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本以为,楚辞寒不过是一时闹脾气,等情绪稍稍平復,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復往日模样,重新开口和自己搭话。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从上午课堂闹僵之后,一直熬到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整整大半个下午,身后这个清冷傲娇的女孩始终抿著嘴唇,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从头到尾没有再和他说过一个字。
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避开自己,周身縈绕著一股低落又彆扭的气息,看得沈夜心里也跟著七上八下。
下午四点整,清脆悦耳的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整座教学楼。
沉闷了一天的校园瞬间活泛起来,走廊里、教室中满是孩子们的说笑声。教室里的学生们纷纷手脚麻利地收拾书包,像一只只挣脱束缚的小鸟,爭先恐后地朝著校门口的方向奔去。
沈夜深吸一口气,將桌肚里的课本、练习册还有零散的文具一一整理妥当,把沉甸甸的双肩包挎在肩上。
这是他在这里度过的最后一天,他下意识放慢动作,最后环顾了一圈这间朝夕相处数年的教室,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舍。
目光扫到教室后排时,他停下了动作。
楚辞寒依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並没有跟著人群一起离开。
她微微低著头,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归置书本,动作慢得不像话,看得出心思根本不在收拾东西上。
察觉到沈夜投来的视线,楚辞寒抬起眼帘,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仅仅一秒,女孩便像是慌乱一般,迅速偏过头,假装专注地整理桌面,刻意避开了对视。
“我走了。”沈夜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地说了一句道別。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见对方始终不肯开口,沈夜也不再过多停留。他拎好书包,转身迈步朝著教室门口走去,打算就此离开。
就在他即將踏出教室门槛的那一刻,一道带著几分仓促与纠结的声音猛地从身后响起:“等一下!”
沈夜脚步一顿,立刻回过头来,眼中满是疑惑:“怎么了?”
楚辞寒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脸颊微微泛红,眉宇间写满了纠结与侷促。
她在原地踌躇了许久,嘴唇张了又合,反覆好几次,才终於鼓起勇气憋出一句话:“你……你跟我来一下。”
话音落下,她也不等沈夜给出答覆,径直转过身,率先朝著教室外走去。
“到底要去哪里?”沈夜见状,只能快步抬步跟了上去,心里满是不解。
“跟著我就行。”楚辞寒没有回头,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纤细的身影穿梭在走廊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沿著平整的校道一直往前走。一路上避开了不少结伴离校的同学,步行了短短几分钟,最终停在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沈夜左右张望了一番,认出了这个地方。这片空地被划分成一块块整齐的小区域,泥土里栽种著绿油油的小菜苗,四周还围著低矮的围栏,正是学校专门开闢出来,供学生上劳动实践课的园地。
平日里大家会在这里鬆土、浇水、照料菜苗,算是校园里一处格外特別的角落。
此刻园地里已经没有其他学生,四周安安静静,只剩下风吹过菜叶的沙沙声响。
“你特意带我来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沈夜停下脚步,目光紧紧落在楚辞寒的背影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焦急。
林建业叔叔还在校门口等著自己,耽误太久总归不太合適。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楚辞寒猛地转过身子,直面著沈夜。
沈夜的视线清晰地捕捉到了女孩此刻的模样。
她平日里总是淡漠清冷的眉眼此刻皱在一起,眼尾泛起一圈显眼的緋红,晶莹剔透的泪珠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而出。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著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往日里高高在上、从不示弱的高冷模样荡然无存。
楚辞寒再也撑不住了,脚下快步上前,径直朝著沈夜扑了过来,两只纤细的小手死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力道大得像是害怕眼前人凭空消失。
突如其来的衝撞让沈夜完全没有防备,身体重心瞬间不稳,脚下踉蹌著向后倒去。
好在这片劳动园地的地面铺著厚实的草坪,质地柔软,他后背重重摔在草地上,並没有受到磕碰,只是被这突发状况弄得措手不及。
“你干什么啊?!”沈夜又惊又无奈,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为什么非要转学?这里到底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楚辞寒埋著头,双手依旧死死揪著他的衣领,哽咽著大声质问。
眼泪混著晶莹的鼻涕,顺著精致的下頜不断往下流淌,在脸颊上匯成一道道水痕。
沈夜眼睁睁看著那团湿漉漉的“水晶吊坠”摇摇欲坠,眼看著就要滴落到自己脸上,顿时大惊失色。
“你先起来再说啊!”
“我就不起来!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楚辞寒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整个人牢牢伏在他身上,说什么也不肯鬆开手。
不要啊!
沈夜內心哀嚎一声。
可这阻止不了什么。
温热又黏腻的液体终究还是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怪异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
他整个人如同面如死灰一般,彻底放弃了挣扎,直直躺在草坪上动弹不得。
此刻的楚辞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压根没有留意到身下少年的窘迫,自顾自地低声呢喃,满是不安与自责:“是不是因为我平时脾气太差,总是嘲讽你,所以你才想要离开这里,故意躲著我?”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越发沙哑,满是懊悔:“对不起沈夜,我跟你道歉。我不该天天用难听的话挖苦你,其实我才是杂鱼。”
傲娇了许久的女孩第一次放下所有身段,认认真真地低头认错,泪珠还在不停滚落:“我以后一定会改掉坏脾气,再也不胡乱说话了。你能不能不要走,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上课,和我做朋友好不好……”
她將脑袋深深埋进沈夜的怀中,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温热的湿气透过单薄的衣料浸染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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