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初这厢刚进府,刚下马车,主院那边便来了人,“小姐,您可回来了,几日有客到访。”
“什么客人?”
“原大理寺少卿的夫人,今日来拜访,此刻正在主院与夫人说话。”
“那杜夫人问起了小姐,夫人让奴婢来问问,小姐可要见?”
“那便见见吧。”
进了主院,刚撩起帘子,杜夫人立马立马扬起笑,起身来迎她,“这位就是府上的表小姐吧?”
“早听闻昭平侯府的表小姐生得好,蕙质兰心,知书达礼,今日一见,真是比画里的仙女还標誌。”
谢云初一愣,这位杜夫人却是个自来熟,挽著她的胳膊自顾自说起来。
她偶尔点点头附和几声,杜夫人脸上的笑愈发浓重。
她看向姨母,岑静言摇头,这位杜夫人今日是来寻云初的,瞧这模样,討好的意味更盛。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好半晌,总算说到了今日的来意。
“上次谢小姐去我府上赴宴,奈何我正巧在会客,无缘得见,当真是遗憾。”
“今日,我给谢小姐赔个罪。”
说著,竟要给她行礼。
谢云初对这位杜夫人没什么好印象,只道:“杜夫人说笑,都是小事。”
她確实未放在心上,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没见到於她而言还省了精力。
但这位杜夫人像是將杜少卿贬官之事算在了她身上,硬要给她赔罪。
她安抚了好一会才作罢,却又开始掉眼泪。
“谢小姐,都是我的错,是我怠慢了您,若小姐生气,我给您磕头也成啊。”
她家老爷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子,因她被贬,近日婆母处处数落她,老爷也满面愁容,她这心里实在不好受。
思来想去,那日不曾得罪谁,唯一可能的就是这位昭平侯府的表小姐。
那时她正与陆夫人说话,许久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那会陆夫人正说起这位表小姐。
她与陆夫人是同乡,两人年轻时便交好,自然听说过陆家的旧事。
她知晓好友这些年在陆家的艰难,知晓陆太傅当年有心仪之人,也知晓他们夫妻俩这些年相敬如宾,关係疏远。
可即便当年有心仪之人,两人成婚多年,这个时候谢云初出现,到底存的什么心?
看著好友哭红了眼,当下便对这位谢小姐生了厌。
听闻人就在外面等著,这才不闻不问,出来时就听下人稟报,人已经离开,更是觉著这人不知礼数。
不曾想,就这一遭,断了老爷的仕途。
她真是悔不当初,好端端的怎么就得罪了人?
杜夫人几次三番的认错,谢云初只得先將人带回拾芳院。
“谢小姐,是我错了,我当日不该怠慢你,求你网开一面,放过杜家吧。”
“杜夫人先坐吧。”
谢云初给她倒了一杯茶,“杜夫人,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谢小姐请问。”
“那日我在杜府,被一个丫鬟脏了衣裙,说是带我去换衣裳,却將我带去了有男子在房间。”
“不多时,外面便有几位夫人进来......”
她话没说完,但杜夫人听懂了,脸色更难看,声音都抖了。
“你、你说什么?竟还有这等事? ”
这等齷齪之事,不论发生在哪,都是丟面子的。
但看杜夫人这样子,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当日肃王殿下驾临,若这事被他知道,杜大人被贬官也属正常。”
京城中人,尤其官员,最怕后宅不安生,朝中有律法,官员內宅也是考核的一个必要条件。
杜少卿虽倒霉被波及,但杜夫人若能及时排除隱患,便也不会有那一遭。
不过,若那人真的是衝著她来的,此事她也有责任,便道:“杜夫人可以回去好好查查,家中可是混进了什么人,朝廷有律,此事若能揪出罪魁祸首,便可为杜少卿洗清罪名。”
杜夫人只以为是谢云初攀上了什么权贵,或者是昭平侯府那位大公子,藉此来打压杜家,今日听到这事,出了一身冷汗。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在她杜家做那等下作之事?
杜夫人喝了一盏茶,实在坐不住,起身与她道了谢,这才离开。
裴长聿刚回府,远远便瞧见婢女引著杜夫人离开。
“今日家中来客人了?”他隨口一问。
“回大公子,今日杜夫人来拜访。”
“她去找表小姐了?”裴长聿语气淡淡。
“表小姐带著杜夫人去拾芳院坐了一会。”
裴长聿站在廊下,望著杜夫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神色暗了暗,片刻后才收回目光
他先回松鹤院换了身衣裳,才不紧不慢地往谢云初的拾芳院去。
到了院门口,正巧揽月从屋內出来,一抬头见是他,连忙屈膝行礼。
“表妹可在?”
“回大公子,小姐在里头看书呢。”揽月侧身让开。
屋里谢云初听到动静,赶紧將经书合上,起身迎上去,“表哥。”
“嗯。”裴长聿应了一声,迈步进来。
她正揣摩著大表哥怎么又来了,就听这人开口问:“今日杜夫人来过?”
“是。”
“她来做什么?”裴长聿问的隨意。
“上回在杜府的事,觉得怠慢了我,特意上门来道歉。”
裴长聿頷首,並无意外,只是沉默片刻,目光在她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表妹没什么想与我说的?”他忽然问。
谢云初摇头,“没有。”
“当真没有?”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尾调却沉了几分。
刚要否认,他突然欺身过来,將她困在方寸间,居高临下,“表妹,我说过,你不擅长撒谎。”
他欺身下来,轻抚她的脸颊,最后落在眉眼处,像是拿她没办法,轻轻喟嘆一声,“云初,你为何就是不肯信我?”
“无论何事,我都会帮你摆平,但我希望,以后你遇到什么,第一个想到的是我。”他尾音拖长,似有委屈。
“十年,你的心给了长风十年,为何就是不肯给我哪怕一日?”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在她面前展露无遗,要將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告诉她。
“云初,你为何就是不肯看看我呢?一眼就好。”
他额头抵在她肩上,连呼吸都在抖。
谢云初指尖一颤,肩上的重量並不沉,却压得她胸口发闷。
窗外漏进来的夕阳照出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与他一贯冷清的模样格格不入。
“长风霸占了你十年,我只要一日,都不行吗?”
这声音极尽蛊惑,温柔繾綣。
薄唇在她颈侧蹭了蹭,谢云初终於明白话本里那些意志不坚定的僧人,如此美色在前,怎能不动心?
以前她还总嫌弃那些和尚心志不坚,最后还要怪別人勾引,如今她也遇到这般荒唐事,竟就理解了。
但这么长时间念佛诵经,也不是白念的。
她抬手撑在他肩上推了推,“表哥,你先起来。”
“表妹当真厌恶我吗?我当真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
“不是......”
“那为何长风可以,我不行?”裴长聿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呢喃,“我身边没有旁人,只有你一人。”
谢云初大喘一口气,想將人推出去,却纹丝不动。
“大表哥,你先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埋在她颈窝的人不动,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哪有委屈?又何来脆弱?
微勾的唇角,分明是计谋得逞后的得意。
不在意也无妨,他有的是耐心。
“大公子!”
急切的叫嚷声,將满室旖旎生生撕碎。
观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都没喘匀:“大公子,出事了!“
谢云初一慌,猛地將人推开,“大表哥有正事就去忙吧。”
裴长聿被她推得微微一晃,嘴角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观云已经破门而入,正对上自家公子那张阴沉得能滴水的脸。
观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打了个转,心里一咯噔——完了,扰了大公子的好事。
可事已至此,门都闯了,话也喊出去了,只能硬著头皮把话说完:“公子……漕运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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