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
靳爱民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重重落在台帐本上,整个人瞬间猛地抬头,双眼骤然圆睁,周身气息瞬间凛冽如霜,常年跟治安、敌特、厂区安全打交道的敏锐警觉瞬间拉满,心底警铃大作。
敌特!
这两个字,在现在的国营大厂厂区里,分量重到极致,危险程度远超一切治安纠纷、邻里矛盾、厂区偷盗案件。
红星轧钢厂是北方片区核心钢铁冶炼基地,对接军工配套、基建工程、重工业全链条生產,战略地位举足轻重,一旦被敌特钻了空子,烧毁原料堆场、炸毁炼钢高炉、窃取核心冶炼配方、切断动力供电管线,不仅全厂停工停產,还要牵连整个北方工业调度,后果足以惊动市局、惊动厂部高层,谁都承担不起这份罪责。
靳爱民瞬间起身,一把抓起墙上掛著的黑色执勤棉帽扣在头上,顺手抄起桌旁硬质安保警棍紧握手中,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沉声追问:“卫辰,你確定?人数、藏匿点位、隨身器械、周边地形,全都核实无误?没有看错、没有误判?可不是闹著玩的!”
“百分百確定。”卫辰语气坚定,目光沉稳篤定,语气没有一丝动摇,“我反覆探查几遍,三人形貌、衣著、藏匿方位、一举一动全都清清楚楚,绝对没有看错误判。地形我也摸透了,那片死角断墙环绕、废旧钢架遮挡视线、荒草掩护身形,易守难攻,外围视线遮挡严重,常规合围很难近身强攻。一旦动静太大、人数暴露,他们狗急跳墙往锅炉房、原料堆场冲,或是就地销毁密信、引爆隨身危险品,咱们谁都拦不住,损失根本无法估量。”
靳爱民心里咯噔一沉,脸色瞬间凝重到极点,心头沉甸甸压下一块巨石。
他在保卫科干了十二年安保工作,从普通执勤队员一步步熬到副科长,厂区犄角旮旯的地形地貌、安防短板,比自己家院子还要熟悉。
西北角废弃库房那片地方,他再清楚不过——三面残断高墙合围,正面只有一条狭窄单人通道进出,通道两侧全是堆叠数米高的废旧工字钢、报废机械零件,遮挡全部视线,居高临下就能封堵路口、投掷硬物反抗,天生就是易守难攻的绝地。
敌特抱团躲在里面,手里还暗藏凶器,亡命之徒被逼到绝境,什么疯狂事都做得出来。保卫科手里只有警棍、约束绳索、防暴盾牌,没有枪械、没有攻坚器械、没有专业破拆装备,全都是普通厂区安保队员,论近身搏杀、绝境攻坚,根本不是常年受训、心狠手辣的职业敌特对手。强攻硬冲,必定有人受伤,甚至会出现流血伤亡,还大概率逼得敌特提前实施破坏计划,得不偿失。
事態危急,刻不容缓。
靳爱民不敢有半分耽搁,拿起电话向科长周建军匯报,在科长授权下立马展开行动。
打完电话,靳爱民猛地转头朝著屋外走廊厉声嘶吼:“全体在岗安保队员,立刻紧急集合!全副执勤装备,带盾牌、带约束绳、带应急探照灯,不许喧譁、不许跑动扰民,保持静默队形,紧急执行围堵任务!立刻!马上!一秒都不能耽误!”
短短十秒钟,走廊里脚步声整齐划一,二十名精干保卫科队员快速集结完毕,个个佩戴红袖章、手持执勤装备、神色肃穆紧绷,列队站定,目光齐刷刷看向靳爱民,隨时等候指令出动。
“所有人听我指令,分三路静默迂迴。”靳爱民眼神凌厉,快速排布战术,沉声下令,“第一小队十人,从北侧围墙外侧迂迴,封堵库房后方所有退路,严防敌特翻墙逃窜;第二小队六人,携带防暴盾牌,正面隱蔽抵近狭窄通道口,不许露头、不许喊话、不许主动挑衅,只做外围警戒封堵,死死守住出口就行;剩下四人跟我居中压阵,隨时接应两侧小队。
所有人记住,严禁贸然强攻,严禁大声喊话刺激嫌疑人,优先合围锁死区域,不许放跑一人,不许惊动周边生產车间!谁擅自出头,事后严肃追责!”
“是!”二十名保卫队员齐声低喝,声音整齐有力,严守纪律,没有半句多余问话。
靳爱民转头深深看向身旁的卫辰,语气诚恳又带著急切,郑重开口:“卫辰,多谢你及时上报,稳住了局面。
你对这片地形熟、反应快、心思细,辛苦你跟著我们居中压阵,帮忙外围观察动向,稳住合围態势就行,千万不要靠前,更不要贸然近身冒险。
里面全是亡命敌特,手里有硬傢伙,太危险,强攻的事,我们保卫科来扛,你安全第一。”
在靳爱民心里,卫辰是难得的好苗子,身手再好,终究不是专业攻坚安保人员,没必要把性命搭在一线强攻上,保住卫辰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走!出发!”
一声令下,靳爱民带头在前,带队全速朝著西北角废弃库房区域静默疾驰而去。二十名保卫队员分工明確、队形有序、动作利落,全程压低身形、克制声响,快速奔赴目標点位合围布防。
短短几分钟,一行人便抵达外围荒草坡,按照预先排布的战术,三路队员立刻散开,快速占位、隱蔽蛰伏、封堵所有进出路口,悄无声息完成全区域合围,里三层外三层,死死锁死库房死角所有逃窜路线,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钻出去。
靳爱民猫腰躲在废旧钢材堆后方,微微探头往前看去,只见库房阴影里三道黑影紧紧蜷缩在一起,低声快速交谈,时不时探头往外窥探,神色警惕又阴狠,手里隱约攥著寒光闪闪的短刃,只要有人贸然靠近,必定立刻持刀反抗。
看清这一幕,靳爱民心头压力暴涨,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低声咬牙自语:“坏了,果然是亡命硬茬,真敢持枪对峙。没有攻坚装备,没有枪械压制,正面硬冲,肯定要出事,硬拼伤亡太大,根本不划算……”
一旁的保卫科小队长压低声音,满脸焦急,低声请示:“副科长,现在怎么办?强攻不敢上,喊话怕刺激他们逃窜破坏,一直围著也不是长久之计,拖到天黑他们更容易动手纵火,咱们耗不起啊!要不,咱们赶紧打电话请示厂部,申请联繫公安外勤队带装备过来支援?”
“来不及了!”靳爱民眉头紧锁,急声低声道,“来回报备、对接、出警、赶路,最少要半个多小时。天色马上就要擦黑,一旦入夜视线变差,他们趁乱摸去锅炉房、原料堆场放火炸设备,咱们全厂都要跟著遭殃,谁担得起这个责任?只能咱们自己想办法就地解决!”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两难境地,进退维谷,束手无策。强攻不行,等待支援来不及,原地僵持暗藏巨大隱患,二十名保卫队员面面相覷,全都没了办法,现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危急僵持、眾人一筹莫展的关键时刻,一直默默观察地形、冷静研判局势的卫辰,往前踏出半步,神色从容淡定,语气沉稳有力,主动开口请缨:“靳副科长,正面强攻不行,外围僵持无益,支援又赶不上,与其被动耗著出大事,不如我单独进去。”
“我孤身潜行,不惊动外围,不製造大动静,悄无声息近身,直接出手制服这三名敌特,稳妥拿下,全程保证不闹出动静、不刺激对方、不引发混乱,你们在外围守住路口、盯著外围就行,不用插手,也不用靠前支援。”
话音落下,靳爱民当场脸色大变,一把死死拉住卫辰的胳膊,连连摇头,语气急切又严肃:“不行!绝对不行!卫辰,我绝不答应!里面地形复杂、死角眾多,三个人抱团持刀负隅顽抗,全是不要命的亡命徒,太凶险了!你只是採购科职工,不是保卫科执勤人员,犯不著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我们不能让你孤身闯险境,出半点意外我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怎么跟厂部交代?”
周围所有保卫队员也纷纷低声劝阻,神色担忧:“是啊卫辰同志,太危险了,千万別衝动!”“咱们再想想別的办法,犯不著孤身冒险!”“敌特手里有刀,地形还占便宜,近身太吃亏了!”
眾人全都真心实意阻拦,没人愿意看著踏实靠谱、身手出眾的卫辰,孤身衝进绝地跟亡命敌特近身搏杀。
卫辰轻轻挣开靳爱民的手,神色依旧平静从容,眼底没有半分惧色,语气篤定无比,沉声解释:“靳副科长,我心里有数,不会衝动冒险。第一,这片死角的每一处断墙、每一处钢架遮挡、每一处隱蔽潜行路线,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瞭然於心,不会迷路,不会被偷袭。
第二,我常年在外进山打猎,深山老林里连野狼、凶熊都能独自应对,追踪潜伏、近身制敌、悄无声息控场,我比谁都擅长。
第三,我身体素质、反应速度、近身搏杀能力,远超常人,普通三五名壮汉近不了我的身,这三个敌特看著凶,实则不堪一击,我有十足把握,无伤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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