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与四九城和火车上那种混杂著焦虑与困顿的沉闷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天高地阔,人烟稀少,仿佛一下子从逼仄的笼中,跃入了无边无际的旷野。
“同志,第一次来內蒙?”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卫辰转头,见是一个穿著深蓝色旧棉袄、外面套著脏兮兮羊皮坎肩、脸庞黝黑布满皱纹、牵著一匹瘦马的老汉,正眯著眼睛打量他,目光里带著草原人看外来者特有的好奇和些许评估。
“嗯,第一次来。”卫辰点点头,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
“干啥来的?探亲?公干?”老汉抽了抽鼻子,从怀里摸出个菸袋锅子,却並不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算是公干吧,採购些东西。”卫辰回答得比较含糊。
“採购?”老汉上下看了看卫辰,又看了看他背后那个不算鼓囊的背包,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菸草熏得发黄的牙,“这年头,跑到草原来採购?怕不是来碰运气的吧?听说你们关內,日子好过?”
卫辰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老师傅对关內情况很了解?”
“嗨,跑车的,赶脚的,南来北往听得多。”老汉摆摆手,“这年月,哪都不容易。不过咱这儿地广人稀,老天爷赏饭,总归比你们那边强点,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嘛。”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小伙子,看你一个人,是打算往草原深处去?”
卫辰没有否认:“想转转,看看风景,碰碰运气。” 老汉打量了他几眼,似乎觉得他不像那些盲目闯草原的愣头青,便多了几分善意提醒:“这季节,可不是看风景的好时候。白毛风一起,找不著北。狼也多,饿急了眼,敢跟人拼命。一个人,没个好嚮导,没匹好马,没杆好枪,深入草原可不是闹著玩的。”
“多谢老师傅提醒。”卫辰认真道谢,“我会小心的。对了,老师傅,这附近哪里能买到比较详细的地图?还有,往北边牧区走,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老汉见卫辰听劝,语气更和缓了些:“地图?公社的供销社或许有,但也就画个大概,草场、水泡子(湖泊)、冬窝子(冬季牧场)的位置,得问当地人。往北走……”他咂咂嘴,“过了哈素海,人烟就更稀了。有几个牧场,但也都隔得老远。这季节,牧民大多在冬窝子猫冬,不好找。你要是真想往深处去,最好找个熟悉路的蒙古族兄弟带著,带上足够的乾粮和弹药,还有,眼睛放亮些,离那些狼脚印、野猪粪远点。”
又閒聊了几句,老汉牵著他的瘦马,晃悠著离开了,临走前还嘟囔了一句:“这年头,还敢一个人往草原深处跑的年轻人,不多了……”
卫辰默默记下了老汉的话。哈素海,冬窝子,狼,野猪……这些信息都很重要。他没有在车站过多停留,径直去了车站附近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货物还算齐全,但明显偏向生活和生產用品。卫辰用全国粮票和现金,购买了一大包盐巴、几盒火柴、几瓶高度数的“草原白”烈酒,既然遇到了就收藏几瓶。还有一把质量不错的蒙古匕首,以及一大块用油纸包著的、硬邦邦的奶豆腐。
很多东西都要要票,卫辰用全国票补充了一些物品,主要是想找张大致的地图。
最后,他果然只找到一张非常粗略的、標註了主要城镇和公社位置的区域地图,至於详细的地形、水源、牧场分布,上面根本没有。
將大部分物资悄然转入空间,只留下地图、匕首、水壶和一小包干粮在身上做样子,卫辰再次走出了供销社。
他没有理会车站附近那些招揽生意的马车和零星的长途班车,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紧了紧行囊,迈开脚步,朝著北方,那片苍茫无际的雪原,义无反顾地走去。
起初,还能看到一些深深的车辙印和杂乱的脚印,那是通往附近村庄和牧场定居点的道路。但走了不到一个小时,这些人类活动的痕跡便迅速减少、消失。脚下只剩下茫茫积雪,偶尔能看到野兽的蹄印或爪痕。风毫无遮挡地刮过旷野,捲起地面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天空湛蓝,阳光刺眼,但温度却低得哈气成霜。
卫辰並没有盲目乱走。他一边走,一边对照著那张简陋的地图,结合太阳的位置和远处山峦的轮廓,大致判断著自己的方位和前进方向。他的目標是远离人类聚居区、野生动物可能更丰富的区域。
同时,他悄然运转《九霄射日诀》。丹田之中,经过多日苦修和旅途调息已然小成、凝练如汞的真元,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唤醒,开始沿著特定的经脉路线奔腾流转。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將侵入体內的寒意驱散得一乾二净。他的五感在这一刻被提升到极致。
视力变得无比清晰,他能看清百米外雪地上野兔跳跃时留下的细微痕跡,能分辨出远处丘陵阴影中岩石的纹理。听力捕捉到风掠过草尖的嘶嘶声,雪层下昆虫微弱的蠕动声,甚至极远处似乎有小型动物踩雪而过的窸窣声。
嗅觉中,乾冷的空气里混杂著枯草、冻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野兽气息。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去,方圆两百多米范围內的风吹草动、生命气息,尽数映照心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掌控感,充斥全身。他仿佛与这片天地產生了某种共鸣,身心通透,状態达到了离开四九城后的最巔峰。
“这里,才是属於我的舞台。”卫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无垠的雪原,心中豪情激盪。
他不再是一个困於方寸之地、需要小心翼翼周旋的採购员,而是一个身负绝学、拥有无限可能的猎手。
狩猎,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对自身能力的验证,是与这片古老土地最深切的交流。
他迈开步伐,不再刻意沿著任何道路,而是隨心所欲,朝著既定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轻盈而稳健,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浅得几乎看不出,仿佛只是轻轻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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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九霄射日诀》中附带的基础身法运用於实际的效果,虽不能真箇踏雪无痕,但也远超常人,在雪地行走节省了大量体力。
狩猎,正式开始了。
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持续扫描著周围。很快,第一个目標出现在感知中——右前方约八十米处,一处被雪半掩的枯草墩旁,一抹灰褐色的小小身影正警惕地探出头来,两只长耳朵微微转动。是一只肥硕的草原野兔,正在雪地中艰难觅食。
卫辰停下脚步,身形微侧,右手看似隨意地往身后一探(实则是从空间取出),那张陪伴他许久、经过真气浸润温养、木质呈现暗红色泽、弓弦紧绷有力的猎弓,便已握在手中。左手同时搭上一支普通的羽箭。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流畅自然。
他並没有刻意瞄准,只是凭藉著精神力锁定的那种玄妙感觉,以及无数次游戏中磨练出的、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嘣!”轻微的弓弦震动声。 “嗖!”箭矢破空,几乎微不可闻。
下一瞬,八十米外,那只正在警惕张望的野兔,身体猛地一僵,隨即软软倒下,一支羽箭精准地贯穿了它的头颅,瞬间毙命,连挣扎都没有。
卫辰身形一动,步伐看似悠閒,速度却极快,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野兔倒毙之处。雪地上只有几点细微的、几乎被风吹散的血跡。
他弯腰,手指轻轻触碰野兔尚有余温的身体,心念一动,这只肥硕的猎物便从雪地上凭空消失,进入了游戏世界那个静止的空间背包之中。雪地上,只留下那支被拔出的、箭簇沾血的羽箭,卫辰將其收回,擦净血跡放回空间。没有血腥,没有挣扎的痕跡,乾净得仿佛那只野兔从未存在过。
他继续前行,心境从容豁达。这片草原的生机,远超他之前的想像。短短半个小时內,在他的精神力感知范围內,就发现了不下二十只野兔、十几只各种雪地禽鸟(如沙鸡、雪鶉等),甚至还有几只躲在洞穴附近探头探脑的旱獭。资源之丰富,与內地许多地方赤地千里、鸟兽绝跡的景象,简直是天壤之別。
他並没有贪得无厌地猎杀。箭矢每一次离弦,都必然带走一只猎物,绝无虚发。但他选择的目標,都是有讲究的:专挑那些体型明显肥壮、毛色油亮、一看就肉质上乘的成年个体。对於那些略显瘦小、或是明显是当年幼崽的兔子、禽鸟,他则直接放过,甚至故意弄出点声响將它们惊走。
另外他也是挑一些游戏世界里没有的动物,毕竟是来一趟,回去得带一些当地特有的猎物,回去尝个鲜,或者是当礼物。其他的他一概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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