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易家。
窗户纸被易中海小心翼翼地捅开一个小洞。他一只眼睛贴在上面,將月亮门门口卫辰和秦淮茹那短暂交锋的一幕,尽收眼底。直到秦淮茹仓惶败走,卫辰关门,他才缓缓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滚著阴沉和算计。
“哼,油盐不进!”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劣质茶水,狠狠灌了一口,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秦淮茹的失败,在他意料之中。卫辰那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却深得很,滑不溜手。
“老头子,怎么样?”一大妈凑过来,低声问道,脸上带著忧虑,“秦丫头没成?”
“成?拿什么成?”易中海冷笑一声,放下茶杯,“那小子精著呢!句句在理,句句堵嘴!粮?没有!肉?交公!邻里情分?人家让你找街道!嘿,这太极打的,滴水不漏!”
一大妈嘆了口气:“唉,这孩子…心也太硬了点。贾家是困难…”
“困难?谁家不困难?!”易中海烦躁地打断她,“他卫辰不困难?他那点定量,刚够吃饱全家不饿,但他卫辰啥气候靠定量了,只要想有吃不完的肉,比谁不轻鬆?他困难的是怕露富!是怕被咱们院里这些『穷邻居』惦记上!”
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这小子,翅膀硬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一大爷?还有没有咱们四合院的规矩?”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里烦躁地踱著步子。卫辰的油盐不进,让他感到一种权威被挑战的愤怒,更让他之前想借卫辰之力安抚全院、彰显自己领导能力的算盘彻底落空。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得让这小子知道,在这四合院里,光有本事不行,还得懂规矩!懂什么叫集体!懂什么叫“尊老”、“互助”!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他一个人的威望,或许压不住越来越有主见、似乎还颇受厂里看重的卫辰,但如果加上二大爷刘海中呢?那个官迷,那个满脑子想著怎么当“领导”、怎么抖威风的胖子!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停下脚步,对一大妈道:“你看著点,我去趟老刘家。”说完,也不等一大妈回应,便拉开门,脚步匆匆地穿过寂静的中院,径直走向刘海中家。
刘家屋里还亮著灯。刘海中正对著他那面小镜子,小心翼翼地梳理著头上那几缕稀疏的、试图掩盖禿顶的头髮,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京剧,显然还在回味全院大会上他那番“义正词严”的“领导讲话”。
“老刘!”易中海推门进来,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凝重中带著忧国忧民的表情。
“哟,老易?这么晚了,有事?”刘海中放下梳子,有些诧异,但看到易中海严肃的表情,也不由得挺了挺他那標誌性的將军肚,努力做出沉稳领导的姿態。
易中海嘆了口气,一脸沉重地坐下:“唉,还不是为了院里的事,愁得睡不著啊。老刘,今天这会开得…你也看到了,人心惶惶啊!这定量一减,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日子难熬。”
“那是!困难时期嘛!”刘海中立刻接口,声音洪亮,带著一种“我早有预见”的得意,“所以更要强调组织纪律性!要相信组织!服从安排!你看我大会上说的…”
“老刘你说的在理!”易中海立刻捧了一句,话锋隨即一转,“但光靠思想工作还不够啊!得想办法给大家解决点实际困难!让大家看到希望!感受到集体的温暖!这样才能真正稳定人心,共渡难关!”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刘海中。
刘海中胖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实际困难…这粮食是国家定的,咱们也没办法啊…”
“粮食没办法,但油水呢?营养呢?”易中海压低声音,带著一种神秘和引导,“老刘,你想想卫辰那小子!”
“卫辰?”刘海中一愣。
“对!”易中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煽动性,“那小子,採购员!路子多广?还会打猎!你没见他隔三差五就能弄点野鸡野兔回来?那可是实打实的肉啊!现在是什么时候?別说肉了,油星子都金贵!
要是…要是能让卫辰发挥点作用,把他弄到的那些野味,拿出来一部分,分给院里最困难的几户…哪怕一家分一小碗肉汤,那也是雪中送炭!能顶大用!既能体现咱们管事大爷关心群眾疾苦,又能增强咱们院的凝聚力!你说,这是不是个办法?”
刘海中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肉!分肉!由他这个“领导”来主持分配!这主意好啊!这不仅能彰显他的“领导能力”和“关怀”,还能实实在在地在困难户面前树立威信!
说不定还能落下点人情,以后分点好处…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中院,在眾人感激的目光中,威严地分配野味的场景了。
“哎呀!老易!高!实在是高!”刘海中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都跟著颤动,“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你老易有水平!关心群眾疾苦,发挥集体互助精神!这完全符合上级精神嘛!卫辰这小子,有这本事,就该为集体做贡献!年轻人,不能光想著自己!”
易中海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笑容:“对!老刘,你说到点子上了!年轻人,就得有集体观念!不能搞个人主义那一套!咱们这也是为了他好,帮他融入集体,树立好名声!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为难的神色,“卫辰这小子,你也看到了,性子有点独,刚才秦丫头去,碰了一鼻子灰。我怕…他未必肯配合啊。”
“他敢!”刘海中刚刚幻想的“领导”威严被质疑,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胖脸一板,官威十足地哼了一声,“这是为了全院的大局!是集体决议!他一个毛头小子,敢不服从?反了他了!
老易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明天!明天咱们就开个小会,把卫辰叫来,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让他明白明白什么叫组织纪律性!什么叫邻里互助!他要是不识抬举…”刘海中眯起小眼睛,闪过一丝狠厉,“哼,那就別怪咱们用大院规矩压他!让他知道知道,这四合院,到底谁说了算!”
“好!有老刘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易中海满意地笑了,笑容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他要的就是刘海中这股子官迷心窍、急於表现的劲头!让这莽撞的胖子去冲在前面当枪使,自己稳坐钓鱼台。只要刘海中能压住卫辰,逼他出血,那最终安抚人心、收穫威望的,还是他这个“深谋远虑”的一大爷!
两只老狐狸各怀鬼胎,在昏暗的灯光下,敲定了对卫辰的“联合施压”计划。窗外的夜色,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秦淮茹失魂落魄地回到贾家,刚推开门,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老脸就懟了上来,三角眼里满是急切和贪婪:“怎么样?借到了没?粮食?油票?还是说好给肉了?”
秦淮茹看著婆婆那张写满索取的嘴脸,再想到刚才在卫辰那里遭受的难堪和冰冷的拒绝,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怨气猛地衝上头顶,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唰”地流了下来。她没说话,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走到炕边坐下,捂著脸低声啜泣起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丧门星!废物!”贾张氏一看她这模样,立刻明白了,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她猛地跳下炕,指著秦淮茹的鼻子破口大骂,“屁大点事都办不成!要你有什么用?!连点粮食都要不回来!我老贾家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白瞎了一张脸!连个小年轻都拿捏不住!你是不是看那小白脸长得俊,心软了?啊?你个不要脸的骚蹄子!剋死我儿子还不够,还想勾搭野男人…”
污言秽语如同毒箭般射向秦淮茹。贾东旭也阴沉著脸坐在一边,不但不劝阻老娘,反而阴阳怪气地帮腔:“哼,我就说嘛,人家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双职,採购员,保卫科!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哪还看得上咱们这些穷邻居?秦淮茹,你也是,话都不会说!求人都求不到点子上!”
棒梗被奶奶的骂声惊醒,揉著眼睛坐起来,懵懂地问:“妈…肉…有肉吃了吗?”
秦淮茹听著婆婆的辱骂,丈夫的埋怨,儿子的询问,只觉得万箭穿心,悲从中来。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尖锐嘶哑:“你们有本事!你们自己去要啊!人家说了!粮是公家的,他动不了!他自己定量都不够!肉要交食堂!这是厂里规定!你们让我怎么办?让我去偷?去抢吗?!有本事你们去街道闹!去厂里闹啊!冲我撒气算什么本事!”她积压的怨气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吼完,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下去,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呜咽。
贾张氏被儿媳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了一下,隨即更加暴跳如雷,污言秽语更是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不堪入耳。贾东旭也恼羞成怒,加入了骂战。贾家小小的屋子里,顿时充斥著刺耳的爭吵、哭骂和孩子的哭闹,如同一个混乱的战场。
这动静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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