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靳爱国沉声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我没惊动他!”卫辰立刻道,“大黄当时想衝过去,被我死死按住了。我怕打草惊蛇,就远远跟著他,一直跟到了他的住处——就在咱们厂西边,靠近乱葬岗那片大杂院里最里面那间破屋子!我看他进去了,就赶紧回来匯报!”
“你做得对!非常对!”靳爱国重重一拍桌子,眼中精光暴射,对卫辰的判断没有丝毫怀疑。
几次的並肩作战,卫辰的沉稳、敏锐和大黄的神异,早已贏得了他的绝对信任。“火药味……化学品味……拾荒者……长期在厂区外围活动……”他来回踱步,嘴里快速咀嚼著这些信息碎片,一个可怕的轮廓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敌特!十有八九是潜伏的敌特分子!在刺探厂区情报,甚至可能图谋破坏!”靳爱国猛地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做出了判断。他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这事太大了!但我们现在只有大黄的嗅觉反应和你跟踪到的住址,没有直接的人证物证!贸然上报,万一抓错了,或者惊动了对方背后的网络,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沉吟片刻,猛地转身,眼中闪烁著老猎人般果决的光芒:“不能等!我们自己先动!小卫,你立了大功!现在,立刻通知所有在岗的、还有住在厂宿舍的骨干,马上到小会议室集合!记住,动静要小,只说是临时紧急任务部署!要绝对保密!”
“是!”卫辰领命,转身快步出去。
不到二十分钟,保卫科最核心、最可靠的七八名骨干,包括小张和小李,全部神情肃穆地聚集在狭小的保密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靳爱国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將卫辰发现的情况和自己的判断简明扼要地通报了一遍。当听到“火药味”、“化学品味”、“疑似敌特”、“可能藏匿危险品”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凛然杀意。
“同志们!”靳爱国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敌情重大,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上级暂时不宜惊动!我们保卫科,就是工厂的第一道防线!现在,这道防线,必须由我们亲自扎紧!我命令——”
他走到墙边掛著的大幅厂区及周边地形图前,拿起红蓝铅笔。 “目標:代號『拾荒者』,住所位於西区『泥鰍胡同』大杂院最里间。目標极度危险,可能持有武器、爆炸物!”
“行动目標: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严密监控!摸清其活动规律、接触人员!寻找其同伙或上级联络人的蛛丝马跡!在获取確凿证据或发现其有立即危害行为时,果断实施抓捕!”
“任务分工:” 靳爱国的铅笔在地图上快速圈点。 “第一组,卫辰、小李!负责目標住所大杂院外围及泥鰍胡同两端出入口定点监视!卫辰,你对目標最熟悉,由你担任主盯,小李配合!特別注意目標外出和返回的时间节点,以及是否有可疑人员与其接触!”
“第二组,小张、王强!负责目標白天『拾荒』活动区域——重点就是厂区西墙外废弃仓库区及杨树林一带的流动监控!摸清他具体观察什么,停留多久,有无交接物品!”
“第三组,赵刚、孙建国!机动支援,同时负责对目標可能出现的其他活动区域进行巡查,並隨时准备接替疲惫的监视人员!”
“我坐镇科里,协调指挥,並负责与街道、公安的应急联络通道准备,非到万不得已,这条通道暂时静默!”
“隱蔽!绝对隱蔽!寧可跟丟,不可暴露!记录目標一切可疑行为:停留地点、观察方向、接触人员相貌特徵、携带物品变化!使用代號,不得在通讯中提及『敌特』、『炸药』等敏感词!换班必须无缝衔接!”
“都听清楚没有?!”
“清楚!”眾人压低声音,齐声应道,眼神中燃烧著使命必达的火焰。
“好!”靳爱国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这条毒蛇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能不能把它挖出来,能不能保卫工厂和群眾的安全,就看我们了!行动!”
一场无声的战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打响。
卫辰和小李化装成早起拉活儿的板儿爷,推著一辆装著破麻袋的板车,在泥鰍胡同斜对面的一个早点摊“蹲点”。大黄被留在厂里,这种需要极致隱蔽的任务,它的目標太大。卫辰的精神力成为最隱蔽的雷达,时刻笼罩著那个破败的大杂院门口。
天色微亮,吱呀一声,那扇破门开了。“拾荒者”拎著他的破麻袋,低著头走了出来。卫辰的精神力瞬间锁定。目標似乎毫无察觉,沿著固定的路线,不紧不慢地向轧钢厂西墙方向走去。
“目標出门,向西,状態正常。”卫辰向小张示意。不远处一个修鞋摊前,小张按了按头上的破毡帽,表示收到。
枯燥而紧张的监控生活开始了。白天,目標如同设定好的机器,在厂区外围那几个固定点“拾荒”观察,时间、地点、观察角度都近乎刻板。晚上,则准时回到那个散发著危险气息的破屋子,深居简出。
监控小组的成员们如同钉子般钉在各自的岗位上。他们顶著寒风,忍著睏倦,嚼著冰冷的乾粮,眼睛熬得通红。换班时,彼此交接的只有简短的信息记录和更加凝重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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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下来,匯总的信息让靳爱国和卫辰的心越发沉重,也越发清晰。
“目標活动规律极其固定,近乎刻板。每天早上6点15分左右出门,路线固定,在厂区西墙外三个观察点停留,时间分別为15分钟、25分钟、20分钟。观察点选择刁钻,能清晰看到锅炉房烟囱排放、机修车间车辆进出频率、以及工人上下班的主要通道人流情况。下午4点左右返回住处,极少外出。”
“未发现任何与外界人员有实质接触!在『拾荒』过程中,与路人偶有搭话,但仅限於討要菸头或询问哪里有废品,內容正常,未传递信息跡象。”
“住所周围,未发现可疑人员靠近或徘徊。目標本人,生活极其简单规律,除了『拾荒』,几乎没有任何社交活动。邻居反映,此人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搬来时间不长,大概两三个月。”
靳爱国看著匯总的记录本,手指敲打著桌面,眉头拧成了疙瘩:“独狼……这是一个处於蛰伏期的『独狼』!没有上下线联络,没有启动破坏任务,他的任务就是长期潜伏,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这里,收集最基础的工厂运行和安保情报,等待唤醒指令!”
卫辰点头,补充道:“从他在观察点的专注度和记录方式,虽然看不到他写字,但其目光移动和停留的规律来看,他受过专业训练,记录的情报非常细致。他家里的东西……就是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不能再等了!”靳爱国猛地合上记录本,眼中寒光一闪,“虽然没挖出他的上线是遗憾,但让他继续潜伏下去,风险太大!谁也不知道他的唤醒指令什么时候会来!一旦启动,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拔掉这颗钉子!”
“抓捕!”他斩钉截铁地下达了最终命令。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
“抓捕地点?”靳爱国目光扫过眾人,“两个选择:一,趁他外出时,在厂区外围相对空旷处动手。二,等他回家,在住所內实施抓捕。”
眾人立刻低声討论起来。
“在外面抓!家里太危险!”小张立刻说道,“他家里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但肯定有武器!万一他狗急跳墙,在屋里引爆,整个大杂院都得遭殃!而且屋里空间狭小,不利於我们展开!”
“对,在外面!趁他落单的时候!”王强附和,“他每天去那几个观察点,路线固定,我们可以在半路上,找个僻静没人的地方下手!”
“我同意在外面抓捕。”卫辰沉声道,“但必须確保一击必中,不能给他任何反应和反抗的机会。目標受过训练,警惕性极高,而且他身上很可能隨身携带武器,比如匕首、手枪,甚至小型爆炸物。”
靳爱国沉吟著,手指在地图上目標每日必经的一条狭窄背巷上点了点:“这条『老槐树巷』,位置偏僻,两侧都是高墙,行人稀少。他每天上午9点左右会经过这里,从第二个观察点前往第三个。就在这里设伏!”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行动时间:明天上午9点!行动代號:『拔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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