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福楼雅间內,裴长风慵懒的靠在矮榻上,苏瑶坐於一旁。
屋內无人发现,这里的一切刚才都被人看在眼里。
只有外面守著的小廝,恍惚间好像瞧见了表小姐,正犹豫著要不要进去稟报二公子。
“苏小姐,你来找我做什么?”
苏瑶闷声道:“自然是有话要与你说。”
“说吧。”
苏瑶看著屋內这么多人,不肯开口,“你让他们都出去。”
闻言,裴长风嗤笑,“苏小姐,我与苏鈺交好,並非与你交好,有话就说,没话就滚。”
苏瑶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她是苏家小姐,自小养尊处优,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裴长风,你放肆!”
裴长风突然勾唇一笑,“若非你,我如今早就温香软玉在怀,你將人赶走,可是要把自己赔给我?”
说著,抓住她的手腕一用力,苏瑶跌坐在他身侧,终於知道怕了。
“裴长风,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来都来了?还不明白我要干什么?”
说著,慢慢俯身下来。
苏瑶嚇得失了魂,猛地將人推开,逃也似的出了门。
裴长风冷哼一声,灌了杯酒,心情愈发差了。
“裴兄,可还要我们给你找別的姑娘?”
他揉了揉额角,“滚。”
身边的人还想说什么,看到他那双目眥欲裂的眸子,识趣离开。
不多时,房门再次打开,小廝走了进来,“二公子?”
“何事?”
“小的方才在外面,好像看到了表小姐。”
话音一落,垂著头的人总算有了反应。
“你说什么?”
“回二公子,表小姐好像也来了聚福楼。”
裴长风踉蹌著出了走廊,四下一扫,没见到人,睨向小廝,“连你也会骗人了。”
“小的不敢,时辰不早了,许是表小姐已经回府了。”
“公子与表小姐多日未见,表小姐定是伤心,您不回去瞧瞧吗?”
裴长风如梦初醒,“对啊,我这么久没去看她,她指定委屈,躲起来哭呢。”
“回去,现在就回去。”
可等人回去,站在拾芳院外,安静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院內没有一丝光亮,人睡下了。
“公子,要不小的去敲门?”
“敲什么敲?”他冷声喝道。
云初最怕有人打扰她睡觉,若是现在敲门將人吵醒,那张小脸委屈的说不准要哭了。
“若是將人扰哭了,还得我哄,烦得很。”
“是是是,是小的愚见。”
回到院子里,裴长风步子一顿,“明日,去苏府问问,苏鈺那狗东西答应给我的何时送来?”
“苏公子上次不是说了?下个月才能给公子送来。”
“不行,上个月他也是这么说的,这小子,不会想反悔吧?”
若非有事相求,他怎么会带著他妹妹去永安寺?又怎么会在佛殿坍塌时先救了苏瑶?
好在云初还活著,不然他定杀了他妹妹陪葬!
若非那个苏瑶,他是有机会回去的......
谢云初不知昨晚裴长风来找过她,心中惦记了一晚上大表哥,实在愧疚,想著如何才能弥补一二。
翌日起来照旧去主院请安,回来便將她这几日製得香拿出来包好,交给揽月。
“將这个差人送去將军府,就说是为了感谢上次卫將军在清云庵帮了我两次。”
又顺便將他给的那些银票和金簪还了回去。
卫霖虽然对她態度差,但只是嘴皮子上占便宜,她也並未有损失。
卫昭帮了她两次,都是危及性命的大事,她理应道谢,这些东西自然不能再留著。
可惜她寄居在侯府,製得香大部分交给了茶楼掌柜,卖香的银子她也拿不到多少,確实没多少钱给他买贵的贺礼。
这是她亲手做的,也是一份心意,大不了之后再找机会报答。
揽月刚要出门,与迎面走来的裴长风正好撞了个正著。
裴长风一眼便瞧见她怀里的盒子,眉眼带了喜色,一把抢过,放在鼻间嗅了嗅,“味道不错。”
说著,竟还揣在怀里。
谢云初皱眉,给他的吗就揣在怀里?
她见了礼,“二表哥有事?”
这些日子她的冷淡语气裴长风已经习惯了,也不生气。
“无事就不能来?”
自然不能,但她不想与他像以前那样吵架,便没有回答。
他开心就好。
裴长风等著人像往常那样扑过来,等著等著,却见人回到桌前坐下,一言不发。
谢云初真的没空应付她,但又不能公然赶人走,便坐下重新制香,总得给那位卫將军补一份。
裴长风则在她的屋內转悠,一会碰倒了架子上的瓷瓶,一会又撞翻桌子上的书册,一刻都不安生。
谢云初闭了闭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二表哥,你能安静些吗?”
佛祖虽然让她平心静气,但也没说让她受这种气。
真的很討人烦。
裴长风与谢云初吵架都是家常便饭,他以为总算是忍不住要发脾气了,结果,只有这一句?
平静的让人心慌,表妹何时嫌他吵了?
“表妹嫌我吵?”他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可置信,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前你可是最盼著我来闹你的。”
谢云初低著头调配香料,“以前是我不懂事,扰了二表哥清净,表哥勿怪。”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根针似的扎进裴长风心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
“二表哥,你今日来到底有何事?”
她问的认真,裴长风却不知该如何作答,来此何事?
好像也没什么事。
“二表哥若无事,便回去吧。”
裴长风面色不好看,被下了面子,瞬间后悔了。
他就不该来。
“谢云初,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谢云初真的累了,她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到底有完没完?
“二表哥为何觉得我在生气?”
“就因为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委屈,不再像以前那样围著你转,你便觉得我在生气?”
她起身走过来,“若我生气表哥能如何?敷衍著哄我两句?还是呵斥我不懂事?”
这话一字字一句句敲在裴长风心头,每次谢云初生气时,他都是这么干的。
隨便哄她两句,或是自己比她更生气,理直气壮去指责她,谢云初就会服软。
他一个大男人,怎能被一个姑娘家骑在头上?
因为她,他在外面没少被笑话,他就开始不耐烦,说话也不客气。
谢云初语气依旧淡淡,“若我生气能让你好受些,那你就当是我在生气吧。”
她不想与裴长风再有纠葛,就这么过去挺好,不需要撕破脸,这样就可以了。
等到她从侯府搬出去,他们便不会再有关係,何必说那么多呢?
可三番四次,他总这样。
看著面前这个她从小喜欢到大的人,却丝毫不了解她。
这些年的喜欢,在她死里逃生之后,得来的只有两个字,生气。
“都这么久了,二表哥竟还觉得我在生气?”
裴长风心里没有其他答案,这就是谢云初,不论做什么,都在爭风吃醋。
“不是吗?你不就是想让我低头,哄你开心吗?”他高昂著头,一脸倨傲。
谢云初突然笑了,“二表哥可知我在侯府最喜欢做什么?平日里喜欢去哪?閒著时会做什么?”
裴长风不说话,只愣怔著看她。
“你不了解我,更不知我喜欢什么,可你的喜好,我却清清楚楚。”
“你喜欢酸的,却不喜欢太酸的,不喜欢辣,一吃就闹肚子,你平时在家中最喜欢坐在院儿里的池塘边餵鱼,还喜欢院中那棵桂树,因为被姨母教训时,那棵树能爬上去躲著......”
“二表哥,你不喜我,在危难时不先救我,我都能理解。”
“可是,你即便不喜我,念在一同长大的情分上,也该给我留些顏面才是。”
她本不想將话说绝,但二表哥好似看不明白,认定她在故作矫情。
“二表哥怕是误会了,我这些日子过得很好,没有因为你茶不思饭不想,没有闹,也没有哭。”
“我往后更不会缠著你,不会再管著你,也希望,二表哥往后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
这些话虽然不好听,但都是实话。
裴长风是什么表情,她已经不想知道了。
吩咐青萝送客,便没再过问。
外面的小廝一瞧公子的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妙。
回去的路上安静的心惊,小廝还是没忍住问:“公子与表小姐说上话没有?”
裴长风冷冷睨他一眼,“你说什么?”
小廝一抖,又问:“您今日不是去看表小姐?吵架了?”
不说还好,一说,裴长风那张脸更加沉,目光如刀,“以后,不许再提她!”
“不过一个寄居在侯府的孤女,这些年骑在我头上还不够吗?凭什么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不理就不理,她不管著,他还清静,有本事,一辈子別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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