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那张刻薄寡恩的老脸,瞬间扭曲变形,三角眼里迸射出难以置信的、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一种噬骨的怨毒!
她像是被火燎了屁股的猴子,猛地从炕上弹跳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丫子,“咚咚咚”几步衝到门口,“哗啦”一声猛地拉开房门,手指著东院卫辰家那紧闭的、黑漆漆的房门方向,尖厉刻薄的咒骂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带著刺骨的寒意喷射而出:
“放他娘的狗臭屁!他卫辰是猪油蒙了心还是让驴踢了脑袋?!给那些八竿子打不著、死了都没人埋的乡下穷鬼打猎?还补身子?!我呸!呸呸呸!”她狠狠地、连续地朝著地上啐了几口浓痰,仿佛要啐掉什么脏东西。
“天打雷劈的玩意儿!眼睛长到腚沟里去了?!咱们家棒梗!亲亲的宝贝金孙!多久没闻过肉味了?!啊?!小脸饿得蜡黄蜡黄,走路都打晃!他卫辰是瞎了还是聋了?!看不见听不著?!装什么大尾巴狼!假仁假义!
有那本事,有那閒工夫,怎么不想著帮衬帮衬一个院里住著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胳膊肘往外拐!把肉往外人嘴里塞?!他脑子里灌的是泔水还是屎汤子?!我看他就是存心想饿死我宝贝孙子!这个挨千刀的黑心烂肺的玩意儿!”贾张氏拍著门框,跳著脚骂,唾沫星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四处飞溅。
贾东旭也阴沉著脸坐在桌边,手里捏著的搪瓷缸子被他捏得嘎吱作响,指节发白。他听著外面那些对卫辰的溢美之词,再想想自己家吃了上顿愁下顿、棒梗饿得半夜直哭的窘迫,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不平衡感像毒蛇一样噬咬著他的心。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阴冷的声音:“就是!假模假式!拿著咱们院的东西(他下意识觉得卫辰的东西就该是四合院的)去外面充好人!给自己捞名声!什么东西!小人得志!”
秦淮茹正默默地蹲在灶台边刷洗全家人的碗筷,冰冷的水刺得她手指发红。水流声掩盖不住婆婆那穿透力极强的咒骂和丈夫那怨气衝天的低吼。
她低著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卫辰进山打猎的消息,让她先是一愣,隨即心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滋味。有惊讶,似乎又有点意料之中。
想到他上次拒绝自己借粮时那平静却冰冷得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再想到他竟然为了素不相识、毫无瓜葛的灾民去冒生命危险…她心里有点涩,有点空落落的,又隱隱有一丝连她自己都羞於承认、更不愿深究的…敬佩?但这微弱的、不合时宜的感觉,瞬间就被婆婆接下来的话击得粉碎,荡然无存。
贾张氏骂得口乾舌燥,猛地转过身,那双如同毒蛇般的三角眼死死盯住蹲在灶台边的秦淮茹,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赤裸裸的贪婪,声音又尖又利:“秦淮茹!你个死人!聋了?!哑巴了?!你听见没?!那姓卫的丧门星进山了!等他回来!甭管他打著啥玩意儿,是野鸡野兔还是傻狍子野猪!你!必须给我第一个堵到他门口去要!听见没?!给我把他门堵死!別让那些汤汤水水流到外人田里!”
秦淮茹手猛地一抖,手里沾著油污的碗“哐当”一声掉进搪瓷盆里,冰凉刺骨的水花溅了她一脸一身。
她浑身一颤,抬起头,惨白的脸上写满了为难、恐惧和深深的屈辱:“妈…这…这怎么能行?人家是给救助站打的…是公家的事…咱们…” 她的声音细若蚊吶,带著哀求。
“放你娘的狗臭屁!”贾张氏一个箭步衝过来,手指头几乎要戳进秦淮茹的眼睛里,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什么救助站?!什么公家?!公家的东西,分给谁不是分?咱们家就不是困难户了?!棒梗就不是孩子了?!他卫辰能弄到,那就是他的本事!
他弄回来的东西,咱们院就有份!凭什么便宜那些不知道从哪个穷山沟里爬出来的饿死鬼?!你少给我在这儿装清高!装菩萨!”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等他回来,你立刻就去!给我哭!给我跪!抱著棒梗去!让他看看他亲侄子饿成啥样了!我就不信他当著亲侄子的面,心肠还能那么硬!那么狠!
要是让后院那老绝户或者许大茂那个坏种抢了先,弄走一块肉,我…我活撕了你!” 贾张氏的咆哮如同地狱刮来的阴风,带著刺骨的恶毒和威胁,震得秦淮茹耳膜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她看著婆婆那张因为贪婪和愤怒而扭曲变形、如同恶鬼般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去要?去堵著门要卫辰给救助站打的猎物?这…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別?跟乞丐有什么区別?卫辰会怎么看她?那冰冷的眼神…院里人会怎么说?脊梁骨都得被戳断!
可如果不听…婆婆那能掀翻屋顶的咒骂、丈夫那阴沉怨毒的目光、棒梗那渴望又委屈的眼神…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仿佛站在万丈深渊的独木桥上,无论向前还是退后,等待她的都是粉身碎骨。
“聋了?!哑巴了?!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啊?!”贾张氏的尖叫声再次撕裂了屋里的空气,带著歇斯底里的疯狂。
秦淮茹浑身剧烈地一颤,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糊窗户的纸,嘴唇哆嗦著,没有一丝血色。
在那令人窒息、足以摧毁一切尊严的压力下,她认命般地、极其缓慢而沉重地垂下了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带著血腥味的音节:“…嗯。” 这一个字,仿佛抽乾了她全身的力气。
窗外,四合院的夜色浓重得化不开,仿佛凝固的墨汁。卫辰进山的消息和那封如同烈火烹油般的表扬信,如同一颗投入早已腐臭不堪的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仅仅是表面的喧譁,更是深藏在淤泥最底层、散发著刺鼻恶臭的沉渣。
贾家的咒骂和贪婪只是暴露在外的冰山一角。更多的算计、眼红和阴暗的心思,在易中海盘算著如何利用此事巩固自己“一大爷”权威的沉吟中,在刘海中嫉妒卫辰“出风头”、琢磨著怎么分一杯羹的胖脸上,在阎埠贵精打细算、评估著“投资”卫辰未来收益的小算盘里,悄然滋生、疯狂发酵。
而此刻,另一边,下午就出发正赶往农村老家的卫辰,对此一无所知。他正背著沉重的行囊和枪,骑著自行车穿行在崎嶇陡峭、布满碎石和枯枝的山间小径上。
车轮碾过泥泞的村路,留下深深浅浅的辙痕。卫辰推著那辆加重永久自行车,踏进了暴峪泉村的地界。
空气中瀰漫著湿土、草木腐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混合的气息,这是独属於山村的气味,熟悉又带著几分久別后的疏离。
几个月没回来,村子静得有些异样。土坯院墙在深秋的阳光下显得灰扑扑的,路上少见人影,偶尔瞥见几个蹲在自家门口抽旱菸的老汉,脸颊都凹陷著,眼神浑浊,透著一股被飢饿长久侵蚀后的麻木。
他径直来到自家那扇熟悉的旧木门前。门环上没落多少灰,门槛石缝里也少见杂草。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小院里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院子扫得乾乾净净,连墙角的几丛耐寒的野菊都被人修剪过,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整齐。水缸盖得严严实实,屋檐下堆放的柴禾码得整整齐齐。看来大伯和三叔,没少过来照应。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冲淡了些许一路行来的疲惫与沉重。
他放下沉重的帆布背包,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简单归置了一下屋里的落尘,卫辰从空间背包里拿出来那沉甸甸的十斤精白面上。雪白的麵粉,在这个连粗粮都紧巴巴的年月,是绝对的稀罕物。
他小心地取出面袋,放进自行车旁掛著的、垫了乾净粗布的竹筐里,推著车出了门,走向村子东头大伯卫长生的家。
大伯家院门敞著,院子里,头髮花白的奶奶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眯著眼,就著天光费力地缝补著一件旧夹袄。
爷爷则佝僂著背,蹲在墙角慢吞吞地用一把豁口的小刀削著几根细竹籤,大概是准备编个什么小筐。大伯娘在灶间门口择著一把蔫黄的野菜叶子,动作有些迟缓。
“爷!奶!大伯娘!”卫辰在院门口扬声喊道。
三人齐齐抬起头,看清来人,脸上瞬间绽开了惊喜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难以置信和如释重负。
“辰娃子?!”奶奶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针线活一丟,颤巍巍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哽咽,“我的辰娃子!你可回来了!快让奶奶看看!”她踉蹌著几步上前,布满老年斑和裂口的手紧紧抓住卫辰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仿佛要確认这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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