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卫辰的声音里带著期待。
“嗯。”赵根生起身,走到靠墙的一个半人高的老旧松木柜子前。柜门打开,他弯腰,从里面抱出一大团用油布仔细包裹著的东西。油布解开,灯光下,一片炫目的金棕与墨黑猛地铺展开来!
一张完整的虎皮!
皮毛油光水滑,在昏黄的灯光下流淌著华贵的光泽。橙黄的底色上,一道道漆黑粗獷的斑纹如同凝固的墨色闪电,充满了力量与威严。
整张皮子剥製得完美无瑕,从巨大的头颅到粗壮的四肢,再到那根依旧带著一丝凛然之气的长尾,没有一丝破损,连最难处理的眼瞼和口鼻部位都处理得乾净利落。
皮毛厚实而柔软,摸上去,指尖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带著野性生命力的温润触感。一股属於顶级猎物的、混合著硝制草木气息的独特味道瀰漫开来。
卫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这张虎皮,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太完美了!这简直是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他伸出手,指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过那厚实华美的皮毛,感受著那粗硬鬃毛下蕴藏的柔韧与力量。
每一根毛髮都似乎在诉说著那场生死搏杀的惊心动魄,也彰显著师傅那出神入化的剥皮製皮手艺。
“喜欢?”赵根生看著徒弟眼中毫不掩饰的喜爱,嘴角难得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把虎皮重新卷好,塞到卫辰怀里,“拿去吧。晚上黑透了再过来搬酒,那玩意儿沉,动静大,別招眼。”他指了指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卫辰紧紧抱著怀里的虎皮卷,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收穫和暖意,用力点头:“好!师傅,那我先下山,村里还等著吃大锅菜呢。晚上我一定来!”
抱著珍贵的虎皮,卫辰几乎是雀跃著下了山。
回到村里,老远就闻到一股混合著肉香、油脂香和浓烈香料气息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村部广场旁的食堂厨房的大灶上,一口巨大的黑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沸腾著,蒸腾起大片大片诱人的白色水汽。锅灶旁热气腾腾,几个村里的婶子围著锅台忙碌,脸上都带著难得的红晕和笑意。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那头三百多斤的野猪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堆在案板上分割好的、红白相间的肉块和一大堆需要仔细清理的猪下水、大骨头。
村民们大多还没散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目光不时热切地瞟向那口翻滚的大锅和案板上的肉。
卫长生正站在院子中间一块稍高的石墩上,手里拿著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头,声音洪亮地安排著:“…都听好了!现在开始分肉!一家二斤肉!排好队,別乱!卫峰,你负责给张婶家、李老栓家割!柱子,你管西头王寡妇家、刘老拐家!老三,你看著点秤,一斤都不能差!”
他顿了顿,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继续道:“辰子打到的这头猪够大!每家分两斤肉后还剩不少,剩下的下水、大骨头棒子、猪头猪蹄,都归拢好!全交给老张头!熬汤!燉菜!加足料!今天,咱们暴峪泉村老少爷们,开荤!管够!明天开始,每天管一顿,能吃几天荤腥!”
“好!” “村长英明!” “谢谢卫辰哥!” 欢呼声、叫好声瞬间响成一片,饱含著真诚的感激。孩子们更是兴奋地蹦跳起来,围著大锅转圈。
卫辰抱著虎皮走进院子,立刻成了焦点。大家看到他怀里那捲一看就非凡品的东西,眼神里除了对肉的渴望,更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
卫辰先回家把虎皮放到自家屋里收好,来到村部食堂。
“辰子,快来!”大伯娘端著一个粗瓷大碗,里面盛满了刚出锅、热气腾腾的大锅烩菜,塞到卫辰手里。
碗里內容丰富得惊人,深褐色的猪肺片、滑嫩的血肠块、颤巍巍的肥肠段、吸饱了汤汁的萝卜块、还有几块连著筋膜的筒子骨,上面掛著厚厚一层晶莹的油花。浓郁的肉汤香气混合著葱姜蒜和粗獷的香料味道,霸道地钻进五臟六腑。
“快尝尝!香著呢!”大伯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卫辰也確实饿了,接过碗,蹲在院墙根下,也顾不上烫,唏哩呼嚕地就吃了起来。浓稠滚烫的汤汁,软糯入味的萝卜,嚼劲十足又满是油香的下水,还有那吸吮骨髓的快感…这是久违的、属於食物本身的、令人无比满足的滋味。一碗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额角也冒出了细汗。
他抹了抹嘴,走到正在指挥分肉的大伯身边,低声说:“大伯,肉我吃好了,真香!那头野猪,我想明天天一亮就走。这天儿越来越热,肉放不住,得赶紧送回去。”
卫长生正盯著秤星,闻言头也不抬,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是该快走!放心,这边都安排好了,耽误不了你的事!路上千万小心!”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整个暴峪泉村早已陷入沉睡,连狗吠声都听不到一声。只有卫长生家还隱约透著一丝昏黄的灯火。
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了,卫辰悄无声息地起身,吹熄了油灯。他没有走院门,而是像一只敏捷的山猫,翻过自家低矮的后院墙,身影迅速融入浓重的夜色里。凭藉著对山路的熟悉,他脚步轻快却落地无声,如同踩在棉花上,朝著半山腰师傅的小屋潜行而去。
石崖下的小木屋,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卫辰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两短一长。门无声地开了,赵根生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更加稜角分明的脸出现在门口。他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
小屋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窄小地窖口敞开著。一股浓烈、醇厚、带著奇异药香和虎骨特有腥气的酒味,混合著泥土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顺著简易的木梯下去,地窖里空间不大,却阴凉乾燥。四个半人高的粗陶大缸静静矗立在那里,如同沉默的巨兽。其中两个缸口泥封上还贴著红纸,写著“骨”字,另外两个稍小的写著“鞭”字。
“这两缸,千斤虎骨酒。”赵根生指著那两个大缸,言简意賅,“那两小缸,是鞭酒,一百斤。劲儿太冲,你年轻,不需要,正好多泡两年,就这以后喝。”他指了指旁边地上放著的一卷粗麻绳和一根结实的长木槓,“傢伙什备好了。”
卫辰点点头,没多话。他走到一个大缸前,蹲下身,將粗麻绳在缸肚上熟练地绕了几圈,打了个牢固的抬猪扣。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曲,腰背猛地发力!
“嘿!”一声低沉的闷喝在地窖里迴荡。那足有五百斤重、装满酒液的大陶缸,竟被他硬生生地抱离了地面!
他双臂肌肉虬结,额角青筋微微賁起,脚步却异常沉稳。他抱著缸,一步步挪到木梯下,小心地將缸的一边担在梯子上,然后腾出一只手抓住木槓,穿过绳套。接著,他肩膀一沉,木槓稳稳地扛在了肩上。
赵根生站在地窖口,看著徒弟这非人的力气,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洞悉的平静。他年轻时也是能扛起几百斤山货翻山越岭的汉子,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的筋骨,天生就异於常人,再加上卫辰练了他教的功夫,力气当然远超常人,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卫辰已经走上了另一条大道,力气更是不能用斤来计算了。
卫辰扛著这五百斤的重担,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土地都发出沉闷的微响。他控制著呼吸和步伐,儘量將声响压到最低。沿著熟悉的山路下行,月光偶尔穿过云层,照亮他肩扛巨缸、沉默前行的剪影,如同山鬼夜行。
到了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卫辰停下脚步。这里地势稍高,能俯瞰大半个沉睡的村庄,又足够隱蔽。他左右环视,確认四下无人,连虫鸣都暂时停歇了。意念集中,空间背包的入口无声开启。
肩上的重量骤然一轻。那沉重无比、散发著浓烈酒香的巨大陶缸,连同里面价值千金的虎骨酒,瞬间消失在空气中,被稳妥地安置在了游戏世界猎人小屋那恆温恆湿、绝对安全的地下储藏室里。原地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浓郁酒香。
没有丝毫停留,卫辰转身,再次融入夜色,沿著原路返回师傅的地窖。寂静的山路上,只留下几道深陷在鬆软泥土里的脚印,很快又被夜风吹起的浮尘掩盖。
搬第二缸虎骨酒,然后是那两缸分量稍轻却药力霸道的虎鞭酒。每一次往返,都是力量与谨慎的极致考验。
当最后一缸鞭酒也消失在老槐树下,卫辰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夜风一吹,带来一丝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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