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是中院贾家那间低矮的屋子里。
贾张氏正躺在炕上“哎呦哎呦”地哼唧,咒骂著贾家村和秦家村的“白眼狼”,咒骂著王主任的“铁石心肠”,咒骂著易中海的“无能”。
秦淮茹抱著棒梗,愁眉苦脸地搅著锅里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麵糊糊。贾东旭蹲在门槛上,抽著劣质的纸菸,烟雾繚绕中是他那张写满了愁苦和绝望的脸。
就在这时,一股霸道、醇厚、带著油脂特有香气的燉鸡味道,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过门缝,钻过窗户的破洞,钻进了贾家这间充满怨气、绝望和飢饿气息的屋子!
贾张氏的哼唧声戛然而止!她猛地吸了吸鼻子,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浑浊的小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她挣扎著从炕上坐起来,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个“腰酸腿疼”的病人。 “肉…燉鸡?!谁家?!谁家燉鸡?!”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渴望而变得尖利扭曲,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秦淮茹搅动糊糊的手也顿住了,她下意识地也嗅了嗅空气,那浓郁的肉香让她本就飢饿的肠胃一阵绞痛,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棒梗似乎也闻到了,在母亲怀里不安地扭动起来,发出细弱的、带著渴望的哼唧。
贾东旭掐灭了菸头,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还能有谁?肯定是东跨院卫辰家!下午他回来的时候,阎老西在前院嚷嚷,说他拎著野鸡野兔!肯定是他在燉鸡!”
“卫辰?!又是这个天杀的小畜生!”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他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去打猎,给那些不知道哪来的泥腿子灾民弄肉吃!回来自己家还燉鸡?!他哪来的那么多肉?!他肯定贪了救助站的东西!肯定是!王桂芬那个贱人跟他是一伙的!把肉都给了他们!不管我们这些正儿八经的住户死活!”
“妈!你別说了,小心让人听见!你还敢骂王主任,不怕把你抓起来,不怕我丟工作啊!”贾东旭听到家长说连王主任都骂了,赶紧提醒道。
贾张氏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胸中的妒火和恨意如同浇了油的乾柴,熊熊燃烧起来!想著儿子的的提醒有有点害怕!
她拍著炕沿,唾沫横飞,开始了新一轮更加恶毒的咒骂,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挨千刀的卫辰!黑心烂肺的小畜生!不得好死!吃独食!噎死你!”
“**你个丧良心的贱货!街道办的肉都让你餵了狗了!餵了卫家这条白眼狼了!”她不敢再提王主任的名字,轻声的咕噥过去!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劈死这些黑了心肝、见死不救的玩意儿啊!” “他们燉鸡!他们吃肉!我们连糊糊都喝不饱啊!老贾啊…你快来把这些丧天良的都带走吧…”
恶毒的咒骂如同污水般从贾家那扇破门里泼洒出来,在四合院压抑的空气里蔓延。中院其他几户人家,有的默默关紧了门窗,有的摇头嘆息,更多的是在自家屋里露出复杂的神情——有对贾张氏撒泼的厌烦,有对卫辰家肉香的羡慕,更有对自家同样清汤寡水日子的无奈。
那扇紧闭的月亮门,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门內是暖意融融的饱足与天伦,门外是飢肠轆轆的绝望与怨毒。浓郁的燉鸡香气,在这灾年的四合院里,成了点燃某些人心中最阴暗火焰的引信。
易中海站在中院自家的青石台阶上,手里那只豁了口的粗瓷茶缸早已凉透,浑浊的茶梗沉在缸底,像他此刻沉甸甸的心事。
贾家那扇薄薄的木板门,根本挡不住贾张氏那如同钝刀刮锅底般尖利刻毒的咒骂,一声声钻进他的耳朵,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污言秽语如同阴沟里翻腾的臭水,泼洒在四合院沉闷的空气里。易中海紧锁著眉头,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力不从心的厌烦。他重重地嘆了口气,那嘆息仿佛带著铁锈的沉重。
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东跨院那扇紧闭的月亮门。门缝里,似乎还残留著午间那勾魂夺魄、令人心头髮酸的燉鸡浓香。那香气,此刻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深深扎进了四合院本就紧绷脆弱的神经末梢。
“唉…” 易中海喉间滚动著浑浊的嘆息,声音低哑得只有自己能听清,“贾张氏…真是越来越疯魔了…撒起泼来,六亲不认,祖宗八代的脸都让她丟尽了…”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在那扇月亮门上停留了片刻,“不过…卫辰这小子…” 他眉头锁得更紧,像是在评估一件难以掌控的工具,“本事…是真有本事。心气儿…也高得没边儿。可这性子…”
他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太独,太硬,像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啊…”
养老!这个沉甸甸的念头再次压上心头。贾东旭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子——老实、表面上孝顺、最重要的是,好控制。
可这颗棋子偏偏摊上了贾张氏这个搅屎棍和无底洞般的家庭拖累!
傻柱?那浑小子倒是个厨子,油水足,可惜脑子缺根弦,还跟秦淮茹不清不楚,也是个不安定因素。
至於卫辰…易中海心里泛起一阵苦涩的凉意。这年轻人就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刀,年轻力壮,有本事打猎,能弄到外面人想都不敢想的肉食,若能握在手里,绝对是养老的强力保障,甚至…是钳制其他人的利器!
可几次试探下来,这小子看人的眼神清亮得嚇人,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偽;说话滴水不漏,客气中带著疏离;对院里的“规矩”和他这个“一大爷”的“权威”,更是有种骨子里的漠视和审视。
想把他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驯服他,让他心甘情愿给自己养老送终?易中海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难!难於上青天!这小子天生就不是个能让人拿捏的主儿!他像山里的野狼,只认自己的领地和规则。
“当——!当——!当——!” 轧钢厂下午上工的电铃声,尖锐刺耳,如同催命的號角,猛地撕破了轧钢厂上空瀰漫的怨毒咒骂和压抑空气。
贾东旭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佝僂著背,慢腾腾地从贾家那扇散发著霉味的门洞里挪了出来。
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绝望里。秦淮茹默默跟出来,將一个装著两个黑褐色、硬邦邦的棒子麵窝窝头的破旧布袋塞进他手里。
贾东旭看都没看,麻木地塞进他那件沾满油污、袖口磨损得露出棉絮的工装口袋深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是对被扣掉半天工钱深入骨髓的心疼!户口!粮食!这两座无形的大山,正一点点碾碎他年轻的脊樑和仅存的希望。
“走了…” 贾东旭喉咙里挤出两个乾涩嘶哑的音节,像砂纸摩擦木头。易中海也正好出来。两人目光在冰冷的空气中短暂交匯,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一模一样的无奈、沉重和一种被生活彻底击败的灰暗。
易中海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带著一种公式化的疲惫:“嗯,走吧东旭,紧著点,別误了工点。”
两个男人,一个老谋深算却深感力不从心,一个身强力壮却被现实压弯了腰,沉默地融入胡同里涌向工厂的灰色人流,將四合院里鸡飞狗跳的烂摊子暂时拋在身后。那背影,透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暮气。
东跨院內,却是另一番天地。阳光透过枣树新绿的枝叶,在打扫得乾乾净净的泥土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卫辰刚帮著母亲王秀兰把碗筷收拾进灶房的粗陶盆里。王秀兰撩起围裙擦了擦手,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眼里是化不开的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累坏了吧?瞧这一身汗土,快回屋躺会儿缓缓?”
卫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精神头十足,丝毫不见长途跋涉和搏杀野猪的疲態:“妈,真不累。靳副科体恤,放了我半天假,让缓缓劲儿。”
他脑海里闪过游戏世界里那片波光粼粼、永不枯竭的河流,还有技能栏里那个闪闪发光的“钓鱼术”图標。
打野猪?动静太大,风险太高,不可能次次都有。
钓鱼…似乎是个更稳妥、更“合理”、也更容易掌控的来源。
既能光明正大地给家里添油水,改善伙食,也能名正言顺地“支援”厂里食堂,堵住某些人红眼病的嘴,甚至…能成为一张不错的牌。
“我出去转转,” 卫辰对母亲说,语气轻鬆,“看看能不能淘换点趁手的钓鱼傢伙事儿。家里也该添点鱼腥了。”
“钓鱼?” 王秀兰有些意外,隨即想到儿子从小在山里溪涧边长大,摸鱼抓虾的本事比吃饭还熟练,便点了点头,叮嘱道:“行,去吧。城里不比咱山沟沟,什剎海那人山人海的,跟下饺子似的,鱼精著呢,小心点,別跟人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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