
手指刚碰到刀柄就缩了回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根本握不住刀。
刀疤守卫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的脸白得比刚才嘲讽李扬时更彻底。
嘴唇剧烈哆嗦著。
那模样比刚才被嘲讽的李扬还要狼狈十倍。
他想翻身跪起来。
但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
只能在原地不住地发抖。
那柄苍澜宗制式战刀被他自己扔出老远。
刀刃上的法则光芒闪了几下就彻底熄灭了。
胖守卫最惨。
他那满脸的肥肉同时失去了所有支撑,像一堆烧熔的油脂一样往下垮。
恐惧像一把无形的锤子从头顶砸下来,把他所有的傲慢和嘲弄全都碾成了粉末。
他连退了几步,后背撞在黑色的苍澜石墙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城墙表面那些古老的法则纹路被他的身体压得闪烁不定。
他的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囈语,那是想求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城门口排队的人群同样被这股气息波及。
虽然没有直接面对。
但仅仅是余波。
就足以让他们全部僵在原地。
一个正在啃肉串的异族商人浑身一颤。
肉串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油脂溅了一地。
他完全没有察觉。
只是呆呆地看著那道灰色身影。
嘴里喃喃自语。
“这是什么气息……我……我的修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常年握剑的手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他催动体內神力想要平復这种颤抖。
但神力运转的速度比平时慢了数倍。
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
一个正在叫卖地图的小贩直接瘫软在地。
背篓里的地图捲轴滚落一地。
捲轴在地上摊开,上面的线条被踩得乱七八糟。
他顾不上捡。
只是双手撑著地面。
拼命想站起来。
但膝盖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
怎么也抬不起来。
一个背著巨剑的散修壮汉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星神极限。
在场排队的散修中算是最强的那批。
但他跪得比所有人都更乾脆,头埋得更低。
因为修为越高,越能感受到这股气息里蕴含的恐怖力量。
他是真的怕了。
这是他活了数十万年从未有过的体验。
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和条件反射般的跪拜本能。
数十万年的阅歷和骄傲,在这股气息面前都碎成了粉末。
几个正在不远处摆摊的商贩纷纷从摊位后面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下跪。
只是身体本能告诉他们。
不跪就得死。
有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商人,鬍鬚全白了,跪下去的时候拐杖断成了两截。
他趴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颤抖,朝那道灰色身影的方向深深埋下了额头。
数百人同时下跪的场面在城门口铺开。
商队、散修、小贩,没有一个人还能站著。
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被抽空。
叫卖声、攀谈声、討价还价声、车轮碾过地面的闷响,全部消失。
安静得像被埋进了地底。
中年人队长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空间地面上。
砸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大人饶命!”
他的声音在剧烈发颤。
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
“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小的不知大人驾临!求大人饶命!”
瘦高个守卫也跟著跪了下去。
他的额头磕得更重。
每磕一下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细小的裂痕。
“大人饶命!小的不该乱说!您是黑风寨的探……不对不对您是——”
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越是著急解释,舌头就越打结。
双腿抖得像筛糠,裤管不停地在空中晃动。
刀疤守卫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的额头贴著地面。
双手死死抠进空间地面的缝隙里。
掌心里全是黏湿的汗。
他不敢抬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再看那个人的眼睛一眼,他这辈子的道心就彻底毁了。
“大人……大人……求您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只是听令行事,真的不是有意要冒犯您的……”
胖守卫已经瘫坐在城墙根下。
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的苍澜石。
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念叨著。
“饶命……饶命……”
他满脸的肥肉挤成一团,平时在城门口吃拿卡要的威风彻底没了。
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在驱使他不断重复这个词语。
那些守卫带来的猎犬趴在地上。
耳朵紧紧贴著脑袋。
尾巴夹在后腿之间。
嘴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连畜生都知道。
面前这个人不能惹。
霍石站在李扬旁边。
同样感受到了一部分气息。
他离得最近。
感受也最真切。
那股气息从李扬身上散出来的时候並没有绕过他,只是他在安全距离內承受的刚好够看清自己的渺小。
他的身体也在发抖。
不是恐惧。
是敬畏。
他早就知道这位大人很强。
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
仅仅是一丝气息,就让数百人齐齐跪下,让星神极限的队长磕头如捣蒜。
而这位大人从头到尾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在原地打了个哈欠。
霍石在心里把之前对李扬修为的所有猜测全部推翻重来。
主宰级?混沌主宰?不,不止,远远不止。
那些真正的大势力里活了大半个纪元的老怪物们发怒时,大概也就是这个遮天蔽日的威压了。
他隨即否定了更疯狂的猜想——那些传说中的存在离苍澜城太远了,也许前辈真的只是路过的混沌主宰吧。
这个念头被他强行按住,但心里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
李扬站在跪成一片的人群中间。
表情依旧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中年队长。
什么都没说。
然后抬脚。
迈过跪在地上的守卫。
朝城门走去。
霍石愣了一下。
赶紧跟上。
“大人,大人您等等我!”
他小跑著跟在李扬身后。
穿过城门洞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
门洞里光线昏暗,两侧的苍澜石壁上掛著几盏用本源之力维持的灯盏,灯火在远处传入的余波中轻微晃动。
那些灯盏照在霍石脸上,映出他仍未退去的震撼。
那几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巡逻士兵从城墙上一路连滚带爬地让开。
有人在跑下来的时候绊了一跤,战盔咕嚕嚕滚下台阶,他看都没看一眼。
城墙上原本还在偷偷往下瞄的守卫全都缩回了箭塔里。
没人敢再多看一眼。
城墙通道上传来一连串兵器慌乱归位的撞击声,以及急促的呼吸声被压低后的闷响。
李扬穿过城门。
正式踏入了苍澜城。
他走出城门洞的瞬间,身后的喧譁才重新开始復甦。
那些跪下的人慢慢直起身,但都低著头不敢看前方那道灰色背影。
中年队长跪在原地好半天才爬回箭塔下,嘴唇还在轻微哆嗦。
瘦高个守卫去捡自己的令牌,捡了三次都没捡起来,手指一直抖得抓不住。
刀疤守卫被同伴拽起来后整个人还在放空,眼珠子转都不转,活像被抽走了魂。
胖守卫靠在城墙根抹著额头一层接一层冒出来的虚汗,嘴里还不停重复那句含糊的求饶。
城门內是一条宽阔的石板大街。
大街宽达数十丈。
可同时容纳十辆货船並排行驶。
街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店铺。
店铺的招牌五花八门。
有卖丹药的。
招牌上画著一个巨大的丹炉。
丹炉里冒著淡金色的烟雾。
烟雾化作一缕缕灵草的形状。
有卖兵器的。
门口掛著各式各样的战刀和长剑。
每一柄都散发著不同属性的法则波动。
有卖功法的。
店铺里堆满了玉简和古籍。
书籍上流转著古老而玄奥的光芒。
还有酒楼、客栈、坊市、拍卖场。
各种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推杯换盏声交织成一片。
李扬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扫著街道两旁的招牌。
他需要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霍石跟在旁边。
边走边低声介绍。
“大人,苍澜城分东西南北四条主街。咱们现在走的是南街,主要是散修和商贩聚集的地方。东街是苍澜宗的地盘,西街是城主府和执法队所在,北街是富人区。您要找客栈的话,南街这边比较合適,价格公道,也不招摇。”
李扬点了点头。
两人沿著南街往前走。
路过一家门口掛著金色灯笼的客栈。
灯笼上写著四个大字——云来客栈。
门口一个店小二正在招呼客人。
店小二瘦得像根竹竿。
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袍。
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假笑。
“客官里面请!本店有上好的客房,单间一晚十块下品源石,套间一晚三十块下品源石!包月还能再便宜一成!”
李扬的神识扫过客栈內部。
房间还算乾净。
但价格不便宜。
他没停下。
继续往前走。
又路过一家装修更气派的客栈。
门口的石柱上雕刻著两条栩栩如生的暗红色地龙。
地龙的鳞甲是用某种发光的矿石镶嵌而成的。
在淡金色的天光下闪烁著璀璨的光芒。
门口站著一个穿锦袍的掌柜。
掌柜腆著肚子。
下巴高高扬起。
那模样像是在说“住不起就別进来”。
“本店只接待星神极限以上的贵客。散修请去南街找便宜的客栈。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李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脚步都没停。
霍石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大人,別跟他一般见识。前面还有几家不错的客栈。”
两人继续往前走。
终於在南街尽头找到一家看起来很朴素的客栈。
客栈不大。
只有三层楼。
门口的招牌是木头做的。
上面写著四个字——归途客栈。
招牌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但字跡依旧清晰。
门口没有店小二拉客。
只有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掌柜坐在柜檯后面打盹。
老掌柜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长袍。
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他听到脚步声。
睁开眼睛。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打量了李扬几眼。
没有諂媚。
也没有轻蔑。
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住店?”
“住店。”李扬应道。
“一晚五块下品源石,包月一百块。房间不大,但乾净。热水隨时有。不提供餐食,要吃东西得自己去街上买。”
老掌柜拿出一个玉简翻了翻。
“三层还有一间空房,朝南,安静。要吗?”
李扬取出五块下品源石放在柜檯上。
“先住一晚。”
老掌柜收了钱。
从墙上取下一把用黑色石头打磨成的钥匙。
“三楼左手第一间。钥匙別弄丟了,丟了要赔十块源石。”
李扬接过钥匙。
转身准备上楼。
身后老掌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伙子,城门口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语气也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城门口的事,刚才有伙计回来报过了。你在城门口闹的那一出,半个南街都传遍了。”
霍石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没多久,消息就已经飞遍了这边。
他隔著柜檯看了李扬一眼。
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郑重。
“以你的本事,住我这里算是屈就了。”
李扬没有接话。
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老掌柜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他那块旧玉简,指腹在上面轻轻一抹,没有再多问。
李扬转身上楼。
楼梯是木质的。
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每一级台阶都磨得光滑发亮。
看得出有些年岁了。
他走到三楼。
推开左手第一间房门。
房间確实不大。
只有一张石床。
一张石桌。
一把石椅。
窗户正对著南街。
淡金色的天光从窗外洒进来。
照在石桌上。
投下几道交叉的光影。
石床上有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闻起来乾净清爽。
李扬走到窗边。
看著楼下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商贩在叫卖。
散修在赶路。
偶尔能听到酒楼里传出的笑声和碰杯声。
关於城门口的风波,已经换了三拨人在热议。
“你听说了吗?城门口刚才出大事了!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修士,把南门守卫全给镇趴下了!”
“那个队长现在腿都还在抖,有人去问他是不是惹到了苍澜宗的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你小点声,我听我在守城那边的四叔公说,那人根本没有释放任何修为波动,只是身子往前跨了半步,那些守卫就全都跪了。”
“不止守卫,所有排队的人全跪了!几百號人齐刷刷跪了一地!我亲眼看到的,到现在腿还软著!”
“你別吹了,哪有这么夸张?你以为他是混沌主宰啊?”
“混沌主宰?呵呵,你有见过哪个混沌主省会往南街的归途客栈里钻吗?人家八成就是路过这里进城歇脚的前辈罢了。”
李扬把窗户微微推开一条缝。
淡金色的天光把他半边侧脸映得发亮。
他听到楼下摊贩们还在反覆复述城门口那惊天一跪。
嘴角不自觉扯了一下。
果然,无论低维还是高维,凡人看热闹的本能都一个样。
他关上窗,在石床边坐下,盘膝合眼。
体內的混沌本源残余药力还没有完全消化乾净。
需要再花些时间巩固。
而这座城市,既然暂时安全,就先待上一阵子再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