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夹杂著细微的咀嚼声，再没有別的动静。
    空气像是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头顶。
    沈夜低著头扒饭，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对面瞟。
    林初暖就坐在他对面，小脑袋低垂著，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筷子一戳一戳地捣著碗里的米饭，米粒被她戳得散了一堆，也没见她往嘴里送几口。
    以前吃饭的时候，这小丫头嘴巴就没停过。
    嘰嘰喳喳说学校里谁又打架了，哪个老师又拖堂了，或者乾脆缠著沈夜要餵她吃口菜。
    那时候嫌她吵，现在安静下来，反倒让人浑身不自在。
    徐沐婉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终於忍不住向旁边的林建业递了个眼神。
    “老公，他们俩到底怎么了啊？”
    林建业从她微微挑起的眉毛和嘴唇努动的方向瞬间读懂了意思。他
    回了一个眼神：“不知道啊。”
    夫妻俩配合多年，一个眼神就能交换一整套对话。
    两个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餐桌面上两个孩子身上。
    从上周一开始到现在，沈夜和林初暖几乎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以前女儿放了学就往沈夜房间跑，要么赖在他床上玩，要么扯著他衣角撒娇要背要抱。
    现在倒好，连在客厅里同处一室都儘量避免。
    徐沐婉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看看林初暖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和沈夜欲言又止的神情，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贸然开口，没准会越帮越忙。
    ......
    沈夜食不知味地扒著饭，满心都是焦躁和烦闷。
    先前被小人机点拨之后，他確实按对方说的办法，花了大半个晚上亲手做了两条手炼出来。
    一条编了浅蓝色绳结，坠了一颗小星星吊坠，林初暖喜欢这种可爱的；另一条用了深色细绳搭配银色小音符，楚辞寒练琴，这个她应该会喜欢。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用心了。
    可问题是，根本找不到送出去的机会啊。
    他又偷偷瞟了一眼对面的林初暖。
    小丫头手里的筷子还在捣米饭，碗里的饭几乎没动过，嘴角微微抿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先走了。”林建业突然放下筷子，站起身，语气故作轻鬆：“我想起来公司还有点文件没处理，你陪我去一趟吧。”
    “啊？现在？”徐沐婉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擦了擦嘴站起身，“对对对，差点忘了。小夜，暖暖，你们慢慢吃，爸爸妈妈出门一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玄关，换鞋、拿包、开门、关门，动作乾脆利落。房门合上的那一刻，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偌大的餐桌上，就剩下沈夜和林初暖两个人。
    碗筷碰撞的声音消失了，空气重新变得凝滯。
    “內个......暖暖......”
    沈夜踌躇许久，终於鼓起勇气开口。
    林初暖的筷子顿了顿。
    “我吃饱了。”她放下碗筷，椅子往后一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端起自己的碗就要走。
    动作很轻很乾脆。
    沈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妹妹的手腕。
    掌心里触到的那一小截皮肤温热细腻，瘦瘦的，腕骨硌在指尖，他甚至能感觉到女孩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让哥哥说完。”他认真道。
    林初暖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就那么侧对著他站在原地，肩膀微微收著，像一只竖起毛的小猫。
    沈夜深吸了一口气：“之前是哥哥不对，哥哥不应该把你给的东西送给別人......”
    “不是的。”
    女孩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耳朵里。
    “什么？”
    “不是因为这个。”林初暖终於缓缓转过了身。
    她低著头，乌黑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她沉默了两秒，目光往下落了落，落在沈夜的手腕上。
    那条红绳重新系回了他的腕间，红彤彤的，顏色鲜艷，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林初暖盯著那条红绳看了一会，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伸出手指，女孩轻轻掰开沈夜握著她的手指。
    然后她鬆开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房门“卡塔”一声轻轻关上。
    沈夜还保持著手伸在半空的姿势。
    “不是因为这个......？”
    他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团。
    那是什么？
    ......
    林初暖的小房间安安静静。
    窗帘半拉著，黄昏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长长的亮痕。
    女孩小小的身子蜷在床上，双手抱著腿，下巴抵在膝盖上，乌黑的眼睛望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眼底有些空空的。
    林初暖当然看得出来，哥哥是真心想和她道歉的。
    那条重新戴上的红绳，他吃饭时手腕偶尔抬起来，她早就看到了。
    还有他那个紧张又诚恳的表情，她认识哥哥这么久，从来没见他那么小心翼翼过。
    可她还是不想就这么算了。
    林初暖在意的，其实不光是那条手炼被送给了谁。
    更重要的是——自己倾注情感、亲手製作的东西不被哥哥当回事。
    好像她这个妹妹在哥哥心里的分量，都是可有可无、隨时可以被替代的。
    女孩垂在床边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可一想起沈夜手腕上那条红绳，林初暖心里那团堵著的气，好像又悄悄鬆了一点点。
    “笨蛋......”
    林初暖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
    丟了吧。
    重新做。
    垃圾桶里安安静静躺著两条手炼。
    沈夜站在原地，瞳孔深邃，似是在想著什么。
    一条浅蓝，一条深蓝。
    都是他花了大半个晚上、认真想了很久才做出来的。
    林初暖说得对，她们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份“赔礼”。
    是他自己太蠢，还以为用礼物就能堵回去。
    说到底，他压根就没弄明白她们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沈夜抬头，盯著窗外渐暗的天空长长吐了口气。
    我好像真有点出生。
    【恭喜宿主还有自知之明！】
    “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