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胡同,寒冷刺骨,地面结著薄冰。月光清冷,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避开可能有人的大路,专挑狭窄僻静的小巷穿行,脚步轻盈迅捷,落地无声。
七拐八绕,他再次来到了上次给李怀德送鹿的那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附近。他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如同壁虎般贴著墙根,在阴影里静静观察了几分钟。
確认四周无人,也没有任何灯光或动静,他才如同鬼魅般闪身到了紧闭的院门前。意念微动,两头已经处理好的、膘肥体壮的雄鹿凭空出现在冰冷的青石台阶上,鹿角崢嶸,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卫辰抬手,不轻不重地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声音短促而清晰。隨即,他身形一晃,已退入对面墙根最深的阴影里,气息收敛到极致。
门內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著是门栓被拉开的声音。院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中年男人的脸,还是上次那个李怀德的亲信。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门外,当看到地上那两头新鲜的雄鹿时,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满意。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或寒暄,只是对著门外的黑暗,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隨即,他朝门內招了招手,立刻有两个壮实的汉子悄无声息地出来,动作麻利地將两头鹿抬了进去。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院门重新关上,落栓。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说话。
卫辰在阴影里又等了两分钟,確认再无动静,才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胡同深处。
下一个目標,是靳爱民给他的那个地址。这里的环境比李怀德那边复杂得多,住户拥挤,巷道狭窄。卫辰更加谨慎,精神力微微外放,感知著周围的动静。
同样在阴影里潜伏观察了许久,他才靠近那个不起眼的院门。故技重施,两头体型庞大、獠牙狰狞、处理乾净的野猪凭空出现在门口,浓重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瀰漫开来。
他再次叩响门板,三声。然后迅速退开。
这一次,门开得更快。门缝里露出一张年轻却透著精悍的脸。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野猪,眼神锐利如鹰,同样没有任何废话,对著黑暗处乾脆利落地一点头。
门內迅速闪出四个人,两人一组,动作迅捷而沉稳,如同搬运寻常货物般,將两头沉重的野猪抬了进去。院门隨即关闭,仿佛从未开启过。只有地上残留的几点暗红印记,无声地诉说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卫辰如同完成了某种交接仪式的信使,在確认猎物被接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影彻底融入沉沉的夜幕之中。他沿著来时的路,避开偶尔晚归的行人,如同归巢的夜梟,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南锣鼓巷95號院的后墙外。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墙根堆著些杂物。他左右看看,確认无人,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发力,双手在墙头一撑,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轻巧地翻过了近两米高的院墙,落地时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沉眠的四合院。卫辰如同真正的影子,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回了东跨院,打开门锁,闪身进屋,轻轻合上房门。
炉火依旧散发著温暖。他脱下沾了夜露寒气的厚重外衣,掛在炉子旁的椅背上烘烤。倒了一搪瓷缸子热水,慢慢喝著,让暖意驱散体內的寒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鬆下来,躺在床上。窗外,万籟俱寂。但卫辰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冰冷的露水凝结在窗欞上,折射著清冷的月光。卫辰悄无声息地回到东跨院的小屋,反手將门栓落好。
炉火已经微弱,只余下暗红的炭火,散发著最后一点暖意。他脱下带著深夜寒气的旧棉袄,掛在一旁,又往炉膛里添了两块新煤球。橘红的火苗重新舔舐上来,驱散了屋內的阴冷。
没有立刻休息。卫辰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闔,体內那点微弱却精纯的真气开始缓缓流动。他调动意念,控制著面部细小的肌肉群和皮下的气血运行。
镜中那张年轻的脸庞,在微弱的炉火映照下,轮廓悄然发生著细微的变化:颧骨似乎略高了一分,下頜线条硬朗了些许,鼻樑的弧度也略有不同。虽不至於面目全非,但也和他自己完全不同,变成了另一个样子,经常和鬼市虎哥合作的那个形象。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另一套更破旧、毫不起眼的深蓝色棉袄棉裤,戴上那顶压得更低的旧毡帽,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沉静的眼眸在外。
再次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四合院,熟门熟路地穿行在沉睡的胡同里,向著那处隱秘的所在——鬼市潜去。
深夜的鬼市,比白天更加诡秘。零星的灯火如同鬼火,在狭窄的巷道和废弃的院落间摇曳。人影幢幢,低声的交谈、物品碰撞的轻微声响,交织成一种压抑的背景音。空气中瀰漫著尘土、陈旧物品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卫辰没有在那些散摊前停留,径直走向鬼市深处,一片由破败院落和仓库组成的区域。这里守卫明显森严不少,几个精悍的身影在阴影里无声地巡视。卫辰走到一个掛著破旧门帘、看似废弃的库房门口,轻轻叩击了三下门板,两长一短。
片刻,门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看清卫辰偽装后的轮廓,那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卫辰闪身而入。
门內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这是一个不算大但收拾得颇为齐整的房间,墙壁用厚毡布钉著隔音保暖,中间生著一个烧得通红的铸铁炉子,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昏黄的汽灯下,一张旧八仙桌旁,虎哥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就著灯光擦拭一把造型古朴的匕首。他听到动静,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卫辰。
“是你。”虎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前些日子没见影儿,风紧?”他放下匕首,用下巴指了指桌对面的凳子。
“虎哥。”卫辰坐下,声音同样刻意压得低沉沙哑,“家里有急事儿,跑了一趟远路,脱不开身。这不,刚回来就紧著过来,把前两回的份子补上。”他开门见山,“四头猪,都在老地方(鬼市外那片偏僻小树林),处理乾净了。”
虎哥刀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满意。“四头?行,你小子办事还算靠谱。”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老规矩,看看货。”他对旁边侍立的一个精瘦汉子使了个眼色:“黑皮,叫上两个兄弟,带上指大秤和推车,跟我走。”
卫辰也起身。一行人无声地出了库房,避开鬼市主干道,专挑僻静的小路,很快来到了鬼市边缘那片稀疏的枯树林。月光惨澹,树影婆娑,寒风颳过光禿禿的枝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卫辰走到几棵歪脖子老槐树围拢的一小片空地上,指了指阴影里四头巨大的猪躺在那里:“虎哥,都在这儿了。”
虎哥没说话,走到近前,蹲下身。一股猪身上的气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气瞬间涌出。他伸手进去,用力扒了了几下,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肥膘的厚度,甚至凑近闻了闻味道。整个过程极其专业而仔细。检查完一头,他又隨机抽查了另外两头。
“嗯,成色不错,还是老样子。”虎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黑皮点点头,“过磅吧,手脚利索点。”
黑皮和另外两个壮汉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显然做惯了这事,配合默契。两人合力將沉重的麻袋抬上一个特製的、带有巨大铁鉤和秤砣的大磅秤上。黑皮负责看秤砣刻度,另一个负责记录。
“第一头,三百零七斤!” “第二头,三百一十五斤!” “第三头,三百零二斤!” “第四头,二百九十四斤!” 黑皮报数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总重一千二百一十八斤!”黑皮匯总道。
“嗯。”虎哥嗯了一声,对黑皮说:“带兄弟们装车,运回库房。手脚乾净点,別留尾巴。”
“明白,虎哥!”黑皮应了一声,带著人麻利地將麻袋重新扎紧,抬上一辆藏在树丛后的平板推车,吱呀吱呀地推走了。
“走,回屋算帐。”虎哥对卫辰招呼一声,两人又沿著原路,回到了那个暖和的库房。
炉火正旺。
虎哥重新坐回太师椅,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油亮的紫檀木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动起来:“一千二百一十八斤,老规矩,一块六一斤。”算盘珠子清脆作响,“一共…一千九百四十八块八毛。”他抬起头,“没错吧?”
“没错。”卫辰点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