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冬天留不住雪。
才过一个夜晚,积雪便被融雪剂化成了泥泞的黑水。
江鐸把车速压得很低,轮胎碾过湿滑的柏油路面,发出绵密的沙沙声。
离开谢园后,他並没有直接送沈词回家,而是將车停在了市中心一家高档商场的地下车库。
沈词满心疑惑,却由他牵著,穿过走廊径直走进了一家灯光璀璨的国际珠宝专柜。
店员只扫了一眼江鐸身上那件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便立刻收敛了神色,堆起十二分的恭敬。
“先生,您想看什么款式?”
江鐸侧头看沈词,说:“情侣对戒。”
店员应声而动,丝绒托盘很快摆满了台面。
新品、限量、镇店的热销款,银的、铂的、玫瑰金的,在射灯下流转著细碎的光。
江鐸对这些实在没什么研究,他看来看去,只觉得大同小异。
“悠悠,你看看,喜欢哪些?”他侧过头问。
“怎么突然想起买这个?”
在这个世界生活有一段时间了,沈词也从网络和荧幕里了解过这里的习俗——男女缔结婚约时,男子会为心爱的女子戴上钻戒。
可他们之间,不过是普通的情侣,还没到这一步。
江鐸看出了她的迟疑,深邃的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定製需要很长的时间,我不想等了。改日我会联繫珠宝私人订製按照你的喜好製作一些更好的。”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托盘里的一枚素圈上,声音低沉而认真:“可是眼下,我想先买一对情侣戒,戴在你的手上。这样,那些人看到你手上的戒指就会明白,你已经名花有主了。”
沈词没说话。
江鐸挑了几款,让导购帮著她试。
柜檯上的射灯是暖调的,沈词的手指伸出来,纤细、修长,莹白如玉。戒指一枚一枚套上去,无论哪一款,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鐸站在一旁,目光从戒指移到她的手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於明白,为什么父亲常年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去拍卖会,为给母亲拍下那些珍贵的珠宝。
对於不善言辞、习惯了用理智掌控一切的男人来说——
物质与行动,往往比言语更诚实,也最直接的宣告。
江鐸付了款,让导购將沈词刚才试过的所有款式,连同搭配的男款一起打包。
“把手给我。”
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专柜里响起,带著不容抗拒的温柔。
他修长的手指捏著其中一枚女戒,托起沈词的左手,动作轻柔却又带著不容退缩的力道,將那枚戒指缓缓推入了她的左手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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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金属贴上肌肤,带著他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滑入指根,严丝合缝。
紧接著,他拿起那枚与之相配的男戒,稳稳地戴在了自己的右手中指上。
做完这一切,他自然地翻转手腕,与她十指交扣,紧紧相握。
他微微侧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气息拂过她眉心的碎发。
“悠悠,”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哑而繾綣地开口。
“再过一年,我们就能结婚了。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
沈词抬起头,静静地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许与篤定。
他说出口的事,都会做到。
这一点,她很清楚。
沈词垂下眼睫,看著两人交叠的手,没有应声。
她没打算那么早结婚。
她想起林阿姨——那个在生活里独自撑起一片天的女人,想起她谈起自己的事业时,眼里那种坚定而明亮的光。
沈词知道,自己一直也想要那样的人生。
她想像林阿姨那样,先在这座城市里扎下根来,有了属於自己的事业,有了能让自己站稳脚跟的底气,再去想其它的事情。
婚姻不该是依附,而该是两个独立的人,並肩站在一起……
转眼便到了除夕。
沈词跟著父亲来到林家老宅过年,这座古朴的四合院檐下廊前掛满了大红灯笼,在冬日寒冷的空气里摇曳生姿,透著浓浓的年节喜气。
她刚一下车,一个红色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悠悠姐姐!”
林锦一拽著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往前踉蹌了半步。
十岁的男孩儿最近可能有些发胖了,脸比之前看著更圆,下巴上还多出一层软肉,跑起来一顛一顛的。
他穿著一身正红色的唐装,领口和袖口滚著金边,胸前绣著一只胖乎乎的锦鲤,像个年画娃娃。
“悠悠姐姐,你可算过来了,”林锦一一边说著一边拉著沈词往院子里拽,“就我一个小孩儿太无聊了,大人们不是喝茶就是下棋,闷死了!”
沈萧鸣和林若瑾跟在他们身后,林若瑾手里还拎著礼盒,笑著摇了摇头:“锦一,你慢著点儿,別摔著。”
到了书房,林老爷子和两个儿子站在一张宽大的红木桌旁,桌上摊著裁好的红纸。
林老爷子手里握著一支狼毫,正悬腕写著“福”字,最后一笔还没收,见沈词他们走了进来,手腕一抖,墨汁在红纸上洇出一个饱满的圆点。
“都过来写一写,”他招了招手,毛笔上的墨汁滴在桌布上,他也不在意,“添添喜气。”
说著,他瞥了一眼刚挤到桌边的林锦一,鬍子翘了翘:“你小子,一个字都没写就跑了。我让你写的『春满乾坤』呢?”
林锦一缩了缩脖子,往沈词身后躲了躲,胖脸蛋蹭著她的羽绒服袖子,声音闷闷的:“太……太难了,一会儿悠悠姐姐帮我写。”
林若瑾把自己还有沈萧鸣手里的礼盒一併交给一旁的佣人,笑著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掐了掐林锦一肉乎乎的脸蛋,嗔怪道:
“你呀,就知道找藉口,还总喜欢缠著你悠悠姐。”
说罢,她转头看向沈词,柔声解释道:“咱们家有个老规矩,每逢过年,你林爷爷还有你舅舅他们都喜欢亲手写几副春联,图个吉利。”
沈词闻言点了点头,將身上的外套脱下,整齐地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等她转过身时,林若辰正站在书案前,微笑著朝她招了招手,將手里那支蘸饱了墨的毛笔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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