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盛暑,蝉噪高柳。
白日太热,眾人都不愿出门,一到晚上,市声鼎沸。
侯府的小姐公子们相约著要去逛夜市,简单用了晚膳,便出了府,结伴夜游。
侯府姐妹三人在前面走,裴长风好友三人在后面跟著。
卫霖前后找了找,“今日怎的没瞧见你家表妹?”
裴长风自然知晓他问的是谁,指向前面的纪兰姝,“那不是吗?”
卫霖一噎,识趣的不再说话,倒是孟祁安笑问:“还在生气?”
裴长风轻哼一声,他生病在床上躺了两三日,谢云初当真一次都没去过。
“就因为谢姑娘没去看你?”
被说中,裴长风脸色不好,心情更不好。
“我表妹就在前面,她是哪门子表妹?”
“以后不许再提她!”
谢云初並不知她不在也有人在谈论她,今日她也出了门,只不过是带著穗儿出的门。
陈砚不放心,便跟著一起来,只是远远的跟著,不敢上前。
谢云初牵著穗儿,走在人群中,穗儿对街上的一切都好奇,拉著她问个没完。
陈砚看不下去,上前提醒,“穗儿,大哥怎么与你说的?你的问题一下子太多了,谢姑娘回答不过来。”
穗儿不明白,看向她,“姐姐,穗儿的问题是不是太多了?”
她摇头,“不多,只是我回答的多,你记不住。”
穗儿似懂非懂,当真不再问了。
小孩子活泼,对街上的热闹没有丝毫抵抗力,一开始还能忍住,慢慢便往前冲,谢云初实在牵不住她,陈砚便来帮忙。
“穗儿,人多眼杂,不许乱跑。”
穗儿看看自己的两只手,左边哥哥,右边姐姐,想了想,道:“哥哥、姐姐,咱们好像一家三口。”
本是童言无忌,谢云初並不当回事,可陈砚却红了脸,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穗儿!你、你胡说什么?”
谢云初失笑,摸摸她的头,“穗儿说的也没错,你是哥哥,我是姐姐,穗儿是妹妹,可不是一家三口吗?”
她本意是打圆场,不想让陈砚多想,不曾想这话一出口,陈砚的脸愈发红。
陈砚以前读书时年纪还小,並未与姑娘家相处过,之后家中穷得很,更没有姑娘能看得上他,是以今日一直都有些紧张。
穗儿的话一出,他瞬间乱了阵脚,可谢云初的更加让他无地自容。
他是什么身份?谢姑娘是何身份?他竟想歪了。
著实不该。
“谢小姐勿怪,我......”
“无妨,说起来,有件事我还得谢谢你。”
“谢我?”
“上次山匪之事,你的消息很有用。”
虽然不知卫昭那边查的如何,但总归是有用的,若真查出猫腻,与救了卫昭的命无异。
这份人情,是陈家的。
“將来若有贵人上门答谢,不必推拒,接下便是。”
“都听小姐的。”
*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陈砚被妹妹拽著进了人群,谢云初则带著揽月儘量往人少的地方去。
上次她们放河灯的地方,此时聚集了不少人,河面上的莲花灯点缀在黑夜中,像天上的星星,顺流而下。
她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坐下,给了揽月一些银子,想要什么买些,她自己望著湖边安安静静。
行人来去,瞧见路边坐著的女子,都没忍住看几眼。
谢云初看河面上的灯正出神,头顶罩下一片阴影。
抬头望去,裴长风居高临下望著她,嘴角噙著笑。
“谢云初,离了我,你手上连个花灯都没有?”
他指著不远处裴长寧几人手里拿著的灯,“瞧见没,那才是我表妹。”
谢云初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並未说什么。
不远处,桥上的卫霖与孟祁安的目光也被树下的少女引了过去。
远处河灯如织,笑语喧闐,她却独坐河畔,任凭灯火映亮半边脸颊,眸中的空寂却比夜色还要深。
卫霖与孟祁安何时见过这样的谢云初?
即便裴长风都不曾见过。
谢云初进侯府时,那双眼睛还带著恐慌,可慢慢的,看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灼热,变得期待,甚至是欣喜、爱慕。
可现在,所有的情绪都不见了。
他咬牙,“我生病,你为何不来看我?”
谢云初这才抬眼瞧他,只一眼,便移开。
“不想去。”
裴长风笑了,“谢云初,你总是知道怎么让我生气。”
是啊,所以她怎么现在才明白,他们並不合適。
他还想说什么,一道清丽好听的声音拦住他,“二表哥。”
纪兰姝提著花灯小跑过来,拽著他的衣袖,“二表哥,你去哪了,让我好找。”
裴长风並未抽出袖子,“你怎么来了?长瓔和长寧呢?”
“两位表妹去看杂耍,我没挤进去。”她说著,有些委屈。
目光终於落在谢云初身上,看了半晌,“二表哥,这位是......”
裴长风还没来得及说话,谢云初便站起身,“不认识。”
说罢,转身便要走。
身后的人要追,纪兰姝却拉住他,“二表哥,你要去哪?我找不到表妹,你別丟下我。”
他抽出衣袖,避嫌一般退后几步,“你身边的丫鬟小廝呢?”
纪兰姝低下头,“他们难得来一趟京城,我让他们去玩儿了。”
裴长风不耐烦的“嘖”了一声,回过头去,人潮拥挤,还哪有方才那道影子。
揽月逛了几个小摊,谢云初便带著她走了,去约定的地点与陈砚兄妹会合。
她们到时,人还没回来,便在附近的小食摊上坐下,要了些炙肉和冰酪。
吃食刚上来,对面也坐下一人,招呼老板要了与她一样的吃食。
真是討人嫌。
她起身换了一张桌子,卫霖又跟上来。
“何必如此见外,相识一场,拼个桌都不行?”
“不行。”
他坐在她对面,她连饭都吃不下。
卫霖双手抱於胸前,“那我还偏要与你在一处。”
不愿再搭理他,低头吃了一口冰酪。
卫霖那些难听的话刚要出口,想起她在河边时的样子,到底没说出来。
又看向小廝手里的东西,欲言又止,有些不自在。
这时,孟祁安摇著扇子走来,“我说你怎么不见了,原是跑到这来躲清静。”
谢云初沉下脸,来了个卫霖还不够,孟祁安也来凑热闹,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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