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才轮到江鐸和其他四名同学体验。
谢书珩站在人群外围,目光从鼻烟壶的方向收回来,眸色深得像一口古井。
他径直走到一名排在江鐸后面的男同学面前,从手腕上取下那块儿百达翡丽,放到对方手里。
“这块表给你,”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几分不容拒绝,“体验位置让给我。”
那男生猝不及防,手里被塞了个冰凉沉甸甸的物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著手里那块价值不菲的名表,又抬头对上谢书珩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眼,只觉得烫手,实在不敢收。
他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开口:“谢学长……没想到您对这个也有兴趣。您去体验吧,我重新排队就行。”
谢书珩却没有再给他推辞的机会,直接將手錶牢牢按进他的手心里,隨后转身,从容地坐到了江鐸身边。
江鐸偏过头看了一眼他空空的手腕,神色淡淡的。
“你倒是大方。”
谢书珩凤眼弯了弯,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不也是排队排了好久吗?你的时间,可比我那块儿手錶值钱多了。”
尹阔站在一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錶。
理察米勒,好几百万呢,他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才拿下。
谢书珩有病,他可不奉陪。
“那什么,”尹阔清了清嗓子,往后退了两步,“我去那边看看,你俩慢慢体验吧。”
尹阔找了个离他们俩不远不近的位置,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又一轮的內画互动体验开始。
沈词就算不抬头都能感受到对面江鐸的凝视。
那目光直白而专注,犹如火烫般灼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带著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想起从前,每次被他这样看著,她都会紧张得指尖发颤,会不自觉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可自从想通了以后,她已经不会像从前那样慌张了。
她只是微微抬起眼睫,与那道灼热的目光短暂相接,又自然地移开,像在看一个普通的体验者。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礼貌而疏离:“感谢大家的参与,请先熟悉一下手中的勾笔。”
江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有暗涌翻覆,却终究没说什么。
倒是谢书珩“插队”过来,让沈词有些意外。
不过她很快便將这丝情绪压了下去,只当这位谢学长是对內画技艺本身生出了几分雅兴。
她不再多想,只是按照流程,开始同前来体验的同学讲述內画的基本操作方法。
“內画的难点在於反向运笔。”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看到的画面是在瓶內壁上的,所以落笔时要从右往左,与我们平时的书写习惯完全相反。”
她一边讲解,一边拿起示范用的磨砂壶。
细长的勾笔从瓶口探入,在狭小的內壁空间里游走,笔锋翻转,墨色浓淡交替。
她已经演示了好几轮,对这个流程已经相当熟悉了,况且她还去杨师傅那里单独学习过。
寥寥数笔,一只轻盈的蝴蝶便栩栩如生地在壶內展翅,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
“哇——”一名正在体验的学生发出惊嘆。
沈词微微一笑,把示范壶推过去:“大家可以先试著勾勒简单的线条,不用急於求成。”
她转身去整理顏料,忽然听见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
“沈学妹真是多才多艺,”谢书珩盯著她,凤眼微微眯起,眸光瀲灩,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有些……不似凡人呢。”
那语气带著几分讚嘆,几分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词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手上的动作未停,沈词微微侧过头,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谢谢您的夸奖。”
谢书珩没有立刻接话,他那双总是含著几分慵懒笑意的凤眼微微眯起,毫不避讳地落在了沈词的脸上。
此前,为了避嫌,他鲜少这样肆无忌惮地、一寸一寸地打量过沈词。
可如今,当他真正静下心来,將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时,心底却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异样的惊艷。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垂著眼睫,神情专注而恬淡。
那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逢迎与浮躁,透著一种不染尘埃的乾净。
谢书珩看著看著,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些,眼神却愈发深邃。
他突然觉得,她本身,倒是和古画里的那株幽兰很像。
清冷疏离,在不经意间,透著让人无法忽视的清雅与风骨……
此刻离得近了,江鐸感受到沈词真的变了。
她的眼神异常平静,没有波澜,没有温度。
她看著他,跟看旁边的学生没什么区別——一样的礼貌,一样的专注,一样的疏离。
江鐸的指尖在勾笔上收紧,指节泛白。
他总觉得,她的变化,倒不像是单单因为生日那天他的衝动而生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鐸盯著手中磨砂壶壶壁上那几团形状诡异、黑不溜秋的墨跡,眉头越皱越紧。
內画比他想像中要困难得多。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绝对没有任何天赋。
他索性不再坚持,將勾笔轻轻搁置在桌面上。
好不容易熬到这一轮的体验结束,沈词轻声向同学们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去了趟卫生间。
等她出来时,在外面等待著的江鐸扣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快步来到了走廊尽头一处光线昏暗的隱蔽处。
他垂下眼眸,紧紧盯著她,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给我发微信?还在生我气吗?”
沈词静静地站在原地,她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动作轻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將江鐸紧紧攥著她胳膊的手,一点一点地推了下来。
隨后,她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十分平静:“江学长,你来得正好。我確实有话想同你说。”
看著她那双毫无波澜、甚至透著几分决绝的眉眼,江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一种强烈的、近乎失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她微启双唇的时候,江鐸猛地抬起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捂住了她的嘴。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却透著不容置喙的偏执:“我说过的,我不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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