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辉手持火把站在堂外,亲眼瞧著火焰逐渐將教堂屋顶吞没。
他盯著火焰自言自语:“在这乱世,连朝廷都是腐败软弱的,我不可能依仗任何势力或组织,只有自身不断变强,才能屹立不倒。”
“把所有墙壁都推倒,残留下来的砖石,可以让农民捡回去盖房子。”
这个地方只有被夷为平地,才能驱散它给附近百姓带来的阴霾,况且教堂所坐落的土地,本来就是农民的耕地,洋鬼子抢占以后,才在上面盖起了教堂。
他们现在的所为,只不过是將它恢復到原貌而已。
做完这一切之后,石辉带著兄弟们返回到了村庄,向躺在床上的朱开山讲述情况。
朱开山欣慰地支撑著身体,靠著枕头对石辉说话:“我很感激你啊,如果不是你,我们想要攻破圣夜教堂,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
石辉遗憾地摇摇头:“可惜元凶並没有被抓住,我终究实力有限,被他给跑了。”
朱开山宽慰他:“这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毕竟大势如此不堪,我们就算打得再好,也是无济於事。”
石辉又道:“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无论如何我都要办到的,不管耗费多长时间,付出多大代价,虽然结果並不圆满,但是,我也该离开了。”
“石师兄要离开?”
眾拳民异常吃惊,搞不懂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干掉了洋人的教堂,清除了地方上的祸害,成了人人敬仰的英雄,就连府台和县令都送来了大量粮食慰问,偏偏他就要在这最辉煌的时刻离开?
段平心中一阵窃喜,如果石辉在的话,他永远不可能有出头的日子,现在石师兄高风亮节要离开,那他二师兄的交椅算是保住了。
他不但交椅能保住,如今大师兄伤了根本,仅能处理坛口的简单事务,將来坛口大师兄的位置,也是他的。
朱开山长长地嘆了口气,低声询问:“你离开坛口以后,是有什么打算吗?”
石辉说出自己的理由:“我是个武痴,一心追求功法,这里已经无法满足我想要变强的想法。”
朱开山点点头:“我也伤到了筋骨,不再適合奔波战斗,为了不给兄弟们添麻烦,我也该走了。”
石辉和朱开山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知道对方內心的想法。
但这些举动在坛口的其他兄弟眼里,无异於十级地震,大师兄和石师兄一走,他们这个坛口还有什么力量可言。
眾人纷纷拱手劝道:“大师兄,石师兄,大家能够在一起做兄弟,那是十世修来的缘分,你们不能拋弃兄弟,兄弟们也不会拋弃你们的呀!”
段平心中再次欣喜,突然间坛口的两个重要人物离开,那么他就是大师兄了,简直是难以言说的美好机遇。
但这个时候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跟隨著其他师弟的口吻劝说:“朱师兄,石老六,留下来吧,坛口现在正是好时候,昨天还有五六个功法好手过来投奔我们,等我们坛口的势越来越大,麾下兄弟越来越多,还可能干更多大事。”
石辉当然知道段平心里怎么想的,这傢伙小心思那么多,说出的话都是反的。
他负手转身说道:“我意已决,各位不要再劝了。”
朱开山和兄弟们感情比较深,不忍见到他们日后被朝廷和洋人屠戮,便开口说道:“其实我心中是想,等这次平掉圣夜教堂之后,就解散掉整个坛口,大家都各自回家种地务农。”
朱开山这话让眾人更加震惊,解散坛口这事简直太荒谬,大师兄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们听我说……”朱开山解释道,“京师那边斗不过洋人……”
“是谁要解散坛口啊?”一个阴鷙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眾人听到这声音,纷纷站了起来,只见一个身穿黄色法衣的无须男子站在门口,头上戴著尖顶帽,两个黄色布条从帽子两侧垂在胸口,上面涂画著符籙。
这个装扮有点奇怪,道士好像没有戴这种帽子的。
这人身后还跟著个小徒弟,看上去面嫩的很,只有十六七岁。
这是混元教混元老祖麾下的大弟子李志奇和小弟子李志丙,同时也是他们坛口上级离字团的团头之一。
这混元教可是个大教派,常年发展有上万弟子,这次组织义和拳,离字团多数都是他们的弟子,所以李志奇不需要尺寸之功,就能在离字团里当个团头。
虽然李志奇是朱开山这个坛口的直属头领,但他们的组织结构比较自由鬆散,平时听调不听宣,几个拳民对李志奇也没有多少敬重。
上次李志奇前来支援巡视,给了他们几十张金刚符,说什么刀枪不入,心诚则灵,拳民们相信了他的鬼话,把金刚符贴在胸口,结果在衝击洋人教堂的时候,被洋枪打死好几个。
李志奇呵嘿一笑:“这个时候怎么能解散坛口呢?我们扶胤灭洋的口號喊得正响亮,在直隶州大地上砸掉了多少教堂,现在正是一鼓作气,把洋鬼子赶出大胤的天赐良机。”
他把目光迎上朱开山,发现他神情坚定,丝毫不避,便將目光转移到段平脸上。
“你说呢,段平师弟?”
段平受宠若惊,脸上呈现出喜色,心想朱开山和石辉走就走吧,千万不要解散坛口,毕竟我还要领导坛口呢。
一个坛口大师兄能够领导的拳民大概有几百个,对付洋人教堂的同时,自身的威望也在增加,他怎么可能放弃这到手的权力和地位。
“李团头说得对,铁碑镇的洋教堂被我们干掉了,但其他的地方也有洋人教堂,大傢伙儿將来还要去京师,干掉京师的洋人使团。”
“二师兄说得对!”几个兄弟摩拳擦掌。
朱开山本来想劝他们解散,现在这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只向段平和李志奇拱手道:“李师兄,段师弟,我身受重伤,就算痊癒也多有不便,坛口就应该由健全的人领头,我只能回乡种地了。”
段平求之不得,刚要推让几句。
李志奇却突然阻止:“不能领头,还不能烧火打水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以为这义和拳离字团是你们家茅坑吗?”
此言一出,不仅让朱开山双目瞪圆,其他的几个师兄弟也震怒不已,下意识將手按在了刀柄上。
石辉耳根动弹眯起眼睛,他已经能感知到房子外面站了许多人,看来这位李志奇是有备而来。
朱开山並不惊慌,心平气和地跟对方讲理:“当初义和拳举事,本就是拳民乡人自发组成,眾人相互约定,以师兄弟相称,志同道合来去自如,各坛口和总团之间的关係也是相互联络,以威望信义为重。”
“你李志奇有什么威望,又有什么信义,竟然把手伸到我的坛口来,还想阻止我离开?”
“哈!哈。”李志奇怒而发笑:“凭什么?就凭我是离字团的大师兄!”
“別的字团在我看来就是一盘散沙,上下联络用口头约定,这种队伍怎么打得了洋人?现在混元教用我们的规矩掌控离字团,头一个讲的就是纪律,入了义和拳,大家都是捨命,凭什么你们就能打几仗就跑啊?”
房间的窗户纸被戳透,伸进来十几个黑漆漆的铁管,让几个拳民瞬间清醒,他们也缴获了十几条洋枪,但都存放在別的地方,现在远水救不了近渴。
况且外面包围屋子的,肯定不止十几个人,他们不能冒这个险。
只是石辉心中有疑问,李志奇突然带人来控制收编他们,到底是什么用意?他需要这么多人手有什么用?
他相信答案很快就会自己跳出来。
李志奇突然把目光转向了石辉,脸上带著殷切笑意:“想必你就是石辉师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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