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刘海中家,气氛则像是打翻了醋罈子。 二大爷刘海中背著手,在狭窄的堂屋里踱来踱去,脸色黑得像锅底。二大妈坐在炕沿上,手里纳著鞋底,针线却戳得又急又重。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刘海中猛地停下脚步,指著前院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不就是抓了个敌特吗?至於吗?又是嘉奖又是登报!还『青年卫士』?我呸!保卫科的本职工作而已!他卫辰不去抓,难道还让厂长去抓?”
“就是!”二大妈立刻帮腔,把鞋底摔在炕上,“咱们家给困难户送白面、送大米的时候,怎么没见广播站这么嚷嚷?怎么没见登报表扬?那才是真正的觉悟!是思想境界!是关心阶级兄弟!他卫辰抓贼,能抓出思想境界吗?啊?”
刘海中像是找到了理论依据,声音拔得更高,唾沫星子乱飞:“没错!境界!这就是关键!他卫辰再能抓贼,那也是匹夫之勇!是业务能力!思想境界上不去,永远成不了大器!
咱们送出去的是粮食吗?那是无產阶级的阶级感情!是高尚的共產主义情操!这境界,他卫辰懂吗?他配得上报纸上那些夸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个:“不行!我得找机会跟街道王主任反映反映!不能光宣传这些打打杀杀的,忽略了思想建设这个根本!咱们院评先进,评道德模范,得看思想境界!”
他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眼睛都亮了几分,盘算著怎么用“思想境界”这顶大帽子,去压一压卫辰那过於耀眼的光芒。
许大茂的屋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合著一种阴鬱腐朽的气息。他半躺在冰冷的炕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破棉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里,燃烧著怨毒和不甘的火焰。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前院阎埠贵那刻意拔高的、带著炫耀意味的嗓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卫辰……三等功……標兵……名声响彻片区……” 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许大茂的耳朵里,刺进他心里最阴暗的角落。
卫辰推著自行车走进四合院前院时,夕阳的余暉给青灰色的砖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阎埠贵立刻停止了“演讲”,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哎哟,卫辰回来啦!辛苦辛苦!快看看,报纸上都登啦!咱们院的大英雄!”他殷勤地把报纸递过来。
“阎老师。”卫辰礼貌地点头,接过报纸隨意扫了一眼,便折起来塞进车筐,“都是工作,应该的。” 他的態度依旧平和,仿佛那报纸上浓墨重彩报导的,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邻居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著祝贺和敬佩。 “小卫,好样的!给咱们院爭光了!” “卫辰哥,你真厉害!那敌特是不是特別凶?” “听说你一招就把他制服了?教教我们唄?”
卫辰一一简短回应,脸上带著温和却並不热络的笑意:“谢谢大家。没什么特別的,碰巧了。大家注意安全就好。” 他无意在此多作停留,更不想成为眾人瞩目的焦点。
他牵著车,礼貌地分开人群,径直向中院走去。经过易中海家敞开的屋门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他没有回头,步伐依旧平稳。
回到自己家的小屋,熟悉的温暖气息包裹上来。卫辰娘正在小煤炉边搅动著锅里的棒子麵粥,热气腾腾。看到儿子回来,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带著心疼和骄傲:“回来啦?快洗手,粥马上就好。外头……又闹哄哄的吧?”她显然也听到了前院的动静。
“嗯,没事。”卫辰应了一声,把自行车支好。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工装,然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著那枚“护厂卫士”奖章,还有一张叠放整齐的奖状。
他拿出刚刚获得的那枚崭新的“先进工作者標兵”奖章和三等功奖状,轻轻推上抽屉。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噠”声,锁住了所有外在的荣光。
卫苒从里屋跑出来,好奇地问:“哥,你又得奖章啦?快给我看看!亮不亮?” 卫辰揉了揉妹妹的头髮,笑了笑:“收起来了。洗手,准备吃饭,一会儿吃完饭给你看!” “哦。”卫苒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被饭菜的香气吸引。
卫辰走到脸盆架前,清凉的自来水哗哗流下。他仔细地搓洗著双手,水流衝过指缝,带走一天巡逻沾染的尘土和疲惫,也仿佛冲淡了外界加诸於身的喧囂与光环。
他抬起头,看著墙上掛著的旧镜子。镜中的青年,眼神沉静,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歷经磨礪后的沉稳。
他擦乾手,坐到那张擦得乾乾净净的小方桌旁。桌上摆著一碟咸菜丝,两碗热气腾腾、散发著粮食本真香气的棒子麵粥。大黄安静地趴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屋外,暮色四合,四合院的喧囂渐渐平息,但那些在角落里滋生的算计、不甘和怨毒,如同潜伏的蛇,在黑暗中吐著信子。易中海的落寞,刘海中的酸腐算计,都在这渐浓的夜色里无声地发酵。
卫辰端起粗瓷碗,滚烫的粥熨帖著掌心。他吹了吹气,吸溜了一大口。粗糙温暖的颗粒感顺著食道滑下,带来一种踏实的饱足感。
轧钢厂保卫科那最东头的办公室里,气氛带著点不同寻常的庄重,又混杂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靳爱国副科长拿著一个崭新的、印著鲜红“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字样的皮质项圈,还有一本同样崭新的、盖著钢印的“工作证”,郑重其事地蹲下身。
“大黄!”靳爱国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些,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咧,“鑑於你在近期维护厂区安全、协助破获重大案件中的突出贡献,经组织严格考察,並报上级公安及厂党委特批,现正式授予你红星轧钢厂保卫科警犬编制!从即日起,你就是一名有正式身份、有组织、有纪律的国家保卫工作者了!每月享受警犬特殊津贴三十五元整,以及相应票据!”
他把那皮质项圈小心地扣在大黄粗壮的脖子上,项圈正中央镶嵌著一枚小小的金属警徽,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闪著微光。
又把那本印著“警犬:大黄,隶属:红星轧钢厂保卫科,训导员:卫辰”字样和清晰爪印的工作证,郑重地放在大黄面前的地上,让它嗅了嗅。
“汪!”大黄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也或许只是被项圈扣得不习惯,它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回应,尾巴有力地扫了扫地面,乌溜溜的眼睛看看靳爱国,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卫辰,带著点懵懂,又似乎有某种天然的使命感被唤醒。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骨干队员,小张、小李他们,都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给狗发编制、开工资,这事儿新鲜!但想想大黄那几次力挽狂澜的表现,又觉得理所应当。
以前听说过部队上有正式在编的军犬,上边公安部门里也有警犬,但都不多,这个时候警犬的运用还不普及。轧钢厂保卫科,还是第一次出现。
“行了,都严肃点!”靳爱国站起身,努力板著脸,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这是组织上对大黄功绩的正式肯定!以后大黄就是咱们科的特殊成员,待遇等同於正式警犬!卫辰,这训导、餵养和日常出勤,可就全交给你了,责任重大!”
卫辰上前一步,立正,声音沉稳:“是!保证完成任务!”他弯下腰,揉了揉大黄的脑袋,大黄立刻亲昵地用大头蹭著他的手心。看著项圈上那枚小小的警徽,卫辰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和自豪。这是对大黄能力的认可,也是对这份特殊伙伴关係的官方背书。
“喏,这是大黄第一个月的津贴和票证,你代领,签字。”靳爱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钱和用皮筋扎好的各种票据——粮票、肉票……一应俱全。卫辰接过,在签收本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落笔时,感觉分量格外不同。
傍晚,卫辰推著自行车走进四合院,车把上掛著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大黄戴著崭新的、带有警徽的项圈,昂首挺胸地走在他身侧,步伐似乎都比平时更显沉稳有力。
“娘,小苒,回来了。”卫辰推开家门。
王秀兰正在小煤炉前炒著土豆丝,卫苒趴在桌上写作业。两人闻声抬头。
“回来啦?洗洗手准备……哎?”王秀兰的目光瞬间被大黄脖子上那个闪亮的新项圈吸引住了,更被卫辰放在桌上的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钉在了原地,“小辰……这……这是啥?”
卫苒也好奇地凑过来,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著信封,又看看威风凛凛的大黄:“哥,大黄戴新项圈啦?真好看!这亮晶晶的牌牌是啥?”
卫辰拿起信封,解开绕著的白线,將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