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上天再给沈夜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打死都要请一天假，绝对不来学校。
    此刻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辞寒站在不远处，那双平日里清冷灵动的眼眸，此刻变得无比锐利。
    一道道目光如同冰冷的匕首，死死钉在沈夜身上，割得他浑身不自在。
    沈夜心里很后悔。
    他之前心存侥倖，想著楚辞寒和林初暖平日里毫无交集，根本碰不到面。
    所以他才默许了林初暖戴著那串银手炼上下学。
    儘管那是楚辞寒亲手送他的礼物。
    可谁能想到，偏偏在今天，两个女孩撞了个正著。
    所有藏不住的秘密，瞬间被扒得一乾二净。
    沈夜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一旁的林初暖完全没察觉到诡异的氛围。
    她眨著懵懂的大眼睛，满脸疑惑地看著楚辞寒。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闪闪发亮的银手炼，又抬头望向神情不对劲的楚辞寒。
    小丫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这是哥哥送给我的礼物呀，为什么不能在我手上？”
    林初暖打心底里喜欢这串手炼，一直小心翼翼戴著，看不懂眼前两人的暗流涌动。
    听到这句话，楚辞寒的身体轻轻一颤。
    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淡、又无比苦涩的笑。
    她嘴唇翕动，明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温热的泪水悄悄蓄满了眼底，在眼眶里打转，摇摇欲坠。
    “你別哭，我……”
    沈夜开口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彻底卡住。
    他能怎么解释？
    说自己为了安抚闹脾气的林初暖，隨手把她精心准备的礼物转手送人了吗？
    这话一旦说出口，只会更加伤人。
    沈夜迟疑、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楚辞寒眼里，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所有的期待、悸动和小心翼翼的心意，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彻底。
    她声音微微发颤，带著压抑的哽咽，一字一顿，断断续续地问道：
    “我、我前天特意送给你的东西……你转手，就送给別人了，对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沈夜垂著眼帘，紧紧抿住嘴唇，陷入了沉默。
    无需辩解。
    这就是事实，是他亲手做出来的事，没有任何藉口可以推脱。
    良久，他才低声吐出两个字：“对不起。”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楚辞寒静静凝视著他，目光沉沉的，一瞬不瞬。
    漂亮的眼睛里翻涌著层层叠叠的情绪。
    有委屈，有愤怒，有酸涩。
    可最多的，是满心欢喜被辜负后，茫然无措的背叛感。
    对上她那双盛满失望的眼眸。
    沈夜仿佛面对著由失望组成的浪潮。
    几秒后，楚辞寒抬起手背，用力蹭掉眼角即將滑落的泪水。
    她动作乾脆，带著一股极致的倔强。
    紧接著，她猛地抬手，一把扯下手腕上那根红彤彤的平安手绳。
    那是她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戴了两天的礼物。
    是她以为，沈夜偷偷留给她的心意。
    此刻，所有的欢喜尽数落空。
    她指尖一松，红绳轻飘飘地飞出，直直落在沈夜的掌心。
    做完这一切，女孩头也不回地跑了。
    “等一下！”沈夜抬脚想追，手刚伸出去，只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楚辞寒跑得飞快，几步衝到路边那辆黑色迈巴赫旁边。
    车门拉开，她一头扎进去，“砰”一声关上了，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面。
    “开车。”
    声音闷闷的，隔著车窗传出来，带著浓重的鼻音。
    黑色轿车几乎没有停顿，引擎低沉地吼了一声，匯入晚高峰的车流，转眼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沈夜的手还僵在半空。
    校门口的风吹过来，吹得他指尖发凉。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温热的触感突然从掌心传来。
    沈夜低头一看，林初暖不知什么时候弯腰捡起了那条红绳，轻轻塞进他手里。
    “这是我的......”她低著头，声音闷闷的，像是自言自语。
    她当时编织的时候极为认真，每一个绳结、每一道绕线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近距离看到，红绳上几处收尾的线头和她编的一模一样，她瞬间就认出来了。
    这是她给哥哥编的那条。
    可哥哥当时说弄丟了。
    她信了。
    现在她全明白了。
    自己腕上的银色手炼，是刚才那个女孩送给哥哥的。而对方丟回来的红绳，是自己亲手编给哥哥的。
    也就是说——哥哥根本没弄丟。他只是把自己送的东西，转手给了別人。
    “啪嗒。”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林初暖眼眶里砸下来，落在红绳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没有嚎啕大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低著头，默默解开了腕上的银色手炼。链扣轻轻弹开。
    她把手炼和红绳一起，重新塞回沈夜手心。
    掌心被一红一银两样冰凉的东西填满。沈夜低头看著，心里感觉莫名。
    “暖暖......”
    “你別说话。”
    林初暖没有抬头。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可那股平静底下藏著的东西，比哭闹更让人难受。
    林初暖没有跑——妈妈还在来接他们的路上，她得等。
    但她也不想看沈夜，所以侧过身，面朝街道另一头，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紧紧攥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初暖下意识想要护住家里安稳的氛围，不想让大人为此操心。
    看著她单薄的背影，沈夜其实想解释，但还是选择了沉默。
    不管怎么解释，事实就是他弄丟了林初暖亲手编的礼物，把別人的东西转手送了出去，又把她的东西弄到了別人手上。
    这事確实有点出生了。
    “暖暖......”
    他又喊了一声。
    林初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但没回头。
    “你別说话。”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小，鼻音更重，“让我安静一下。”
    沈夜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校门口，隔著半米的距离，谁也没看谁。
    夕阳一点点往下沉，把两个小小的影子拉得斜长，融在一起又分开。
    路过的同学有好奇回头的，可一看到沈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林初暖低垂的脑袋，都识趣地加快脚步走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徐沐婉的车终於出现在街角。
    “小夜！暖暖！”车窗摇下来，徐沐婉笑盈盈地朝他们招手，“等久了吧？今天路上有点堵。”
    林初暖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小手飞快地抹了一把脸，转过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强行扯出了一个笑容。
    “没有很久，妈妈。”
    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一路上沈夜都很沉默。徐沐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问：“小夜今天怎么不开心？”
    “有点累。”沈夜扯了扯嘴角。
    “那回去好好休息。”
    徐沐婉看出来了两人的不对劲——平时女儿在车上都是缠著沈夜说话，今天两个人竟然一句话都没有。
    她猜测闹矛盾了。
    到家之后，林初暖动作麻利地换了拖鞋，径直往自己房间走，路过沈夜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但什么都没说。
    房门轻轻关上了。
    沈夜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著那两条细小的饰品。
    一红，一银，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了很久，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靠在门板上，仰头盯著天花板。
    脑海里反覆回放的，是楚辞寒那双泛红的眼眶，还有林初暖默默摘下手炼的动作。
    两个画面交替出现，压得他喘不上气。
    “对不起。”
    他对著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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