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层。
    当李扬踏上那道灰石阶梯的最后一阶时，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幻。
    不是他预想中的荒芜战场，也不是什么恢弘神殿。
    而是一片......虚空。
    绝对的、纯粹的、无边无际的虚空。
    没有星辰，没有尘埃，没有上下四方，甚至连空间和时间的概念在这里都变得模糊不清。
    唯一的光源，来自李扬自己。
    火神套装燃烧著暗红色的火焰，將他周身百丈照得通明。
    除此之外就是无尽的黑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这地方......倒是挺適合当决斗场。”
    李扬低声自语，声音在这片虚空中没有回音，直接被黑暗吞噬。
    他握紧烬苍刀，神识如潮水般铺开。
    然而下一秒，他瞳孔微缩。
    神识......竟然被压制了！
    在这片虚空里，神识的覆盖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平时的百分之一！
    “有意思，连感知能力都削弱。”
    李扬不惊反笑。
    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一关不简单。
    就在这时。
    “嗡......”
    前方百丈处，空间如同水波般泛起涟漪。
    一道身影从涟漪中心缓缓踏出。
    暗红色战甲，赤红披风，手握一柄与烬苍刀形制完全相同的长刀。
    不对。
    不是一柄。
    是两柄！
    那身影双手各持一刀，刀身同样流淌著熔岩般的赤红光泽，气息比李扬手中的烬苍刀更加凌厉霸道。
    而在他身侧。。
    一座比赤焚殿更高、更巍峨、散发著更炽热神焰的赤红色宫殿，静静悬浮。
    火神套装，一模一样。
    神国虚影，一模一样。
    甚至连那张脸......都跟李扬照镜子似的，分毫不差。
    帅的吊爆！
    唯一的区別是眼神。
    那镜像的眼睛里，没有李扬惯常的淡然和玩味。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以及俯瞰眾生的傲然。
    “你，就是我的本尊？”
    镜像开口，声音跟李扬一模一样，但语调却截然不同。
    轻佻、张扬、肆无忌惮。
    他上下打量著李扬，嘴角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弧度：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欠揍。
    话音刚落。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镜像身上轰然爆发！
    那是星神极限境的气息，但比李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位星神极限都要强！
    而且。
    这股威压的波动频率、法则韵律、甚至那种唯我独尊的气势......
    都跟李扬一模一样！
    不，比李扬更强！
    “好强的冒牌货！”
    李扬心中惊嘆，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塔老刚才所说的“同阶无敌的完美镜像”？
    光是这威压就已经超越了他之前击杀的所有守关者！
    但惊嘆归惊嘆。
    李扬岂是那种会被气势压倒的人？
    “轰！！！”
    他也毫不示弱，同样爆发出自己的全部威压！
    两股同源但强度略有差异的星神极限威压，在这片虚空中狠狠对撞！
    “轰隆隆！！！”
    无形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
    虚空本身都在颤抖！
    然而......
    李扬的威压，在对撞中明显落了下风。
    镜像纹丝不动。
    李扬却后退了半步。
    “嗯？”
    镜像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咧嘴笑得更开心了：
    “不错嘛，居然能接住我一成的威压。”
    “本尊，你比我想像中......稍微强那么一丟丟。”
    一成？
    你他妈就只用了一成？
    吹牛逼呢？
    “这逼给你装的，有我一成......”
    李扬嘴角抽搐，但心中的战意却如同被浇了热油的火，腾地烧得更旺了！
    “你一个镜像，还挺狂妄。”
    李扬握紧烬苍刀，身侧赤焚殿轰然显现，神火滔天。
    “狂妄？”
    镜像歪了歪头，笑容中带著一丝玩味：
    “本尊，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狂妄，是需要本事的。”
    他缓缓抬起双刀，刀尖指向李扬，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
    “而我......正好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镜像身侧那座比赤焚殿更强的宫殿轰然爆发！
    那火焰不是赤红，而是金红色！
    温度更高，威压更强，甚至连虚空都能焚烧殆尽！
    与此同时。
    他双手中的烬苍双刀也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刀身周围的空间直接湮灭！
    “臥槽？”
    李扬眼睛都瞪圆了。
    他知道镜像会有自己的底牌，塔老已经说过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
    这他妈不是“有”，是“有更强的”啊！
    我的烬苍刀是一把，他两把。
    我的赤焚殿是赤红色，他是金红色，明显更高阶！
    “塔老你也没说镜像的装备会是本尊升级啊！”
    李扬在心里疯狂吐槽。
    但吐槽归吐槽，他眼中的战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盛了！
    “这才对嘛！”
    李扬咧嘴一笑。
    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光芒：
    “实力这么强，才配得上这最后一层的守关者！”
    “要是还跟前面那些一样弱，我反倒觉得没意思了！”
    镜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隨即，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认可？
    “本尊，你这性格......我喜欢。”
    镜像將双刀交叉在胸前，周身气势开始无限攀升：
    “来吧！”
    “击败我，获得最终奖励，走向更强之道！”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我的本尊！”
    话音落下。
    镜像动了！
    “唰！！！”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双刀就已经劈到李扬面前！
    金红色的刀光如同开天闢地。
    带著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
    “来得好！”
    “不过相比於你我更喜欢青柠！”
    李扬不闪不避，烬苍刀正面迎上！
    “鐺！！！！！”
    双刀交击爆发出足以震碎星辰的巨响！
    衝击波横扫虚空，周围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一击之下。
    李扬虎口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数光年！
    而镜像，纹丝不动！
    “好大的力气！”
    李扬稳住身形，甩了甩髮麻的手腕。
    这傢伙的力量，比自己还强！
    而且战斗意识......完全就是另一个自己，甚至更敏锐！
    他刚刚想从左侧虚晃一刀，镜像的刀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想后撤拉开距离。
    镜像的下一刀就已经封死了他的退路。
    他想催动神国镇压，镜像的神国虚影比他更早展开！
    “这就是......跟自己对战的感觉吗？”
    “不愧是最终boss关。”
    李扬心中明悟。
    难怪塔老说这一关最难。
    因为对手完全了解你的一切。
    你抬腿，他知道你要往哪边闪。
    你握刀，他知道你要劈哪个角度。
    你眨眼睛，他都猜到你是想骗招还是真打！
    “但这样才有趣！”
    李扬深吸一口气，不再试探。
    烬苍刀上，赤红火焰疯狂燃烧！
    焚星斩......爆发！
    “轰！！！”
    一道横贯虚空的赤红刀芒，朝著镜像狠狠斩下！
    镜像抬眼，双刀交叉，同样一刀斩出！
    “焚星双刃！”
    “轰隆！！！”
    两道刀芒对撞，虚空崩塌！
    李扬趁机欺身而上，一刀快过一刀，宛如狂风暴雨！
    镜像双刀翻飞，一刀不漏，全部接下！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刀鸣声犹如暴雨打芭蕉，在这片虚空中炸响！
    两人从虚空这头打到那头，从空间裂缝中杀入，又从法则乱流中杀出！
    每一次碰撞，都足以让寻常星神极限胆寒！
    这是一场真正的巔峰对决！
    ........ ........
    但李扬渐渐发现不对劲了。
    不是他变弱了，是对手......在变强。
    刚开始。
    他还能勉强跟镜像打个五五开。
    你一刀，我一刀，谁也別想轻易占便宜。
    但打著打著，镜像的刀法开始变了！
    原本跟李扬完全相同的招式，开始出现细微的调整。
    同样是“焚星斩”，李扬习惯从右向左斜劈。
    镜像原本也是这样。
    但十几招过后，镜像的“焚星斩”变成了从左向右斜劈。
    正好卡在李扬防守最薄弱的瞬间！
    “这他妈......”
    李扬惊险地侧身避开，额头渗出冷汗。
    塔老说的“战斗进化”是真的！
    这傢伙真的在战斗中学习、优化、进化！
    而且进化的方向，就是专门克制他的打法！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李扬心念电转，决定换个思路。
    打不过，就上装备！
    他猛地后撤，左手一翻。
    一把黝黑古朴的左轮手枪，出现在掌心！
    满级歼星左轮！
    十发子弹，每发可秒杀星神巔峰，十发齐中可击杀星神极限！
    这是他隱藏的王牌之一，还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用过！
    因为外界没有对手值得他动用这件至宝！
    然而。
    就在他取出歼星左轮的瞬间。
    李扬看到了镜像的嘴角。
    那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意。
    不是惊讶。
    不是恐惧。
    是......期待？
    就像是终於见你使出来的那种！
    李扬心中警铃大作。
    对方肯定连这一点也料到了！
    “歼星左轮是么，很强，不过......我也有哦，而且还更大。”
    下一秒，镜像心念一动。
    一架通体漆黑、造型狰狞、枪管粗得像炮筒的巨型狙击步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枪的长度足有三米，枪身上流淌著暗金色的法则纹路，枪口凝聚的毁灭性能量，让李扬的灵魂都在颤慄！
    “歼星大炮？！”
    李扬眼睛都直了。
    我拿左轮，你拿炮？
    这他妈公平吗？
    “哎臥槽！不讲武德！”
    李扬下意识地喊出声。
    镜像咧嘴一笑，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本尊，你猜我这歼星大炮......能装多少发子弹？”
    “二十发。”
    他自己回答了。
    “而且每一发的威力，都是你那左轮的两倍哦。”
    李扬：“......”
    他现在深刻体会到了一个真理：
    自己身上的这些至宝，真的非常变態。
    而对方能拿出来的，都是这些至宝的升级版。
    这特么怎么打？
    “轰！！！”
    镜像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一炮轰了过来！
    那光柱的直径足有百丈，所过之处空间直接蒸发！
    李扬咬牙，抬起歼星左轮还击！
    “砰！砰！砰！”
    左轮子弹对狙击炮光束！
    爆炸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虚空！
    第一枪，抵消。
    第二枪，抵消。
    第三枪，第四枪......第十枪！
    十枪打完，李扬的歼星左轮，子弹清空。
    而镜像的歼星大炮......
    炮口还在发光。
    “本尊，你的子弹用完了。”
    镜像笑眯眯地说道。
    “现在......轮到我了。”
    “轰！轰！轰！轰！！！”
    二十发炮弹，一发接一发，追著李扬狂轰滥炸！
    李扬催动赤焚殿防御，边挡边跑，狼狈得不行。
    “靠靠靠靠靠！”
    他被一炮轰在背上，火神套装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你他妈是炮台吗？弹药无限？！”
    “不是无限，是二十发，记性怎么这么差，少打点桩吧。”镜像纠正调侃道，同时又是一炮。
    “这不比无限还多？！”
    李扬咬牙切齿。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自己拥有的至宝產生了微妙的情绪。
    为什么我的歼星左轮，只能装十发？
    为什么我的赤焚殿，顏色没他好看？
    为什么我的烬苍刀，只有一把？
    这不科学！
    ........ ........
    就这样，李扬在第一百层鏖战了整整一个月。
    不是他想打这么久。
    是他根本脱不了身！
    镜像就像一块牛皮糖，黏上了就甩不掉。
    而且这傢伙同样拥有满级破限战魂。
    越打越强，越强越打！
    刚开始李扬还能还手，到后来基本就是被压著打。
    他的每一招，镜像都能完美破解。
    他的每一次变招，镜像都能提前预判。
    他的每一张底牌，镜像都有更强的版本在等著他。
    歼星左轮打完了，镜像掏出歼星大炮。
    神国镇压不行，镜像的神国比他大两圈。
    甚至他想用破妄之眼乾扰对方灵魂。
    镜像也不出意外的拥有破妄之眼，而且等级比他高！
    “这他妈是镜像？这是复製粘贴然后加了十倍滤镜吧！”
    李扬浑身浴血，气喘如牛。
    火神套装破碎了大半，身上至少有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烬苍刀刀身上也布满了裂纹。
    赤焚殿的神火已经熄灭了，殿身上全是刀痕和炮孔。
    他的神力，几乎枯竭。
    而对面......
    镜像的状態也好不到哪去。
    战甲破碎，披风只剩半截，身上同样伤痕累累。
    但他的双刀还稳稳握在手中，那座金红色的宫殿依然熊熊燃烧。
    他的眼神依然明亮如星。
    “本尊，一个月了。”
    镜像轻声说道。
    “你打得很不错。”
    “比我预期的......要强很多。”
    李扬撑著烬苍刀，半跪在虚空中，大口喘著粗气。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怎么，夸我两句，就打算放水？”
    镜像摇了摇头：
    “不。”
    他缓缓举起双刀。
    “放水是对你的侮辱。”
    “这一战，我会用尽全力。”
    “然后......送你出去。”
    李扬闭上眼睛，又睁开。
    “来吧。”
    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但他依然握紧了刀。
    镜像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欣赏，有敬意，还有一丝......不舍？
    但下一秒，这些情绪全部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菜，就多练。”
    镜像轻声说道。
    “我等你下次来挑战我。”
    双刀落下。
    金红色的刀芒，淹没了李扬的视野。
    .........
    【挑战失败】
    【正在传送挑战者离开第一百层........】
    【传送完成】
    【检测到挑战者神体受损严重，启动紧急修復程序......】
    灰濛濛的太初塔初始大厅中。
    李扬的身影凭空浮现，一头栽倒在地。
    塔老早已等候在侧，见状立即催动太初塔的本源之力。
    一股温润浩瀚的混沌能量涌入李扬体內。
    破碎的战甲迅速修復。
    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癒合。
    枯竭的神力宛如乾涸的河床迎来甘霖，重新充盈起来。
    片刻后。
    李扬睁开眼睛。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从地上坐起。
    全身上下完好如初。
    甚至修为还隱隱精进了一丝，这是生死搏杀后的馈赠。
    “主人，您感觉如何？”塔老关切地问道。
    李扬沉默了三秒。
    然后......
    “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中没有任何沮丧，只有畅快淋漓的痛快！
    “过癮！太过癮了！”
    李扬从地上跳起来，满脸兴奋：
    “好久没打得这么爽了！”
    “那个镜像，虽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但实力是真的强！”
    “跟他打这一场，比我闭关修炼一年都有用！”
    塔老看著自家主人这反应，一时有些发愣。
    输了还这么高兴的挑战者......他还是第一次见。
    “主人，您......不觉得遗憾吗？”塔老小心翼翼地问。
    “只差一层就能通关了。”
    “遗憾？”
    李扬摇摇头：
    “当然遗憾，谁不想一次性通关拿大奖？”
    “但是塔老，你知道吗？”
    他看向通往第一百层的阶梯，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一战，让我看到了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也让我看到了超越极限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那个镜像，他比我强。”
    “但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从我的打法里优化进化来的。”
    “这说明什么？”
    李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说明我现在的路，是对的。”
    “只要沿著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变得更强......”
    “下次再来，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
    塔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像李扬这样败而不馁、愈挫愈勇的挑战者並不多见。
    “主人能有此心，通关百层指日可待。”
    塔老躬身道：
    “老朽静候主人王者归来。”
    “好！”
    李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步朝塔外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第一百层的阶梯。
    “喂，镜像。”
    他扬声喊道，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到：
    “你给我等著！”
    “下次见面，我让你知道谁才是本尊！”
    灰濛濛的虚空中，似乎隱隱传来一声轻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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