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大战后第十天,草原大捷的消息传回咸阳,
正值午后,南门外的驰道上扬起了一线尘土。
马蹄声也从远处隱约传来。
几名骑士从尘雾中衝出来,胯下的战马浑身是汗,口鼻间喷著粗气。
那些骑士的身上还沾著长途奔驰后的尘灰。
领头的那名骑士一边策马疾驰,一边扯开嗓子大喊。
“草原大捷——!“
“一战定匈奴!斩杀匈奴二十万!俘虏数十万!牛羊马匹不计其数——!“
“匈奴单于被俘!匈奴被彻底剿灭——!“
南门附近的商贩们最先听到了那阵喊声。
有人正在摊前翻捡著新到的乾果,听到喊声后动作便停住了。
一个正蹲在路边绑扎扁担的挑夫半弯著腰站直了身板。
片刻的静止之后,南门口得议论声猛然翻涌起来。
“匈奴被打败了?彻底剿灭了?“
“你听到没有?他们说匈奴单于被抓了!“
“那些年老从北边来的人常说,匈奴年年南下劫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下可好,陛下把他们全收拾了!“
“这下北边安稳了,咱们做买卖的不用再担心边境不稳了。“
那些骑士没有停,从南门一路向城北的宫城方向奔去。
沿途经过的每一条街巷都有人从门里探出头来。
那些骑士的喊声有些破碎,但核心的那几个词始终清晰——“草原大捷“、“匈奴剿灭“、“单于被俘“。
消息迅速沿著街道的脉络蔓延开来。
那些在坊市中经营布匹、杂货、铁器、粮食的商户们互相打听消息。
有人匆匆放下手中的算筹,快步走到门口去听那些还在继续传喊的呼喊。
宫城的守卫在那几名骑士奔近城门时已经远远看到了他们。
宫门处的执戟卫士在听到第一声喊的瞬间便侧身让开了通道。
那几匹快马没有丝毫减速地衝进了宫门。
沿著宫道一路向章台宫的方向衝去。
那些侍卫们望著骑兵的背影和扬尘,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神色。
嬴政正在章台宫的偏殿中批阅奏章。
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来,看到一名传令兵大步奔入殿中。
那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启稟陛下,北疆大捷!蒙恬將军率轻骑两万、重骑五百,在草原与匈奴主力决战,斩敌近十万,俘获八万余,余者四散溃逃。头曼单于被生俘,正由骑兵押解南归,半月后可抵达咸阳。匈奴王庭留守之眾已西逃,我部正在追索。北疆从此安定,匈奴已不復为患了!“
嬴政坐在案后,手中的笔在竹简上方停住了。
他看著那名跪在地上的传令兵。
“蒙恬现在何处?“
“蒙將军已率轻骑继续西进,追击西逃的匈奴王庭残部。匈奴王庭的物资和牲畜大部分已被我军缴获,西逃者中多为老弱,短时间內不会再构成威胁。蒙將军奏请陛下,待將追索之事处置妥当后,他便率军南返,押送匈奴单于回咸阳献俘。“
嬴政微微点了点头。
长城,这座耗费了大秦无数人力物力、徵调了数十万民夫、修了多年的北方屏障,从此不再需要继续加高了。
那些曾经每年深秋都要紧张起来的边境线。
那片让北疆百姓寢食难安的草原。
那些年復一年南下劫掠的骑兵。
如今都被那一战彻底碾碎了。
那个从他登基前就横亘在大秦北方的心腹之患,终於在这一刻彻底被抹去了。
“传朕旨意,草原大捷的消息即刻通报全城,大秦日报加紧刊印,將此战详情传之天下。长城工程即日起全面停止,所有徵调的民夫和徭役遣返回乡。北疆今后不再需要以墙御敌,那些被俘的匈奴人,安排他们去修驰道、开矿、做那些从前需要百姓承担的苦活累活。“
传令兵应声领旨退下。
殿外,那道旨意正从宫门口一层一层地传递出去,流向这座庞大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大秦日报的印刷工坊在接到消息后整个工坊像是被人在后面推了一把。
工匠们將已经排好版但尚未来得及印刷的版面撤了下来,换上刚刚从官署送来的最新稿件。
那些稿件上的文字还带著墨跡未乾的笔跡,標题用醒目的字体標出:“草原大捷,匈奴覆灭——陛下下令停止长城工程,北疆从此太平。“
旁边附了一行小字:“蒙恬將军率兵与匈奴主力决战,斩敌近十万,生俘匈奴单于。“
文字下方还留了一处空位。
留给一副简略的战场示意图和一张被俘单于押送途中的画面。
画工正在快速地將那副画面刻上木板。
油墨的气息在印版滚筒的反覆碾压中升腾起来。
纸张被一张张地从堆料台上取出、送入、推下。
堆叠成厚厚的一摞,边缘带著刚印出来时微微的温热。
裁纸的师傅在最后一道工序中飞快地捋平纸角、压紧纸边。
然后把整叠新报纸夹在腋下,推门出去,交付给等在外面的驛卒。
那些驛卒接过报纸便迅速綑扎。
背上马鞍,沿著通向各条街道和各个城门的路线出发。
將那些还带著印刷机油墨香气的纸张撒向咸阳城內的各个角落。
午后,街巷中的报摊和告示栏前已经陆续出现了聚集的人群。
识字的人围在最前面,把报纸上的內容一栏一栏地读给后头听不到的人。
不识字的人站在外围,伸著脖子努力望向那些被摊开在桌面上的纸张。
有些读过一遍之后又开始读第二遍。
像是怕自己漏掉了哪一行字。
又像是在反覆確认那句“长城停止修建“和“不再徵调百姓服徭役“確实写在纸上,不是自己听错了。
一个在告示栏前站著听了许久的老汉。
终於確认了自己听到的每一条消息都没有听岔。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仔细地看了几遍报栏里张贴的那张报纸上的字,又让旁边的人把標题指给他看了一眼。
他眯著眼看了好一会儿。
有人听到“斩敌近十万“的时候低声惊呼。
有人听到“单于被俘“的时候猛地攥了一下拳头又鬆开。
但更多的人听到的是那句关於百姓不再需要服役修长城的消息。
咸阳城中的酒肆和茶摊从午后开始便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那些平日里不常饮酒的人也破例要了一碗温酒。
碰杯时说著“大秦万年“、“陛下英明“之类的话。
有人提起几年前被征去修长城、至今未归的亲戚,说著说著眼圈就有些发红。
有人开始盘算著明年开春可以多添几亩地、多养几头牲畜。
不用再担心北边的骑兵什么时候会越过大墙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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