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扬嘆了口气。
    他將九噬妖神的尸体收敛进无限储物空间。
    动作很轻。
    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古董。
    “走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
    “虽然妖族的祖星现在已经是人族的属地了。”
    “但紫月还在。”
    “我会把你葬在一片能看见紫月的地方。”
    他站起身。
    抬头望向前方。
    灰雾依旧浓稠。
    石柱依旧沉默。
    压制力依旧沉重。
    混沌能量依旧肆虐。
    但李扬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九噬妖神。
    妖族歷史上最耀眼的天骄。
    神国星区数量达到十二。
    前无古人。
    后无来者。
    他找到了正確的道路。
    却来错了时候。
    以巔峰星神极限的修为踏入维度星廊。
    结局只有一个。
    死。
    如果他再耐心一些。
    如果他能突破到半步永恆星神再进来。
    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他太急了。
    急到等不了那最后一步。
    急到明知这条走廊凶险万分也要赌一把。
    然后他赌输了。
    输掉了自己的命。
    输掉了妖族突破永恆星神的希望。
    也输掉了再看一眼祖星紫月的愿望。
    李扬收回目光。
    转身继续朝星廊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稳当。
    压制力已经涨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从入口处到现在。
    压制力的强度大概翻了將近五倍。
    混沌能量已经从雾状凝聚成了近乎固態的灰黑色结晶。
    那些结晶悬浮在通道中。
    每一块都散发著足以碾碎星神极限的恐怖压力。
    它们感应到李扬的存在。
    纷纷朝他涌来。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鯊鱼。
    李扬抬起手。
    隨手一挥。
    一道金色的光弧从掌心扩散出去。
    光弧撞上那些灰黑色的结晶。
    结晶纷纷炸裂。
    炸成漫天灰色的碎屑。
    碎屑在空中飘散。
    很快又被更多的结晶填补了空缺。
    新的结晶再次涌来。
    数量比刚才更多。
    速度比刚才更快。
    密度比刚才更大。
    它们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
    將李扬围得水泄不通。
    结晶表面布满了尖锐的稜角。
    每一道稜角都闪烁著幽暗的光芒。
    那是混沌能量浓缩到极致后才会出现的混沌晶刺。
    一根晶刺就足以刺穿星神极限的神体。
    而此刻。
    成千上万根晶刺同时朝李扬扎来。
    李扬打了个哈欠。
    他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心念一动。
    体內宇宙中那十一万零二十一尊永恆星神的加持同时激活。
    一股恐怖到足以让整个原宇宙震颤的力量从他体內爆发出来。
    金色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
    所有混沌晶刺同时崩碎。
    不是碎裂。
    是崩碎。
    是从分子层面被彻底瓦解。
    连粉末都没留下。
    直接化为了虚无。
    周围的空间地面被这股衝击波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裂痕朝四面八方蔓延。
    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但空间地面的自我修復能力也极强。
    裂痕刚出现就开始癒合。
    癒合的速度比裂开的速度只慢了一线。
    李扬收回气息。
    金色的光芒缓缓敛入体內。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地方的压制力確实有点意思了。”
    “居然逼得我要调动军团的力量。”
    “要是换了普通的永恆星神巔峰站在这里。”
    “估计已经趴下了。”
    他继续往前走。
    压制力还在增强。
    混沌能量的浓度还在提升。
    每往前走一步。
    压在身上的重量就多一分。
    每往前走一步。
    包裹在周围的混沌结晶就厚一层。
    但李扬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呼吸依旧均匀。
    步伐依旧稳健。
    像是走在自家花园里一样。
    又走了不知多远。
    压制力已经涨到了足以碾碎普通永恆星神巔峰的程度。
    混沌结晶已经凝聚成了一堵堵厚实的灰黑色墙壁。
    墙壁从通道两侧挤压过来。
    把通道的宽度压缩到了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
    李扬伸手按在面前的混沌结晶墙壁上。
    掌心亮起金色的光芒。
    光芒渗透进墙壁內部。
    墙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不断扩大。
    像一扇门一样朝两侧敞开。
    李扬从缝隙中走过去。
    身后的缝隙重新闭合。
    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轰鸣声在通道中不断迴荡。
    直到被更远处的混沌结晶吸收殆尽。
    李扬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时间在这条走廊里失去了意义。
    空间在这条走廊里变成了牢笼。
    压制力和混沌能量成了唯一的標尺。
    每往前走一步。
    標尺就往上抬一格。
    每往前走一步。
    就离死亡更近一分。
    对別人来说。
    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但对李扬来说。
    这只是一条比较长的走廊。
    仅此而已。
    忽然。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
    微弱到几乎被压制力和混沌能量完全遮蔽。
    但李扬的神识何等敏锐。
    他立刻分辨出。
    那不是压制力的增强。
    也不是混沌能量的变异。
    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一种柔和而浩瀚的。
    淡金色的。
    光芒。
    李扬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望向前方。
    前方的通道依旧被浓稠的灰雾和混沌结晶遮蔽著。
    但在这片灰暗的深处。
    有一点极淡极淡的光亮。
    那光亮很微弱。
    微弱到普通人的肉眼根本看不到。
    微弱到连星神极限的神识都无法捕捉。
    但李扬看到了。
    那光亮与维度星廊中幽暗的光芒完全不同。
    星廊里的光芒是压抑的。
    是幽蓝、暗紫、血红的交替。
    是法则纹路在石柱上苟延残喘的呼吸。
    但前方那点光亮。
    是温暖的。
    是柔和的。
    是充满生机的。
    是活的。
    李扬深吸一口气。
    他的脚步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压制力还在增强。
    混沌结晶还在挤压。
    但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这些阻碍。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点越来越亮的光。
    光点越来越大。
    从针尖大小变成了米粒大小。
    从米粒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
    从拳头大小变成了脸盆大小。
    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门。
    光门高达百丈。
    通体由淡金色的光芒凝聚而成。
    光芒在门框中缓缓流转。
    像一面平静的湖水。
    湖面上倒映著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李扬走到了光门前。
    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那条走了不知多久的走廊。
    灰雾翻涌。
    混沌结晶密布。
    石柱上的法则纹路已经彻底看不清了。
    只能偶尔在雾气的间隙中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暗光。
    这条走廊吞噬了无数强者的生命。
    星皇巔峰。
    星神巔峰。
    巔峰星神极限。
    甚至还有像九噬妖神那样的天骄。
    全都死在了这条冰冷黑暗的走廊里。
    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而他现在。
    就要走出去了。
    李扬回过头。
    抬手按在那面淡金色的光门上。
    光门没有任何阻碍。
    手掌直接穿了过去。
    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包裹住他的手指。
    那是完全不同於原宇宙的能量。
    更加精纯。
    更加本源。
    更加...高级。
    李扬迈步走了进去。
    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
    在他踏出维度星廊的瞬间。
    所有的压制力同时消失了。
    所有的混沌能量同时消失了。
    所有的灰色雾气同时消失了。
    就像从深海中浮出水面一样。
    整个人猛地一轻。
    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每一寸皮肤都在贪婪地吸收著周围的新鲜空气。
    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那是一种几乎要让人呻吟出来的舒畅。
    李扬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广袤的荒原上。
    脚下是暗红色的土地。
    土地很硬。
    硬得不像话。
    以他永恆星神巔峰的修为。
    踩在这片土地上居然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要是在原宇宙。
    別说脚印了。
    一脚踩下去。
    整颗星球都得碎成粉末。
    但在这片土地上。
    只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李扬抬头望向前方。
    荒原一望无际。
    远处是连绵的黑色山脉。
    山脉高得离谱。
    最矮的山峰也有数万丈高。
    最高的那座直插云霄。
    肉眼完全看不到山顶。
    山体上覆盖著一层暗紫色的植被。
    植被的叶片很大。
    每一片都有数丈长。
    叶片上流转著淡淡的光华。
    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灵植。
    山脚下有一条宽阔的河流。
    河水呈暗银色。
    流动的速度很慢。
    但每一次浪花溅起。
    都能將河边的巨石拍得粉碎。
    那些巨石每一块都有数丈高。
    通体呈深黑色。
    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
    在原宇宙。
    这种硬度的石头已经可以用来炼製九阶至宝了。
    但在这里。
    它们只是河边的普通石头。
    被河水一拍就碎。
    天际的顏色是淡金色的。
    那是一种极其温暖的顏色。
    像是恆古以来就存在的光芒。
    光芒里蕴含著浓郁到极致的本源之力。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体內的神力在微微增长。
    不是错觉。
    是真的在增长。
    仅仅是站在这里呼吸。
    修为就比在原宇宙苦修一年增长得还多。
    李扬抬起头。
    看向头顶的天空。
    天空很高。
    高到完全看不到顶。
    只能看到淡金色的光芒从无尽的虚空中洒下来。
    在光芒的深处。
    云层缓缓翻涌。
    云层中偶尔会出现巨大的裂缝。
    裂缝里闪烁著混沌能量的光芒。
    那些混沌能量比维度星廊中的更加狂暴。
    更加纯粹。
    也更加危险。
    每一道裂缝都像是一张巨兽的嘴。
    隨时准备吞噬一切靠近的东西。
    李扬收回目光。
    他尝试著调动体內的神力。
    想要飞起来。
    神力运转得很顺畅。
    但飞行的速度却慢得让他皱眉。
    以他永恆星神巔峰的修为。
    在原宇宙中一个念头就能跨越数百亿光年。
    但在这里。
    飞行的速度被压缩到了不足每秒数百里。
    数百里。
    在原宇宙中连最基本的单位都算不上。
    但在这里。
    已经是他全速飞行的极限了。
    “空间硬度確实不一样。”
    李扬自言自语道。
    他落地之后。
    又尝试著撕裂空间。
    在原宇宙。
    他抬手就能在虚空中撕开一道横跨数百亿光年的空间裂缝。
    但在这里。
    他全力一撕。
    只在空中撕开了一道几寸长的黑色裂口。
    裂口刚出现就开始癒合。
    癒合的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半息就彻底消失了。
    “撕裂空间都这么费劲。”
    李扬收回手。
    “这地方的空间硬度至少是原宇宙的几万倍。”
    他又尝试著放出神识。
    神识铺开的速度很慢。
    范围也被压缩到了不足原本的万分之一。
    在原宇宙。
    他的神识能覆盖数百亿光年。
    但在这里。
    神识只能勉强覆盖周围几万里的范围。
    再远就感应不到了。
    “神识也被压了这么多。”
    李扬活动了一下脖子。
    “有点意思。”
    他没有急著探索周围的环境。
    而是先在附近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盘膝坐下。
    刚才在维度星廊里走了那么久。
    虽然身上没受什么伤。
    但精神上还是有些疲惫的。
    毕竟顶著那么强的压制力和混沌能量走了一路。
    就算身体扛得住。
    脑子也该歇歇了。
    就在他盘膝坐下的瞬间。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进入更高维度宇宙。”
    “系统开始升级......”
    李扬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系统。
    终於有动静了。
    他在原宇宙的时候。
    系统就说过。
    等他进入更高维度宇宙之后。
    签到功能会重新激活。
    现在系统终於醒了。
    “升级需要多久？”
    李扬在脑海中问道。
    【“本次升级预计耗时三天。”】
    【“升级期间，系统所有功能暂时关闭。”】
    【“包括储物空间、签到功能、创造功能等。”】
    【“升级完成后，所有功能將全面强化。”】
    系统的声音依旧简洁而冰冷。
    李扬点了点头。
    三天。
    不算太久。
    他在原宇宙等了不知多少年才找到通道。
    再等三天又算什么。
    “那就升吧。”
    李扬靠在身后的岩石上。
    闭上眼睛。
    感受著系统在他脑海中缓缓运转的过程。
    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正在系统核心中匯聚。
    那股能量的规模远超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系统奖励。
    甚至远超他在维度星廊中承受过的所有压制力之和。
    能量在系统核心中不断压缩。
    不断凝聚。
    不断演变。
    像是在孕育著什么东西。
    一个全新的系统。
    一个匹配更高维度宇宙的系统。
    一个能让他在这片陌生天地中继续签到变强的系统。
    李扬睁开眼睛。
    系统升级还需要三天。
    这三天他不能离开太远。
    得在这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待著。
    他站起身。
    准备在这片荒原上探索一下。
    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危险。
    神识铺开。
    周围几万里的范围被他扫了一遍。
    荒原上很空旷。
    除了远处那些黑色山脉和暗银色河流之外。
    只有零星分布著一些巨大的岩石。
    岩石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红色的苔蘚。
    苔蘚散发著微弱的热量。
    像是某种低级的生命体。
    就在李扬准备收回神识的时候。
    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股极其狂暴的能量波动。
    那股能量波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这边靠近。
    速度极快。
    至少达到了每秒数千里的程度。
    李扬眉头微挑。
    有东西来了。
    他站在原地。
    没有躲。
    也没有跑。
    只是转身望向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
    远处的天际。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正在飞速逼近。
    身影很大。
    至少有数十丈高。
    通体覆盖著一层暗红色的鳞甲。
    鳞甲表面流淌著熔岩一样的光泽。
    它的外形有点像原宇宙中的地龙。
    但比地龙更加狰狞。
    更加凶猛。
    更加庞大。
    四条粗壮的下肢踩在虚空之中，每一次落地都將脚下的空间压出大片裂痕。
    那是空间本身的裂痕，而不是地面在晃动。
    裂痕在被压碎的一瞬又迅速自我修復，发出金属撞击般的闷响。
    它的头颅极大，占据了整个身体將近三分之一的比例。
    嘴巴张开时露出两排匕首般的獠牙，每一根獠牙上都附著暗红色的腐蚀性能量。
    它的双眼呈竖瞳状，瞳孔深处燃烧著两团暗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里倒映著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李扬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它。
    这傢伙修为不弱，星神极限。
    在原宇宙中，一头星神极限的异兽足以称霸一整片星域，任何一座大族的顶尖强者见到它都得绕道走。
    但这里是更高维度的宇宙，更高维度宇宙的空气里瀰漫著的都是本源之力。
    在这种环境中，一条看起来很霸气的本地野兽，竟然也只有星神极限的层次。
    难怪说环境决定一切。
    在一个只能仰望星神级的地方，星神极限就已经是巔峰。
    在一个遍地本源之力的世界，星神极限连看门的可能都算不上。
    暗红色的地龙显然不这么想。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李扬，眼中满是暴虐和飢饿。
    两个前爪在虚空中刨动，每一次刨动都留下几道久久不散的空间裂痕。
    裂痕边缘渗出混沌能量的微光，像被撕开的旧伤口。
    它张开布满獠牙的嘴，发出一声低沉而又震耳的咆哮。
    咆哮声化作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衝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衝击波所过之处，荒原上的巨石纷纷炸裂，碎石朝四面八方飞溅，每一块碎石都带著足以撕裂空间的威能。
    暗红色的苔蘚被衝击波捲起，在半空中被震成粉末，粉末在空气中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李扬打了个哈欠。
    那哈欠打得漫不经心。
    跟他在原宇宙里打蛟龙之前一模一样。
    跟他在血魔海面对那三族舰队时一模一样。
    跟他在任何一场战斗中，面对那些自以为是的敌人时一模一样。
    暗红色衝击波已经衝到了他面前。
    衝击波里蕴含的杀伤力足以將一座山脉夷为平地，足以外围散逸的气息就將方圆数千里的空间都震得扭曲变形。
    空气在衝击波的碾压下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空间在衝击波的撕裂下裂开无数道细密的缝隙。
    攻击轰中他胸口的瞬间，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声响炸开。
    那不是爆炸，而是气劲撞在永恆神体上被强行弹开的迴响。
    衝击波在他体表散开。
    像一个浪花拍在礁石上。
    礁石纹丝不动。
    浪花碎了一地。
    李扬胸口的衣服完好无损。
    別说伤口。
    连个褶皱都没多出来。
    他甚至没抬手，只是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衣襟上被衝击波扫过后留下的淡淡尘渍。
    然后伸手弹了弹。
    尘渍飘散。
    衣服恢復了原先的顏色。
    暗红地龙愣了一瞬。
    这头巨兽的智商不高，但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个渺小的生物，刚才挨了它的全力一击，连动都没动一下。
    它暴躁地在虚空中刨动前爪，再次仰头髮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
    它的獠牙上暗红色的光芒更盛了，獠牙根部渗出粘稠的腐蚀性液体，液体滴落在空间地面上，每一滴都灼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那些窟窿边缘残留著暗红色的微光，空间在拼命修復，但修復的速度比之前慢了整整一倍。
    它朝李扬猛扑过来。
    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留下七道清晰的残影，每一道残影都保持著扑击的姿势。
    这不是普通的速度残留，而是它的速度在空间法则的增幅下留下的切割型残像——每一道残像都具备一定的杀伤力。
    六道残像同时朝李扬扑去，利爪、獠牙、尾锤、肩撞，每一个动作都蕴含著足以撕裂星神极限的威能。
    李扬抬起头，又打了个哈欠。
    “星神极限，在別的地方已经够威风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但在我这里，真不够看。”
    手掌没有释放出任何法则波动，没有金光，没有神力爆发，只是那只看似平凡的手掌，就这么朝暗红地龙的本尊按去。
    手掌按在虚空之中。
    动作很轻。
    慢到附近所有正在碎裂的空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瞬。
    然后，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掌心迸发，穿透空间，穿透时间，穿透暗红地龙那厚到足以抵御任何星神极限攻击的鳞甲，直接轰在它的身体最深处。
    暗红地龙的眼睛猛地瞪大。
    它竖瞳深处那两团暗红色的火焰在这股力量的碾压下疯狂闪烁，像是风中残烛。
    它想挣扎。
    想反抗。
    想用獠牙撕碎面前这个渺小的存在。
    但它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股力量从內部朝外一层层撕裂它的身体，鳞甲从內往外碎裂，血肉从內往外崩塌，骨骼从內往外瓦解。
    整个庞大的身躯像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撑破的气球一样，从內部炸开。
    不是炸成碎块。
    是炸成齏粉。
    暗红色的鳞甲碎片、暗红色的血肉碎屑、暗红色的骨骼粉末，在空中形成一朵巨大的暗红色烟花。
    烟花在虚空中绽放，然后缓缓飘散。
    飘散的过程中，那些残骸碎片还在微微燃烧，燃烧的火焰是金色的——那是李扬的永恆神力在掌劲中自然渗入的一丝法则真意，连敌人的残尸都在替它进行最后的净化。
    一阵风吹过。
    暗红色的尘埃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巨大的空间裂痕还残留在虚空中，那是暗红地龙最后挣扎时用四爪刨出来的伤疤，此刻正在一点点癒合。
    癒合的速度不慢，但每一道裂痕都宽达数十丈，长到几乎贯穿了整片荒原的天际线。
    裂痕边缘残留著混沌能量的微光，像被撕开的伤口边缘还渗著透明的组织液。
    空气中还残留著那头巨兽的暴虐气息。
    但巨兽本身已经不復存在。
    李扬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灰。
    “星神极限，连一掌都接不住。”
    “这地方的猛兽水平也就这样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得意，也没有骄傲，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扬收回手。
    他看了一眼那头暗红地龙消失的位置。
    空中还残留著几缕暗红色的粉尘。
    粉尘在淡金色的天光下缓缓飘落。
    落在暗红色的土地上。
    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这地方的猛兽倒是有意思。”
    李扬自言自语道。
    “明明是星神极限的修为。”
    “但攻击方式比原宇宙的星神极限要直接得多。”
    “不会搞什么神国投影。”
    “也不会玩什么法则演化。”
    “就是纯粹的肉身衝撞。”
    “纯粹的混沌能量喷吐。”
    “简单粗暴。”
    “反而更难缠。”
    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算了。”
    “反正都是一巴掌的事。”
    李扬没有继续待在原地。
    他展开神识。
    开始在这片荒原上探查周围的环境。
    神识覆盖范围不足原本的万分之一。
    但几万里的范围也足够他摸清这一带的大致情况了。
    荒原很大。
    大到以他目前的飞行速度。
    三天时间未必能飞到尽头。
    荒原上分布著零星的猛兽。
    数量不算多。
    但每一头都散发著星神级以上的气息。
    有的在河边饮水。
    有的在山脚下打盹。
    有的在虚空中游荡。
    有的在岩石后面埋伏著等待猎物。
    它们都察觉到了李扬的存在。
    但没有一头敢主动靠近。
    也许是本能告诉它们。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生物。
    比它们见过的任何猎物都要危险。
    李扬也懒得去招惹它们。
    他在荒原上找了一处相对隱蔽的位置。
    那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
    岩石高达数十丈。
    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跡。
    岩石底部有一个天然的凹陷。
    像一个小型的石洞。
    石洞不大。
    但足够一个人盘膝坐下。
    李扬走进石洞。
    盘膝坐下。
    背靠著冰冷的石壁。
    闭上眼睛。
    开始等待系统升级完成。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系统进度条在他的意识深处缓缓推进。
    从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五十。
    从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九十九。
    李扬一直没有动。
    他像是变成了一尊石雕。
    呼吸平稳。
    心跳缓慢。
    神力在体內缓缓流转。
    每流转一圈就凝练一分。
    这是他在原宇宙养成的习惯。
    在任何微小的空閒里保持著一份对修炼的执著。
    哪怕现在他已经站在了原宇宙的巔峰。
    哪怕这三天什么都不能做。
    他也不打算懈怠修炼。
    第三天结束时系统进度条终於停在了百分之百。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
    “系统升级完成！”
    “检测到宿主当前所处环境——鸿蒙大陆。”
    “签到功能已重新激活。”
    “所有功能已全面强化。”
    “以下为本次升级的详细信息——”
    李扬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
    “终於好了。”
    他坐直了身子。
    在脑海中查看系统推送过来的升级详情。
    系统面板缓缓展开。
    一行一行的字跡浮现在他的意识深处。
    【“签到周期调整。”】
    【“签到周期由『每日可签到一次』变更为『每三十天可签到一次』。”】
    李扬眉头微挑，三十天签到一次？
    这比原宇宙少了太多。
    不过质量肯定有所提升吧？
    【“原创造功能保留，但只有主角身处原宇宙时才可开启。”】
    李扬仔细看完每一条升级详情。
    心中那股隱藏许久的渴望终於重新燃了起来。
    签到系统。
    这是他崛起的根基。
    在原宇宙中他从一介凡人靠著每日签到，一步步走上了宇宙之巔。
    到了这个新世界，周围的资源等级、敌人强度、虚空法则，全都相比原宇宙跨越了不只一个大层次。
    而如今系统也匹配完成了自我强化，该是重新踏上从无到有、由弱到强的征途的时候了。
    “首次签到。”
    李扬在脑海中默念。
    系统提示音隨之响起。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混沌本源丹x1。”】
    【“混沌本源丹——混沌级丹药，对標混沌主宰等级，由混沌本源精华凝练而成，丹药內部自成一方微型混沌世界，服用后可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宿主对混沌能量的亲和度，並有一定机率领悟混沌级法则。”】
    李扬手中多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丹药。
    丹药通体呈深灰色。
    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转。
    像是有生命一样。
    丹药內部隱约能看到一团混沌色的光芒在缓缓旋转。
    那团光芒散发著极其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跟维度星廊中的混沌能量有几分相似。
    但更加精纯。
    更加柔和。
    更加可控。
    李扬很是兴奋。
    果然跟他所想一样，虽然签到次数减少了很多，但是质量上涨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混沌主宰级应该是在主宰级之上的等级！
    隨即他把丹药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
    丹药表面那层深灰色的光泽在淡金色天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丝丝缕缕的奇异光晕。
    每一缕光晕落在空气中都会激起一圈极其微弱的能量涟漪。
    涟漪扩散出去碰到石壁又弹回来，在小小的石洞里反覆迴荡，隱隱形成一种低沉的嗡鸣。
    那是丹药內部的微型混沌世界在自主呼吸——每隔几息吞入周围的能量，再吐出打磨后更精纯的本源之力。
    仅是放在手上没有服用，李扬就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永恆神力开始不自觉地朝掌心方向涌去。
    那些细微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流在空中缓缓匯聚，钻进他的毛孔，顺著经脉流入丹田，速度比之前在三天的等待中靠呼吸被动吸收快了一大截。
    他没有再等。
    抬手將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化作一股深灰色的暖流顺著喉咙滑下去。
    暖流进入丹田的瞬间，整个丹田空间同时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股古老而浩瀚的能量从丹田中爆发开来，朝四肢百骸疯狂涌去。
    体內宇宙中那十一万零二十一尊永恆星神同时睁开眼睛。
    他们感受到了主上体內正在发生的剧烈变化。
    混沌本源丹的能量从丹田扩散到经脉，从经脉渗透进血肉，从血肉融入骨骼，从骨骼深入到骨髓，从骨髓蔓延到每一个细胞的最深处。
    他的永恆神力在混沌本源丹的催化下开始发生微妙的转变。
    原本纯粹的金色神力中多了一缕混沌色的暗纹——那暗纹很细极淡，却蕴含著远比永恆神力更加古老的气息。
    暗纹顺著经脉流转，每转一圈就粗上一分。
    从头髮丝粗细变成手指粗细，再从手指粗细扩散成一片混沌色的薄雾，与他的金色神力交织在一起，互相碰撞，互相融合，互相淬炼。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每一寸神力的转化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但每一寸转化完成之后，神力的品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李扬的呼吸均匀而深沉。
    每一次吸气，石洞內数百里的本源之力便化作肉眼可见的能量潮汐朝他体內涌去。
    石壁上凝结的暗红色苔蘚在能量潮汐的冲刷下剧烈闪烁，像是隨时都会熄灭。
    每一次呼气，他体內的浊气便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的烟从他口鼻中飘出。
    那些灰黑色的烟飘到石壁上，竟然在岩壁上凝结出一层薄得几乎透明的结晶，结晶表面流转著极其微弱的法则纹路。
    几天过去，混沌本源丹的药力终於被彻底吸收完毕。
    李扬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过的光泽——那不是永恆星神巔峰该有的气息，而是混沌本源之力在瞳孔深处留下的印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表面依旧光滑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但当李扬握紧拳头时，拳头上不再只是金色的永恆神力，而是多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混沌色光晕。
    光晕很淡，淡到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但它確实存在。
    “混沌本源。”
    李扬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他站起身走出石洞，重新站在那片暗红色的荒原上。
    然后双腿微微弯曲，脚下一蹬。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夹杂著混沌微光的流星朝天空中衝去。
    飞行的速度比三天前快了將近一倍——之前每秒只能飞数百里，现在至少达到了每秒上千里。
    虽然跟原宇宙中一念跨越数百亿光年的速度仍然没法比，但这已经是实打实的进步。
    而且这只是刚突破时的状態，等他把体內的混沌真意彻底巩固下来，速度还能再往上提一小截。
    他悬浮在半空中重新感受著体內那股新增的力量。
    永恆星神巔峰是他走完原宇宙所有旅程后进入鸿蒙大陆的起步阶梯。
    而此刻这个阶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已经垫了上去——混沌本源丹替他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李扬尝试著再次放出神识，神识覆盖范围比之前扩大了將近一倍，从几万里扩展到了將近十万里。
    接著抬手在虚空中用力一撕——一道几尺长的黑色裂缝出现在面前，虽然仍然只有几尺长，但比三天前只能撕出几寸已经是质的飞跃。
    裂口中涌出一股极其狂暴的混沌能量，但李扬没有后退，任那能量打在手上。
    混沌能量撞在他的指尖，尖啸著想要撕裂所有接触面。
    手指上那层混沌色光晕在接触混沌能量的一瞬突然亮了三分，然后那狂暴的混沌能量就像被驯服了一样，缓缓融进他的指尖，顺著经脉流入丹田，被他的身体一点不留地吸收掉了。
    这便是混沌本源丹另一个隱藏的特性——不只是提升了混沌亲和度，更让他开始適应鸿蒙虚空深处的混沌能量，虽然离真正免疫还差得远，但已经不再像刚踏上这片土地时那样只能靠永恆神体硬扛了。
    翻掌之间吸收掉这道混沌残留后，那道空间裂缝开始癒合，但癒合的速度明显比三天前慢了半拍。
    这不是空间变弱了，而是他在混沌本源的加持下撕开得更深了，裂缝边缘的法则修復需要多花一点时间。
    几息之后裂缝彻底消失无踪。
    李扬收回手，心里对自身目前的实力做了一个重新评估。
    纯力量层面，现在的他比刚踏进鸿蒙大陆时强了將近两成。
    不要小看这两成——在原宇宙时，永恆星神巔峰每增长半成都需要靠漫长岁月或者九阶之上的至宝才能推动，而在鸿蒙大陆，仅仅是吸收掉一枚丹药的本源之力，就横跨了小半阶。
    如果是普通的永恆星神巔峰站在这里，恐怕连刚才那道混沌能量都扛不住，直接就会被撕成重伤。
    紧接著他扭头看了一眼之前走出来的方向。
    那里是荒原深处。
    淡金色的天光洒在暗红色的大地上，视野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维度星廊，不见了。
    不是距离远被遮蔽了，是真的看不见了。
    整片荒原上没有任何空间裂缝的残留气息，也没有任何灰雾从虚空中渗透出来的痕跡。
    李扬微微皱眉。
    他记得很清楚。
    他踏出光门的一瞬间，身后那道淡金色的光门还在。
    他甚至能感觉到维度星廊里那股熟悉的压制力从门缝里渗透出来，像一根极细极细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后背上。
    但现在，后背什么都没了。
    李扬悬浮在半空中，將这个发现从头到尾仔细捋了一遍。
    “出口不是固定的。”
    他得出了结论。
    维度星廊在那一端的入口位置是固定的——因为他留在荒星上的神识烙印到现在还有微弱感应。
    那烙印虽然被空间壁垒和维度隔阂削弱到几乎感应不到的程度，但至少它是存在的，说明蓝星所在的原宇宙確实还有一条通道连接著这里。
    但出口不是，出口是隨机传送的。
    他迈出光门的瞬间便被传送到了这片荒原的某个角落。
    不是入口，是这片无边无际的超级大陆的一个隨机落点。
    “看样子想从鸿蒙大陆这头通过原先进来的入口回去，短时间內没那么容易找到了。”
    李扬耸了耸肩。
    现在他只能感应到留在荒星上的那道神识烙印，但空间位置感被完全切断，像是隔著无数层看不见的厚墙，只能確认对方还活著，却不知道具体方位。
    这就麻烦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穿过维度星廊探路，把鸿蒙大陆这边的情况摸个大概，然后就设法打开传送门回去接赵青柠和家人过来。
    但现在出口是隨机传送的，他连自己在鸿蒙大陆的哪个角落都不清楚。
    想找从鸿蒙大陆返回原宇宙的反向入口，难度可想而知。
    而且维度星廊那种只进不出的机制大概率在鸿蒙大陆这一侧同样適用，甚至反噬力更强。
    他猜测这是鸿蒙大陆对低维宇宙生灵的一种天然保护——从低维往高维走，最多只是死在半路上。
    但从高维往低维回去，会直接触发更高层次的本源反噬。
    维度差距越大反噬越强，强到足以直接抹杀逆行者。
    除非你有足够高的修为。
    否则想走回头路，门都没有。
    李扬没有焦虑。
    慌是弱者的情绪反应，强者只负责解决问题。
    既然短时间內回不去，那就在这片新天地里好好站住脚跟。
    反正他体內宇宙里还有十一万永恆星神军团，储物空间里有堆积如山的至宝和丹药，现在又多了一个重新激活的签到系统。
    底牌够硬，资源够多，路也还在脚下。
    这个世界很大。
    也很有趣。
    而他向来不介意从零开始。
    “不过话说回来——”
    李扬低头扫了一眼脚下的荒原，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些连绵的黑色山脉。
    视野所及之处，天地极其宏大、深沉，淡金色的天光落在暗红色的大地上，混沌裂缝在云层深处缓缓裂开又癒合，一切都透著恆古而浩瀚的诡异与壮丽。
    “这地方到底应该叫什么？”
    比起鸿蒙大陆这个系统用过的称呼，他心里想到的是另一个词。
    起源大陆。
    这才是这个更高维度宇宙真正的名字。
    他正在起源大陆的一端，靠近某处不知位於何方的荒原。
    一尊永恆星神巔峰，斩了一个混沌余孽残魂洗炼过的星神极限猛兽，刚磕完一枚鸿矇混沌级的本源丹。
    他在这个世界的起步已经拉开了。
    “这个世界从今天起便开始见独属於蓝星的奇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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