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扬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
径直飞入了维度星廊的入口。
入口处的灰雾在他靠近的瞬间自动朝两侧分开。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给他让路。
那些在雾气深处若隱若现的诡异影子。
也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全都缩了回去。
哀嚎声都小了几分。
李扬踏入星廊的第一步。
脚底踩在了某种无形的实地上。
那不是石板。
也不是金属。
而是一种完全由空间法则凝聚而成的透明地面。
踩上去的感觉很硬。
但仔细感受又有一丝微微的弹性。
像踩在一块被拉得极紧的兽皮上。
他站稳之后。
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前方那条望不到尽头的走廊。
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入口还在。
灰雾在入口处缓缓翻涌。
外面的星空隱约可见。
那些荒芜的死星还悬浮在远处。
一切看起来都跟他进来之前没什么区別。
李扬收回目光。
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忽然一股恐怖的压制力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那股压制力来得极其突然。
就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按在了他身上。
从头到脚。
从前胸到后背。
从神魂深处到神体表面。
每一寸皮肤都被压得死死的。
李扬身形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他的永恆神体在自动对抗外界的压制。
“有点意思。”
他自言自语道。
这股压制力跟他在外面那些绝地里经歷过的完全不同。
外面的绝地里的压制,要么是空间法则的扭曲,要么是时间法则的侵蚀,要么是怨念残魂的神魂攻击。
那些东西对他这种永恆星神巔峰来说,连按摩都算不上。
在万窟废墟的时间流速空间里。
他只是觉得有点闷。
在落日峡谷的黑暗能量里。
他只觉得脑壳有点痒。
在血魔海的怨念残魂里。
那些东西围著他转了几圈就自己散了。
但眼前这股压制力不一样。
它同时针对神体和神魂。
而且强度远超他之前去过的任何地方。
如果把外面那些绝地的压制力比作微风。
那这里的压制力就是颶风。
如果把外面那些绝地的压制力比作细雨。
那这里的压制力就是暴雨。
李扬估算了一下,这股压制力大概达到了永恆星神初期所能承受的极限。
也就是说。
一个普通的永恆星神初期站在这里。
光是为了抵抗这股压制力就得竭尽全力。
至於星神极限,哪怕是巔峰星神极限,在这种压制下恐怕连站都站不稳。
难怪那些进来的生灵全死在了里面。
光是站在入口处就得承受这种级別的压制。
往深处走还得了?
李扬活动了一下肩膀。
神体表面的金光闪烁了几下之后又重新稳定下来。
那股压制力依旧死死地压在他身上。
但它压任它压。
他站得依旧稳当。
“还行。”
“比外面的绝地有意思多了。”
李扬抬脚往前走。
刚走了几步。
新的变化又来了。
通道两侧的灰雾忽然翻涌起来。
一团团灰色的雾气从通道两侧脱离出来。
化作一道道细密的能量流朝他涌来。
那些能量流呈现出深灰色。
里面夹杂著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
每一颗都散发著极度混乱的气息。
那是混沌能量。
宇宙诞生之前就存在的最原始的能量。
是创造了这片宇宙的母体能量之一。
混沌能量本身既不分属性,也不分法则,是一种纯粹的、无序的原始能量。
正因为它无序,所以它对一切有序的存在都充满了破坏性。
它会本能的撕裂一切接触到的物体。
无论是物质还是能量,无论是血肉还是神魂。
而在维度星廊这种环境里。
混沌能量的浓度高得嚇人。
那些深灰色的能量流像无数条毒蛇一样缠绕在李扬身上。
细小的黑色颗粒不断撞击著他的皮肤。
每一次撞击都爆出一团微不可察的火花。
火花虽小。
但无数颗粒同时撞击產生的能量,足以將一颗恆星从內部撕成碎片。
李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灰色长袍的袖子被混沌能量撕出了几道细小的口子。
但里面的皮肤完好无损。
只是偶尔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是他的永恆神体在自动修復被混沌能量衝击的部位。
修復的速度比撕裂的速度快得多。
混沌能量刚撕开一道微小的裂口,永恆神力就已经把它给补上了。
“这玩意儿的腐蚀性倒是不错。”
“比陨神海那些液態法则残留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在陨神海的时候,那些液態法则残留淹到我腰间,我只是觉得有点凉。”
“在这边这些混沌能量打在皮肤上,总算有点被针扎的感觉了。”
李扬继续往前走。
压制力和混沌能量始终紧紧包裹著他。
但他走得跟在外面散步差不多。
他想到了当初系统说过的话。
【“此宇宙中真真切切存在通往更高维度宇宙的通道。”】
【“並且对如今已是永恆星神巔峰境界的宿主您来说並无危险。”】
当时他还在想系统说的“並无危险”是什么意思。
是他走进去以后所有危险都会自动消失,还是他也不可避免会遇到这些危险,但以他的修为完全能够承受得住。
现在看来是后者。
压制力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混沌能量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对別的生灵来说这些东西都是致命的。
对他来说却只是稍微有些不舒服而已。
李扬一边走一边欣赏著通道两侧的风景。
通道两侧就是那无数根从虚空中拔地而起的巨型石柱。
每一根都粗达数光年。
石柱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法则纹路。
那些纹路在灰雾的映衬下闪烁著暗沉沉的光芒,幽蓝色、暗紫色、血红色交替变换。
每变换一次顏色,周围的空间都会微微震颤一下。
石柱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望不到边。
往上看同样望不到顶。
下端消失在无尽的黑暗深处。
上端同样没入不可见的虚空之中。
李扬站在石柱下方。
感觉自己就像参天古树下的一粒灰尘。
“这些石柱上的法则纹路跟我以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不是这片宇宙的法则体系。每一道纹路都自成一套完整的逻辑闭环,根本不依赖外界的法则支撑。”
他边走边看,像一个逛博物馆的游客。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入口还在。
外面的星空依旧隱约可见。
但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的神识是何等敏锐——他敏锐地捕捉到,在他身后的通道段里,空间的密度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曲线急速攀升。
就像一个正在被不断充气的气球。
充气的速度不快。
但每多充一分,气球的表皮就绷紧一分。
他刚刚走了多远?
神识扫了一下——大概两千多里。
两千多里在外界不过是弹指一瞬间的距离。
但在这两千多里路程中,他身后通道段的空间密度已经比入口处翻了不知多少倍。
如果他现在往回走,会怎么样?
李扬想了想。
他决定试一试。
他先往后迈了一小步。
只是小小的一步,脚尖刚碰到身后那段空间密度更高的通道段。
一股恐怖的反噬力猛地拍在了他身上!
那股反噬力极其庞大。
就像把这两千多里路程中累积的所有空间密度的增量一下子全砸在他身上。
而且这股反噬力还不是单纯的空间挤压。
它在接触到人体的瞬间直接透过皮肤、血肉、骨骼,深入神魂最深处,然后从內向外同时爆发。
李扬整个人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脚下的空间地面都被这股反噬力踩出了两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在他脚下蔓延了几寸之后又自动修復了。
“这反噬力……”
他收回脚,站在原地看著身后那段通道段。
“难怪进来的生灵一个活著出去的都没有。”
他刚才只是试探性地后退了一小步。
反噬力就如此恐怖。
如果是一个星神极限,甚至是一个巔峰星神极限,顺著刚才那段路后退,这股反噬力会瞬间將他的神体和神魂同时撕碎。
要知道巔峰星神极限已经是这片宇宙中除了永恆星神以外的最高战力了。
但在这里,连后退一步都是奢望。
他们进来的时候感受不到太大的压力,以为这地方不过如此。
等发现自己走不下去的时候,想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身后的空间密度早已膨胀到了足以碾碎一切星神极限的程度。
然后他们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走压制力越强,混沌能量越浓。
但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唯一的生路就是走到尽头。
而尽头是什么?
没人知道。
因为所有尝试走到尽头的人全死了。
李扬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这个逻辑。
然后他全明白了。
“维度星廊,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维度,指的不仅仅是这条走廊通向更高维度宇宙,也是这条走廊內部那道只升不降的压迫感。”
“从你踏进来的第一秒开始,身后的空间密度就开始不断攀升。”
“你停留得越久,退路就断得越彻底。”
“横竖都是一条命,只能往前走,不能往后退。”
“星廊,指的也不仅仅是这条走廊。”
“而是这条走廊本身就是一条无法调头的单行道。”
他笑了一声。
“真够狠的。”
他刚才还只是试探了一下,並没有真的全力往回冲。
以他的修为,要强行退出去並非不可能——至少在目前这个深度,永恆星神巔峰的力量完全足以压制那股反噬力。
但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退。
他进来就是为了穿过这条走廊,进入维度星廊通道尽头的更高维度宇宙。
断不断退路,对他来说没有区別。
李扬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不知多远。
压制力越来越强了。
混沌能量的浓度也越来越高了。
从入口处到这里,压制力的强度大概翻了一倍,混沌能量的衝击力也提升了將近五成。
但对於李扬来说,依然是在完全可承受的范围之內。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前方通道地面上横著一个东西。
那东西的轮廓不像是石柱上脱落下来的碎块。
也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空间褶皱。
李扬走近了几步。
神识扫了过去。
那东西长约丈许,通体灰白,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形状隱约能看出是一截前臂骨。
五指早就风化了,只剩掌骨和腕骨还勉强连在一起。
骨头表面原本应该覆盖著一层护甲之类的东西,但现在护甲早已经彻底风化成了灰,只剩下骨头本身还勉强保持著形状。
一具骸骨。
一具陨落在这条通道中的骸骨。
李扬走到骸骨旁边。
破妄之眼自动运转,瞳孔深处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
破妄之眼是他很早就从系统里获得的一门特殊瞳术。
能看穿一切虚妄。
能追溯残留在物体上的因果痕跡。
也能读取陨落者骸骨里残留的记忆碎片。
在破妄之眼的视野里,这具骸骨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残影——那是它主人生前留下的最后痕跡。
李扬看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星皇巔峰。”
这具骸骨的主人是一尊星皇巔峰,来自某个早已被歷史遗忘的小族。
他进来的时候信心满满,觉得自己天赋异稟,就算別人出不去他也能出去。
结果他走了一天一夜。
压制力越来越强,混沌能量越来越浓。
等他发现自己扛不住想退的时候,退路已经断了。
他拼了命往后退了不到百里,就被反噬力活活震死在通道里。
尸体在原地躺了不知多少万年。
被混沌能量日復一日地侵蚀。
最后皮肉、內臟、血液全部被磨灭乾净,只剩下这具残破不堪的骸骨。
李扬看著这具骸骨。
星皇巔峰。
在外面已经是一方霸主了,在这里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至於星皇级以下的,骨头都留不住。
那些星王级、星系级、星云级的探险者,早在刚刚踏入星廊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压制力和混沌能量撕成了碎片。
连根骨头都找不著。
“也好。”
“既然碰上了,就带你出去吧。”
李扬弯下腰,將这副残骸收敛了起来,暂时放进了无限储物空间。
然后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里,骸骨越来越多。
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两具。
有的骸骨相对完整,能看出大致的形状。
有的骸骨已经碎成了七八块,散落在通道地面上。
有的骸骨被混沌能量侵蚀得千疮百孔,像一块满是窟窿的朽木。
破妄之眼扫过去。
这些骸骨的主人修为清一色都在星皇级以上。
顶级星皇级。
巔峰星皇级。
甚至有少数几具已经达到了星皇极限。
他们都曾是各自族群中的顶尖强者,抱著不同目的踏进了这条走廊。
有人找到了这里。
有人被仇家追杀躲进了这里。
有人在探索过程中无意中进来,想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但他们的结局都一样——困在通道里进退两难,最后被压制力碾碎了神魂,被混沌能量磨灭了肉身。
李扬每见到一具骸骨就停下来。
弯下腰。
收敛。
放进无限储物空间。
动作不快不慢,態度平静从容。
像在收拾一堆没人认领的旧衣物。
又往前走了一段。
通道地面上的骸骨越来越少了。
但骸骨主人生前的修为却越来越高。
从星皇巔峰变成了星神级。
而且尸体也比星皇级那些骸骨完整得多。
星神级强者的神体已经拥有了极强的抗侵蚀能力,就算陨落无数岁月,尸体也不会轻易腐朽。
但他们毕竟还是陨落在了这条通道里。
在压制力和混沌能量的长期侵蚀下,尸体表面的皮肤和血肉已经变得残缺不堪。
有的缺了半边脸,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颅骨。
有的胸腹被腐蚀出一个大洞,能看到里面已经乾枯的內臟。
有的四肢缺失了好几截,断口处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
李扬走到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面前。
这具尸体的主人是一个类人型异族。
身高丈许。
皮肤呈暗青色。
五官跟人族有几分相似但更粗獷。
额头上长著四只眼睛。
此刻四只眼睛都半睁著,瞳孔早已涣散,但眼角还残留著一道深深的纹路。
那是绝望和不甘。
他死的时候,眼睛是睁著的。
他死的时候,还在望著星廊深处的方向。
他生前是一尊星神巔峰。
来自一个早已消亡的远古种族。
李扬运转破妄之眼。
瞳孔中金光一闪。
尸体上残留的记忆碎片浮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是一幅幅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的残影。
这位星神巔峰的异族强者在很久很久以前踏入了维度星廊。
他走了很远很远,压制力已经压得他每迈一步都像在扛著一颗星辰前进,混沌能量也已经把他的神体侵蚀得千疮百孔。
但他咬著牙,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退路已经断了。
往回走是死。
往前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走啊走,走啊走,一直走到这里。
他终於再也迈不动下一步了。
他瘫倒在地上。
后背靠在冰冷的空间地面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混沌能量像无数条毒蛇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疯狂地啃噬著他的神体。
皮肤被撕开了。
血肉被嚼碎了。
骨头被咬得咔咔作响。
他没有挣扎。
因为他已经挣扎了很久很久,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他只是睁著那四只眼睛看著星廊深处的方向,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哭了。
他用自己族中的古语说——他不甘心。
李扬收回破妄之眼。
他在这具尸体旁边蹲了下来。
伸手將他的四只眼睛轻轻合上。
“你是条汉子,我带你出去。”
他將这具尸体收敛进了无限储物空间。
继续往前走。
又遇到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的主人是一个浑身覆盖著银色鳞片的异族。
身形纤细,四肢修长。
背后的肩胛骨部位有两个鼓包,应该是生前有翅膀但被混沌能量磨掉了。
她的修为同样是星神巔峰。
她死的时候靠在通道边缘一根石柱的底座上。
双手环抱著膝盖。
头埋在膝盖之间。
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她的身体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灰色尘埃。
那是混沌能量长期侵蚀后留下的残渣。
李扬神识扫过,破妄之眼再次运转。
她的记忆碎片更加模糊,但还能分辨出几个关键词——恐惧、孤独、想回家。
她不是战死的,是活活熬死的。
她在通道里耗了很长时间。
长到她自己都记不清多少年了。
她一直蜷缩在原地。
不敢往前走。
也退不回去。
只能等死。
最后她的神魂在压制力和混沌能量的双重侵蚀下,一天一天地消磨殆尽。
她死的时候,还在想著自己的家乡。
李扬沉默了片刻。
也把她收敛了起来。
又走了一段路。
前方不远处横著一具格外高大的尸体。
那人形大得惊人。
身高至少在三丈开外。
通体覆盖著一层厚实得嚇人的骨甲。
骨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大部分骨甲已经碎裂,裂口处露出底下早已乾涸的暗红色血痕。
他死的时候是正面朝下,面朝星廊深处,双臂笔直地伸向前方,手指抠进了空间地面里。
抠得极深,像是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爬。
他抠出来的那些凹痕至今还清晰可见,因为空间地面会缓慢自我修復——它一直在填,他一直在挖。
他是一尊巔峰星神极限,已经摸到了永恆星神的门槛。
李扬在他面前蹲下,破妄之眼扫过去。
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亮起。
他看到了。
这个人走了极远极远。
从入口一直走到这里。
压制力从星神初期碾压到了星神极限,再碾压到了巔峰星神极限。
他都扛住了。
他的实力確实极强。
甚至在混沌能量的侵蚀下还能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但他还是倒在了这里——离尽头不知道还有多远的地方。
他死的时候,神体里的永恆真意雏形已经凝聚了大半。
只差最后半步就能衝破那道门槛。
可惜。
混沌能量没有给他这半步的机会。
李扬把抠进地面里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將他又长又沉的双臂併拢在身侧。
然后將这具庞大的尸体连同他身上那些散落的骨甲碎片一起,收敛进了无限储物空间。
从这一刻起,李扬每看到一具尸体都会停下来。
不论种族。
不论修为。
不论死状多么悽惨。
他都弯腰亲手收敛。
后面有好几具星神巔峰的尸体比前面那些更加完整。
但死状也更加令人不忍。
有一个老者——修为星神巔峰,背靠一根石柱坐著,双手捏著一个早已破碎的防御至宝。
那至宝在混沌能量和压制力的双重夹击下已经碎成了数十块。
他死的时候还在拼命催动至宝,想让它重新运转起来。
他手指之间还卡著好几块至宝碎片。
碎片边缘早就钝了。
那是他在崩溃之前用手指去捏那些碎片,想再把它拼回去。
手指上全是裂口。
皮肤翻卷,露出底下灰白的骨头。
再后面有几个甚至彼此靠得很近——不同的种族,来自不同的势力,也许生前素不相识。
但死的时候全都倒在同一片区域。
像是走到这里以后,全都聚在了一起。
大概是来之前互相不认识。
但困在这里以后发现,至少还有同类生物能陪著一起熬。
熬到最后一个一个倒下。
李扬在他们旁边蹲下,破妄之眼扫过去。
大量的记忆碎片一起浮上来。
他看到其中一具尸体留了一道临死前最后的传音。
那道传音是用神力打在一块石碑上的,石碑被混沌能量侵蚀得只剩半截了,字跡还勉强能分辨。
李扬伸手抚过石碑表面。
一行行残破的文字从石碑里流淌出来。
转化成李扬能理解的意思。
“吾乃苍穹族第七长老……误入维度星廊,后悔万分……”
“此路不可回头……退一步粉身碎骨……进一步未必有生……”
“吾被压制力碾碎……神魂被混沌能量一点一点磨灭……活到今日已是极限……”
“若有后来者经过此处……求你將吾之骸骨收敛……带回吾族安葬……”
“吾族……在苍穹星域……北渊星……”
“吾不奢望有人能走到尽头……”
“只求有人捡到这块石碑……带上它一起出去……”
“吾……吾撑不住了……”
“神力已尽……压制力正撕裂吾之神魂……”
“真的要死了……”
“谁能……谁能救救我……”
“我不想死——”
字跡到这里戛然而止。
石碑上最后几个笔画歪歪扭扭地往下斜去,像是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手指从石碑上滑落留下的拖痕。
李扬收回手。
石碑上的残存神力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半截石碑在他眼前缓缓坍塌,化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他看著那堆粉末,沉默了片刻。
“你的石碑碎了。”
“但你的遗言我看到了。”
“我会带你出去。”
他將这具尸体连同散落一地的石碑碎片一併收敛进无限储物空间。
再往前走,又遇到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
这人的等级比之前那些更高,已经达到了巔峰星神极限的顶峰,离真正的永恆星神只差一层窗户纸。
他死的时候同样留下了遗言。
遗言是用血写的。
血字歪歪扭扭地刻在空间地面上。
空间地面虽然有自我修復能力,但因为血字里蕴含著一丝永恆真意的雏形,修復得极慢。
那些血字现在还隱隱发亮。
“后来者……吾乃混沌遗族第九代嫡传弟子……”
“千万年前我族中古籍有云,维度星廊深处可能通向更高维度所在。”
“吾族自混沌中诞生,天生亲近混沌能量,本以为凭此优势能闯过此廊。”
“没想到这条走廊最危险的,不是混沌能量,而是那道令人绝望的退路。”
“走上此路,便没有回头的资格。”
“退一步神魂崩碎,再退肉身消亡。”
“吾族不知多少万年的天资,全都葬送在了这条走廊里。”
“吾走至此处已经半月,神力即將枯竭,神体也快要碎裂了。”
“吾抬头看著前方,永远看不见尽头。”
“吾回头看著后方,永远全是死路。”
“吾困在这里,进退两难,只能等死。”
“若有后来者能活到此处,求你將吾之骸骨带走。”
“吾生前的所有財富、所有宝物全在这里,你儘管拿走。”
“吾只求一件事,把我的骸骨带出去,让我死后能落叶归根。”
“——混沌遗族第九代嫡传弟子,绝渊。”
血字到这里突然变得更加凌乱。
像是在极度痛苦中挣扎著写下来的。
“压制力……”
“压制力又变强了……”
“吾的神魂快要被撕裂了……”
“混沌能量……”
“混沌能量也压过来了……”
“吾……吾……”
“吾不甘心……吾不甘——”
最后几个字歪歪扭扭地往下斜去,血跡比前面更浓,触目惊心。
李扬站在那片血字面前。
他低头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血痕,沉默了很久。
旁边还散落著一个储物袋。
储物袋錶面已经被混沌能量腐蚀得破破烂烂。
他捡起储物袋,神识探进去扫了一下。
里面確实有一大堆宝物。
各种九阶顶级材料堆成了山。
好几件散发著古老气息的九阶顶级至宝。
还有几株已经不新鲜的十阶灵草——看来这位嫡传弟子出发前把压箱底的东西全带上了。
来的时候意气风发。
以为自己是混沌遗族里天赋最高的那个。
觉得自己能抵达对岸。
结果困在了半路。
留下了这封遗书。
李扬將储物袋收好,弯下腰,將这具尸体收敛进无限储物空间中。
又往前走。
沿途又发现了更多的骸骨,更多的尸体,更多的遗言。
有的遗言像是特意留给后来者看的,语重心长地告诫不要心存侥倖,这地方根本不是能硬闯的。
有的遗言则像是临死前对著虚空自言自语——为什么非要自以为是走进来,为什么没有听族人劝说,为什么明明那么多前人死在这里还是存著那点火中取栗的侥倖。
有的遗言极短。
只有几个字:“救我,谁来救救我,我想回家。”
李扬都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然后將所有陨落在此地的尸骨和骸骨一一全部收敛。
不论种族。
不论修为。
不论留下多少宝物。
全都收敛。
他的速度不急不慢。
像是要把这些困死在维度星廊里的倒霉灵魂全都背出去。
走了不知多远。
通道两侧的石柱顏色越来越深。
从最外围的幽蓝变成了暗紫,又从暗紫压成了血红,如今血色也在逐渐变暗,像是沉进了浓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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